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他做出这样的大事来,没被拿下严加拷问,问出幕后主使,反而能全须全尾的坐在这里,已经够见鬼的了。
现在才开始盘查,已经算晚的了。
颠三倒四的问背景,不就是想要问他背后有什么金主么?孟帅觉得自己才反应过来,实在是笨了。
早知道如此,刚刚就该实话实说,反正他的背景清清白白,查不出错来。这么吞吞吐吐,有一搭没一搭,反而惹人嫌疑。
他反应过来之后,突然出这一句反问,就是为了打破自己被人牵着走的窘境,稍稍收回一点主动权。
姜期听他陡然叫破,有些惊奇,道:“好小子,你倒是精乖。”
孟帅道:“我最蠢了。不过这时蠢一点也没关系,因为我就没有人指使。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就算是天生的漏斗,也没得可漏,你想多了只有自寻烦恼。”
姜期好笑,正要说什么,旁边岑先生突然道:“没有人指使?何以见得?”姜期见岑先生开口,身子微微后靠,也就不开口了。
孟帅道:“什么何以见得?”
岑先生脸色一沉,道:“像你这样的毛孩子,居然做这样的大案,怀疑你有人指使,那是理所当然的事。你要否认,我应当对你用刑拷问才是,你要是不想受皮肉之苦,就该自证清白。”
孟帅脱口道:“擦,难道不应该无罪推定吗?”但人在矮檐下,只得皱着眉头,道,“好吧。就是说倘若我是受别人指使的,应当策划的再周全一点吧。你看我一个小孩子,武功不高,前无人配合,后无人接应,退路也没人准备,根本不是安排好的刺杀,就像是临时起意吧?”
岑先生摇头道:“那又不然。你虽然武功不算如何,但胜在出其不意。谁能防备你这么大点的孩子暴起伤人?要是有人在旁边辅助接应,漏了行藏,反而坏了大事。至于退路,那就跟不必担心了。有时候刺客是不需要退路的。”
孟帅被他反驳的一愣,怒道:“我当然需要退路了,杀敌八百,自伤一千是人干事?”平了平气息,道,“好吧。退路不说。那总要保证能一击必杀吧?刺杀的机会一般只有一次,好容易找到我这么个人,也应当寄予了很大希望吧?除了射一箭就跑,我还得有其他补刀的准备吧?”
岑先生道:“或许你以为刺杀成功,自己跑了。”
孟帅道:“那凶器呢?”
岑先生道:“凶器?”
孟帅道:“倘若我要保证万无一失,至少也要准备两套凶器,远的有手弩,近的至少有匕吧?凭借身后灵活捅黑刀之类的,不需要一把锋利的匕么?”
岑先生道:“可能是你在路上扔了。”
孟帅怒道:“我疯了?看到敌人追上来不是紧握着贴身的利器拼命,反而把武器扔了?这是嫌命长么?”
岑先生道:“你身上这个手弩,可是不世出的凶器,想必是精心准备的吧。”
孟帅道:“那是朋友所赠。你见过射一下就哑火的精心准备么?再说,像我这么大年纪的孩子,嘴应该是不牢靠的吧?落在旁人手里,交代出什么线索不就坏了么?倘若不安排退路,至少要安排一个死路吧?比如牙齿里藏毒药什么的。我可是绝不会死的。你信不信,从现在起你看着,只要有吃有喝,再活三五十年绝无问题。”
岑先生与他对视良久,突然道:“只要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可以过关。”
孟帅道:“恩,说吧。”
岑先生道:“你为什么要杀昭公子?”
孟帅道:“你早就该问这句话了。害的我连编故事的耐心都没了。好吧。这人十分恶心,害死了我一个朋友。我一直想找他的麻烦,又正好听他不知廉耻,说什么皇帝皇后之类的屁话,更加生气,就想杀他。”
到最后,他给自己留了一个地步,拉上了昭公子泄露的话语,这是他转移话题用的。
果然岑先生道:“哦?他说什么皇帝皇后的话了?他怎么说的?”
孟帅也不管告密会不会有好下场,当下将昭公子和唐颖初的对话一五一十的复述出来,说的十分详尽。他记忆力很好,说起来头头是道,尤其几句重点,更是着重强调了一下。
岑先生听得十分仔细,却也看不出什么喜怒,突然笑道:“你小小年纪,听得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
孟帅一怔,道:“很难懂么?”
岑先生道:“不难,但要有心。你读过不少书是不是?”
孟帅道:“读过几本吧。”心道:要是按照字数算,我读过的书够堆几个书架的,但是教辅练习册你们不懂,网文和小黄书也不能算,是不是?
岑先生道:“其实我很想见见令师,他必是一位真正的高人。恩,你被昭王的害死的朋友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缘故?”
