他怎么做到的?
当然,孟帅同样能够捕捉到对方的行动。那不仅仅是由于他的五感敏锐,更因为他精神力强。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下,精神力也就是第六感的加成极大,让他几乎不依靠视力就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甚至内在的活动。
更何况,对方本来就是气场极强,无法忽视的那种人。孟帅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刀气,不是来自他手中的刀,而是来自对方本人。
此人,就是一把极品宝刀,且早就出于鞘外,渴饮鲜血
看来这一场对决是逃不过去了。
也好,早就知道和此人同室不得安生,索性让碰撞来的更早、更直接些,今天晚上,最好能解决一切问题。
对方的脚步如此坚定,手也如此稳定,想必是吃定了自己吧?恶魔一样的陈前,想必在羽林府中所向披靡,无有抗手吧?
可是,我并不是其他人。
正如陈前虽然现了他,并没有如刚开始一样暴起,而是一步步走过来一样,他也同样不打算立刻反应,先制人
他也有蓄力才能用的大招数。
过来吧,过来吧,给你一个惊喜。
各怀心思的两个人,越离越近。
两人心中默默的计算着距离,各自打算着出手的时间。
近了,又近了……
正在这时!
喀拉拉——
一个巨雷再次响起,闪电再次划过夜空。
久违的光明再次降临到了尺寸之地。
孟帅第一次看到对方。
他有些窒息了。
本来以为如此恶棍一样的人,必定是个彪形大汉,或者冰山一样的剑客,但他忘了,这人再凶恶,毕竟是他的同窗,年纪相差在一岁以内。
那陈前长得果然棱角分明,如大理石雕像一样硬朗而英俊的面容,但毕竟也只有十三四岁,稚气未脱,还能看出孩子的样子。
其实,就算他真长得凶神恶煞,甚至靛脸朱眉,也吓不住孟帅。真正让孟帅惊异的,是他全身——
血,全是血。
他就像是从血雨中走出来一样,从头到脚,都染满了鲜血,鲜红色血液挂在他的眉梢嘴角,与他坚毅的面容构成了一张动人心魄的画像。
孟帅的心中,陡然浮现着这样的形象——
浴血奋战的将军,凯旋!
他在打量陈前,陈前也在打量他。锐利的目光在孟帅身上扫视了一遍之后,陈前的眉头稍微松开,显然也有一些动容。
孟帅怀疑他看错了,自己长得再平常不过,不值得旁人动容。
果然,那丝波动一闪而过,对方的刀再次下劈。
刀锋落下,刀风也落下。
刀锋未至,刀风已至!
孟帅手指轻扬,从手指缝间,无非大团大团的彩色碎屑
黄色,绿色,还有粉红色。这些色彩斑斓的碎片在黑暗之中,不过是略具形态,早分不清颜色。碎屑飘零着,因为数量太多,竟在空中有一瞬间的悬停,好似一面盾牌一样,挡在刀锋之前。
乱花渐欲迷人眼……么?
陈前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刀锋毫不迟疑,继续向下。
先碰上的,就是碎屑。
那些轻飘飘的,毫无重量可言的碎屑,碰上了一往无前的刀锋,会有什么下场?
无非更加粉身碎骨。
然而……
在刀锋与大量碎屑相交的瞬间,原本稳定的刀锋,竟然震了一震。
那些裹乱的碎屑,碰触在刀锋山,竟如同几十个小锤子分别从各个方向锤向刀锋,把原本精准到极限的刀刃轨迹,给锤歪了。
每一片碎屑上,都蕴藏着令人不容小觑的力量。
它们飘舞,它们波动,它们扰乱着空气的轨迹。
陈前的目光微微一缩,登时心中雪亮——飞花境界。
这是内家的飞花境界,飞花摘叶,即可伤人,蕴内劲于片纸之上,伤及虎狼。
对方修习内功,且境界与自己的生风平齐!
不错啊,比自己想象的高。
不过……
也只是表面上平齐而已。以为他陈前就是寻常的生风境界,那就大错特错了!
想着,陈前手腕一抖。
这一抖,刀气如螺旋般搅动起来。
扑啦啦——
碎屑被震得飞动,如蜂窝被烧毁的蜜蜂一样四散飞离。眨眼功夫,刀锋所向,已经再无障碍。
除了那小子!
陈前的目光再次看向对方,就见对方身子一矮,手指往上翻,结成了一个诡异的手印。
碰——
手印空空,落在刀锋侧面的刀刃上!
大力开山印!
从乱花丛中飞出,孟帅终于将这一蓄力已久的大招,狠狠地打在对方刀面上。
碰!
效果——如他想的那般!