孟帅犹豫了一下,道:“不足为外人道。”
岑先生脸色微微一沉,道:“小子,你离着过关只有最后一下,要是关键时刻含糊不清,那可是前功尽弃。”
孟帅心道:要是把荣令其的事说了,只有更糟糕好不好?道:“你说回答一个问题就过关,又没说必须要怎么作答,你有问我有答,这不是就好了么?除非你要说话不算数。”
岑先生也不生气,转过头去,对姜期道:“少帅,你叫他过关么?”
姜期听了大笑,道:“真是有意思。小兄弟,你也是个妙人了。我那妹子也真是喜欢你,才肯把自己珍视的灵弩送给你吧?“
六十七当自救
那大汉姜期将孟帅搁在马背上,一路驰回。冰@火!中文
但见原本孟帅伏击那地方,已经支起了一个牛皮帐篷,帐篷高大,装饰也不简陋,旁边血迹都清扫干净,竟从天上到地下大变样。
姜期一手提着孟帅,一面往帐篷中走,就见帘门一挑,一个三十来岁的美妇人走了出来,笑道:“二郎回来了。”
姜期点头致意,问道:“乔娘,怎么样?”
那美妇人乔娘道:“可真够狠的,一箭穿胸而过,差一点就死了。”
孟帅听见,就知道昭公子竟捡了一条性命,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望。昭公子是他要杀的,没成功自然不好,但他若真死了,姜期这些人少不得要自己抵命。
当然,就是昭公子没死,孟帅的性命也仅在顷刻之间。
或者说,仅在他人一念之间。
姜期道:“性命无碍?什么时候能好?”
乔娘道:“我给他急救了一番,但真要全好,我是没办法的。还是请佩儿来才是。”
姜期道:“要将他送回银宁?”
乔娘略一摇头,道:“他不宜移动。我已经信让佩儿赶过来,也不过三五日的事。凭我的手段,三五日还是能支持的。”
姜期点头道:“那就劳烦乔娘了。”
乔娘嘴角一弯,笑道:“其实这样也好。让他老实几天也挺好,不然他老是不安分,跟野百合勾勾搭搭,真伤了我们勤姑娘的心。”说着,她伸手在孟帅脸上一勾,道,“这孩子的功劳可是不小呢。”
孟帅头一扬,要躲开这一下,却是全身无力,被乔娘摸个正着,就听她道,“你这孩子好奇怪,杀人放火的时候胆子大,这时候怎么害羞了?”
孟帅扭过头去,姜期拍了拍手,从帐篷后面转出一个人来,却是比姜期还高半个头,端的虎背熊腰,面无表情,跟铁板一样。姜期指着孟帅道:“把他带下去看管起来,一会儿我问他。”那人答应一声,提着孟帅就走。
等孟帅被人带走,乔娘转头对姜期道,“这孩子那里来的,是谁的人,受了谁的指使,你问清楚了没有?”
姜期笑道:“这孩子很有趣,说不定还是我们的人。”
乔娘奇道:“还有这么巧的事?真的是为咱们勤姑娘出气的?还是府里那些不同意你的策划的人在捣乱?”
姜期道:“恐怕都不是,你照顾昭王,我去问问他。”
那大汉提着孟帅进了树林,将他放在一根树桩子上,也不捆缚,抱着肩膀站在一边。
孟帅一得自由,立刻扭了扭肩膀,活动了一番筋骨。他站起身来,试着走了两步,眼见那大汉瞑目望天,似乎全不在意自己走动。
然而对方越是满不在乎,他心里越是没底。刚才他被姜期手到擒来,可见两人差距之大。以姜期的武功,断乎不至于带武功不如自身的人出来,那么此人的武功只怕比姜期只强不弱,自己是断无逃跑的希望的。
等等……
孟帅本是不抱希望逃走的,但他随即想起一事——自己是从地道出来的,地道的入口离着这里不远,是不是?
倘若能趁他们不注意,偷偷从地道口溜进去,自然就多了逃脱的希望。
孟帅当下走了两步,离着地道口近了一点。但若要走到那里去,就很有可能出了警戒范围,一次尝试不成功,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想到此处,孟帅突然扬声道:“我要方便一下。”
那大汉眼皮微微一抬,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孟帅感觉到了一种藐视的目光,仿佛自己的目的被人看穿了一般。但那大汉也没说什么,下巴微微一扬,大概是示意“去吧“。
真是颐指气使啊……
孟帅走了几步,正好进入了灌木丛。正要被转过身假装小便,突然心思一动,整个人蹲了下来。
那树丛一人多高,因此他蹲下身后,也就挡住了,只露出一身衣衫,若隐若现。孟帅一面摸索到地道口,一面心道:我抬地道口,至少要两个呼吸时间,再关上严丝合缝,大概也要两三个呼吸,那大汉必然十分警惕,我一动石板就给他察觉了。
他略一沉吟,在心中呼唤蛤蟆道:“蛤蟆兄,我有事找你帮忙。”
那大汉靠在树上,目光似闭非闭,其实心中一片警惕。
当然这种警惕对他来说,只是平常的警惕心,并没有为孟帅加意留心。一来孟帅年纪太小,确实令人不自觉的放松,另一方面,姜期刚刚也没有特意交代留心看管,他刚刚对孟帅的吩咐,并不十分严厉。
不过就算如此,孟帅要从他一双久经考验的鹰眼中逃脱,不啻天方夜谭。
这孩子当然在他背后搞了小动作,比如在地上不动,出悉悉索索的轻声,这些声音钻入耳朵,早听得清清楚楚,只是他自信这小子翻不过天去,左右逗逗他玩。
这时,就听树叶一阵大动,就见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那大汉举步踏出,一掌前摆,却是含而不,就听树林差的一声巨响,蹦出一个癞蛤蟆来。
那大汉一怔,暗道:是癞蛤蟆?