陈前的身子倒退几步,虽然握着刀的手还没撒开,身子已经摇摇晃晃,他退了几步,突然脚下一绊,再也维持不住平衡,仰头倒下。
绊倒他的,是刚刚他劈散的床板。而推到他的力量,是孟帅刚刚激的大力开山印。
从天幕出来这么久,这大力开山印,他早就烂熟于心。而这种需要角度、地形和蓄力时间的大招数,简直就像天生为了今日的情势存在一般。
虽然危险,但孟帅控制住了情势,掌握住了时间,利用对方对封印师招数的无知,一击成功。
然后呢……
孟帅没有松懈,双手依旧摆好,那是八卦掌的起手式。理论上,对方还有反击的可能,那时,这种投机取巧的大招就没有挥的余地了,就是硬碰硬的对撼。
不过……理论上而已。
孟帅认为对方起不来。
陈前倒在地上,呼吸变得比之前粗重,原本悠长的气息节奏也渐渐变得紊乱,在黑暗中甚至能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
那是鲜血流动的声音。
孟帅呼了一口气——跟他想的一样。
轻轻咳嗽了一声,孟帅道:“我现在点灯了。你有意见么?”声音平平,当然谈不上亲热,但也没有丝毫敌意。
黑暗之中,对方一直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哼了一声。
孟帅知道他默认了,当下从身边掏出一只蜡烛,点了起来。
灯火一亮,他立刻用袖子遮掩住,让光芒保持在小范围内。现在是熄灯时间,擅自点灯是违反纪律的,他并无挑战规则之心。
小心翼翼的秉着蜡烛前行,孟帅看见了倒在地上的陈前,迈步上前,蹲下身子,与对方第一次四目相接。
一四三 传说的男人
羽林府建在城外,毗邻军营驻地。
虽然是毗邻,但其实并非军营。
毕竟是三大军府之一,羽林府真正的弟子,都是少年一辈的精英,是大将的苗子了,且都在十六岁以下,并非军籍,不可能真的跟那些丘八老爷混同。
孟帅进了羽林府,就见府内风格比银宁府还要坚硬生冷,一眼望过去,只一片灰白色,连一棵树都没有。
格局也简单,大小两个校场之间,有一大排房屋,除了中间一座大屋,正是府内中枢堂,剩下的矮房子,都羽林子弟的宿舍。
在营前报到之后,领了自己的号牌,签下名字之后,孟帅自去找自己的宿舍。
到了这里,他才知道,自己来的并不晚,其实还是早了。
宿合门前一片安静,显然人还来得很少。
这里有三排宿合,每一排都是同一届子弟班的。
分了三个年级。
羽林府招弟子是两年一选,相互之间差了两岁,分别是十二、十四、十六岁,过了十六岁就毕业,要么移入军籍,阵前效力,要么由帅府另作安排。
今年恰巧不招人,孟帅是插班的,正好插到去年进来的那一批弟子之中。
那批弟子去年十二岁,今年十三岁,正好合适,可知那书吏说孟帅来晚了,纯属刻薄之词。
孟帅从最后拄的宿舍前走过去。
一溜宿舍所有的门都是打开的。
这是府中的规矩。
白天不得关门。
晚上打了定更才许各屋关门,再打二更。
全体熄灯睡觉。
从打开的门向里看,可以看到所有的宿舍都是一样的格局。
二十平米一间房子。
摆放四张床。
并非上下铺,中间有一张宽大的桌子,比一般的大学宿舍稍微宽敞一些。
但硬件方面是远远不如了。
其他宿舍里也有来了一两个的,也有一个宿舍来全的,大部分都在整理行李,也有坐在床上聊天的。
还有人看见了孟帅走过,指着他笑道:“来新人了。”
孟帅听到有人叫自己时,便转过头来,点头示意,便即自行向前走。
倒也不亢不卑,不给人留下坏印象。
就听有人嘀咕道:“他往那边走,不会吧……”另有人小声议论道:“怎么不会?没有其他地方了,除了那里,还能是哪儿?”孟帅听见了就作没听见,一路来到自己的宿舍前。
他被安排到丙十六宿舍里,也就是这一排的最后一间。
可能是因为在最顶头,房间比寻常的房子还大了不少,一进去,孟帅就觉得相当宽敞,然后,他立刻意识到房间宽敞的原因一一这房子里头,只有一张床。
那张床孤零零的放在墙角,上面只铺了一张草席,其他空无一物。
墙角放了一个箱子。
桌子上也没什么东西,只有一只大个儿茶碗而已。
倘若这是有人住的地方,那生活在这里的人可算毫无情趣可言,过的是苦行僧一样的生活。
孟帅目光移动,看到了那张床上挂的一个木牌,上面是两个黑色的墨字“陈前”。
这个牌子他也有一个,上面写的是“孟帅”两个字。
想必这个陈前就是他的室友吧。
不过··…他住哪儿啊?这里连张多余的床都没有。
难道继他在天幕睡石板床之后再次挑战下线,改睡地板了?正在孟帅迟疑的时候,就听有人道:“你还真是住这里啊?”孟帅回过头去,就见门口围了好几个人,都往里面看。
但无论怎么伸头看,这一群人里面没有一个迈过门槛的,甚至连挨着门的都没有。
孟帅回过身,团团抱拳道:“几位兄弟好,在下孟帅有礼了。”那几人有的还礼,有的只抱拳没吭声,有的压根就没动作。
站在前头一个高个子少年道:“原来你叫孟帅。
我叫庞武,就住在隔壁。
我们几个都住在隔壁,咱们以后就是同窗了。
我说……你真要住在这里?”孟帅道:“是啊,号牌我都领了,就是没床。”那庞武道:“床是小事,我们那边就有一张旧床,堆在墙角,你可以先搬过来凑活用。”孟帅道:“是么?那太感谢了。”到了隔壁,果然见角落里堆了一张床。
还真是只能凑合用的破床,不但床板有裂缝,而且少了一条腿。
孟帅看的直嘬牙花子,只是急切之间,没有新床可用,只得先凑活一下。
当下拖住那床就往外走。
要在前世,就算是单人床,也至少要两个人才能搬动。
但今生练武之人,谁没有几百斤力气?孟帅一个人也能拖得动一张大床。
就是这个重心有点掌握不了……到门口时,孟帅差点失手把床砸了,这时旁边的一个圆脸少年搭了一把手,才将这张床稳住。
孟帅忙道:“多谢。”那圆脸少年腼腆的一笑。
道:“你往前搬。
我在这里给你扶着。”两人齐心协力将床搬到他房间里。
孟帅谢过了那少年,道:“多谢多谢;请坐歇息一会儿,我给你倒水。”当下四处找水,他自己带了水杯,但屋里显然没有水壶,他想起这排房屋的两侧似乎装有水桶,连忙拿上杯子就要出去装水。
那圆脸少年忙说不必,顺势坐在床上,登时出了“吱呀呀”的巨大声音,且床面一歪,险些倒在地上,孟帅忙把床面扶住,道:‘抱歉,抱歉。
这床不好,你凑合一下吧。
那圆脸少年站起身来,笑道。
“我凑活倒是没什么,一会儿我就回去。
你凑合一下才是。
这床可不好睡啊。”孟帅拍了拍脑袋,道。
“那还能怎么办,谁叫我来的晚,能不睡地上就行了。
先忍几日,回头有机会换一张新床来。
这附近有集市没有?还是要去银宁买?”那圆脸少年道:“倒也不必那么麻烦,明天,或者后夭,军需官会来登记新年要置换的东西,你说一声就行。
无非就是一两天的事。”突然轻叹道:“说到底,床也是小事,想凑合就能凑合,想换也矶时换。
但有些事情可是换也换不掉。
比如……”他目光落在对面床上挂着的“陈前”两个字上。
孟帅道:“你说的是我的室友?嗯,虽然我没见过,但想来应该是个难缠的人吧?”那圆脸少年奇道:“咦,你听说过么?”孟帅道:“没听说过,不过你们都表现的很忌惮,连房门都不愿意进来。
还有就是一一这里只有一张床。
按照一般配置,这里应该有四张才是。
他一个人住一间房也就罢了,连多余的床也容不下。
应该是个很霸道的人吧?”再有就是,羽林府既然有人要刁难自己,那么给自己选的室友,应该也是地狱难度的吧。
那圆睑少年道:“你有心理准备就好。
你的室友尔东……”孟帅道:“什么尔东?不是陈前么?”那圆脸少年摇手道:“我们可不想叫他的名字,都是叫他尔东,或者‘那位,的。”孟帅心道:擦,这位跟伏地魔一个待遇了。
便道:“好吧,他做了什么?”那圆脸少年道:“做了什么?他简直无所不为。
别的不说,他原本也是有三个室友的,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独尊了。”孟帅道:“剩下的三个呢?者赚合他赶出去了?”那圆脸少年道:“赶出去这个词,用得太轻了。
运气最好的是刘默,现在在家务农。
只是残了一只胳膊,倒也不耽误种地。
稍微差一点的就是小曹,自杀过一次,精神就失了常,现在在家圈着,怕他再寻死。”孟帅打了个寒颤,道。
“剩下的一个,该不会已经……”那圆脸少年道:“死了。”孟帅道:“果然。”那圆脸少年道:“后来府里还想调人进去和他同住,开玩笑,哪个冤大头想去找死?啊哟,我可不是说你。”孟帅道:“没关系,事实如此,我不认这个冤大头也不成了。”那圆脸少年道:“他最近又有了新的事业。
就是在银宁城长期占了一座生死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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