就见那癞蛤蟆一蹦一蹦,蹦入草丛中不见,那大汉瞥了一眼,便不在意,再次盯着孟帅,就见他蹲在那不动,叫道:“小子,你可好了吧,再装……”
突然风声微动,那大汉登时知道身后来了敌人,大喝一声,一脚向后踢去,登时踢空。立刻反手一撩,这一回打着一物,只听刮的一声大叫,一直白肚皮的蛤蟆忽忽悠悠飞入灌木丛中。
他这才知道,刚刚竟又被一只癞蛤蟆惊吓了一次,心下正自失笑,但立刻惊醒,道:“不对了,那也太巧了。”
一念既起,那大汉蹬蹬蹬蹬几步,感到了孟帅跟前,伸手一抓,却只抓到了一件外衣,却见地上只有一包土块,原来那小子用外衣盖住土块假装自己还在,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那大汉又气又急,喝道:“好小子!”一脚将那土包踢得粉碎。
就听后面有人道:“朱兄弟,怎么了?”
那大汉转回头,见姜期站在身后,不由得满脸通红,道:“少……”
姜期笑道:“罢了,我知道了。这孩子很滑溜,是不是?可他也逃不出去。”
孟帅趁着蛤蟆第一次引起注意的时候,将早已准备好的土包和自己掉包,又趁着第二次偷袭时翻身落入地道之中。反正那蛤蟆跟黑土世界有联系,可以随时随地退进来,倒也不怕丢了。
落入地道,孟帅立刻翻身站起。抬头看去,地道口只是一块寻常石板,并无插销之类的固定,无论是谁,一推就能推开,心中暗骂道:这谁修的地道,连防贼的心都没有。
当下只得退了下去,他也是有所考虑的,退入地道不过权宜之计,但这里也不是死路。层层叠叠的岔道口,自己走出哪个都有出去的可能。最好他找到一处有锁的出口,从外面把门关上,身后的地道口锁死,那才永绝后患,但若没有这样凑巧的地方,就只好尽人事而听天命了。
当下再不犹豫,孟帅转头跳下,往地道中穿行。
刚走了几步,地道中闪出一个人来。
孟帅自来在地道中横行无阻,哪能想到突然有人来了,一时刹不住车,那人想必也是意外,同样没留神,两人登时砰地一声,撞在一起。
孟帅身高比那人矮上一截,身子正撞在那人胸口上,登时撞得不轻,倒退了几步,一直退到墙壁,怒道:“谁呀?”
就听对面那人也道:“谁?”黑暗之中看不清面目,只听着声音很是陌生。
孟帅头脑中立刻转出几个可能,先道:“高崎?”
那人“恩?”了一声,孟帅觉得不像,又道:“傅先生?”心道:傅金水倘若找到机关,从那边地道口下来,找到这里,倒也能说得通。
那人开口道:“傅先生是哪一位?”
孟帅登时听出他不是傅金水,这人的声音大概也是三十来岁,但比起傅金水铿锵有力的声音来说,更加温和一点,但听起来总觉得有点意味不明。
孟帅突然想起,折柳堂还有一个弟子,难道就是此人?忙问道:“你是不是就是……那个谁?”
对面人一乐,道:“哪个谁?你是谁?”说着伸手一撮,一点火光闪现,露出那人的相貌。
但见那人是个三十出头的书生,颔下留着三绺黑髯,目光湛若星辰。
孟帅先是一愣,再看他挺直的背脊,通身的气质,登时省悟,惊觉:我去,这也是他们的人!当下低头道:“让一让,我过去。”抹头就走。
哪知那人一伸手,抓住孟帅的手,孟帅顺势一推,手指拂过那人脉门,正好叫他送了这股力气,顺势反手横切,让那人本能的护住自身,自然就松脱了抓住他的手指。
这两下用的还是八卦变的招数,也是干净利索,深得精髓,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就将那人手推出,那人一愣,倒也没能及时补上第二下。孟帅顺利的擦着墙越过他,正要再跑,突然身后嘎吱一响,一束天光落下。
却是地道口被打开了。
孟帅头脑一炸,脚步加快,就要跑开,哪知他越心急,身法反而磕磕绊绊,被来人从后面扳住肩膀,登时压住。反正他身材矮小,给人扳住了就难以逃脱。
一人从上面落下,笑道:“岑先生,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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