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帅道:“他们只劫你们郭家的药材?”
郭宝茶摇头,道:“只要是药材他都劫。沙陀口几个老主顾的商号也难逃毒手。只是运送药材,到底以郭家最多,因此也更遭殃一些。眼见药仙会在即,郭堡主都坐不住了,66续续把武功高强的客卿派出去押运。还是有一些效果的。只要是厉害高手保得车队,就遇不上劫匪。但哪一批车队保护的力量弱了,就必然遭劫。”
孟帅“哦”了一声,意有所指的道:“情报工作做的很到位啊。”
郭宝茶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可知道,郭家嫡系子女亲自出手押镖的,我是第一个。是郭宝蒲举荐的。”
孟帅道:“郭宝蒲?是你哥哥郭三公子吧?他举荐你……是好意吗?”
郭宝茶咯咯笑了起来,道:“那能是好意吗?不过是为了表示决心,把我豁了出去而已。倘若成了呢,他举荐亲妹子,这样的忠义,还不有功劳?倘若不成呢,反正罪责归不到他头上啊。”
孟帅想说:“你这么揣测,是否太过小人之心?”但想自己不是郭家人,不知具体情况,也不好瞎说。却道:“那你现在已经丢了药材,那怎么办?”
郭宝茶站起身来,踱步道:“好,丢的好。我就盼着丢呢。只要丢了,就能和他翻脸了。”
孟帅愕然,郭宝茶淡淡一笑,道:“我这个亲哥哥,可真是亲的。从小到大,人前妹妹长,妹妹短,可亲热了,好吃好玩的,从来都是我拿头一分,重视亲情,那真是郭家的一个异种。”
孟帅听她口气中的凉意,微微一凛。
郭宝茶道:“就因为他对我这么好,我们兄妹一体。所以我的所有份例都在他手里把着。吃的玩的,都给我,还可以贴给我。只一涉及到药材、兵刃、学习武功的机会,我从来没见过。十年时间,我从没吃过家里一枚丹药,更没机会学除了学堂以外的任何一门武功。我小时候不懂,还问过他,他就跟我说,‘妹子,你只管平平安安的长大,开开心心的玩乐,外面的刀枪剑雨有哥哥来挡。’小时候我听了可感动了。长大了才知道,他夺走的是我的未来。”
孟帅无语,过了一会儿,道:“我看你修为也挺不错的。”
郭宝茶道:“那是我的本事,不是他的施舍。我早就受不了他跟我温情脉脉的那一套了。只是他在人前不漏痕迹,我若跟他翻脸,倒显得我不知好歹。这一次好了,我回去背了罪责,他一定跟我翻脸。因为之前跟我好,这次他义愤填膺的教训我,旁人只会说他大义灭亲,若是利用好了,他不但无错,还能挣下名声,他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只要他跟我翻脸,我就能名正言顺的甩开他了。”
孟帅听得遍体生寒,只觉得郭家人个个都不可理解,又问道:“那你的罪责呢?”
郭宝茶嬉笑道:“咦?你替我担心了吗?你放心吧,我联络好了内援。只要我表现出价值,自然会有人替我求情。我以前被牢牢地绑在他的船上,什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真叫人恶心。这次回去能跟他保持距离,就可以待价而沽,接受旁人的拉拢了。这样腾挪的余地也大一点。”
孟帅摇头,不知如何回答。
郭宝茶道:“不说他,只说雌雄双煞,他们是你杀的,你看出什么破绽了没有?”
孟帅想起那“雄雄双煞”,道:“世上果然有雌雄双煞这对贼人?”
郭宝茶道:“有的,成名十几年的大贼,一对夫妻。”
孟帅道:“那这么说,这次的雌雄双煞就是别人冒充的了?”
郭宝茶霍然转过身来,道:“你也看出来了?”
孟帅道:“这还用看么?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郭宝茶轻笑道:“这世上的明眼人就是少啊。其实我们这些人——所有不那么傻的郭家人,都怀疑这雌雄双煞是家里的某个人弄出来的。因为情报太准,也从不失手。可就是拿不住。一是抓不着尾,二来么,郭家每一方势力的药材都给劫过。要说幕后主使针对谁,这可一点也看不出来。”
孟帅道:“也许只是单纯的内奸勾结外面的势力劫的,针对的是你们郭家堡。”
郭宝茶道:“不像。一来消息太精准,不是一般弟子能动的手脚,二来这么大批的药材,除了郭家堡,没人能处理。倘是外来势力,这么多草药往外运总有蛛丝马迹。倘是本地势力,你当郭家没查过么?都是本地地头蛇,相互之间盘根错节,不可能撕破脸到这个地步。这些药材应当就在本地。”
孟帅道:“那也可能就是郭家的某个人,他也劫自己的药材,那是苦肉计,不惹上嫌疑。”
郭宝茶捋了捋额前刘海,道:“按理说是这样的。可是这样一来,不是揣测谁都有道理了么?譬如说今天,我若死了,可能是某个人要剪除郭宝蒲的羽翼,也可能是郭宝蒲自己做的苦肉计,无论正反,都说得通。那我们还猜什么?”
她笑道:“所以郭家一口咬定,就是雌雄双煞动的手。家丑不可外扬,既然查不到,就掩耳盗铃,大家装不知道好了。”
转过头来,她笑道:“所以你知道今天麻烦了吧。大家都假装不知道,可是雌雄双煞一死,死出两个男人,这戏还怎么演下去?而一旦破局,事情就闹大了。不管幕后主使是谁,他都一要报复,二要杀人灭口,你可知道自己处境多危险?”
孟帅看她笑吟吟的全是戏谑,道:“说得好像你自己就能置身事外似的。”
郭宝茶笑道:“我姓郭,所以明面上不至于怎么样的,无非就是躲开暗箭,你还要小心明枪呢。”
孟帅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也不知咱俩谁更惨些。”
郭宝茶笑道:“怎么样,跟着姐姐我吧,有我帮你遮掩,明枪暗箭都是我来接着,你只要伺机而动就行。”
孟帅岔开话题,道:“其实关于幕后黑手,我有一个猜想……”
正在这时,只听门口丫鬟道:“小姐,外面有人来投宿。”
四十七得失命
三人之中,以百里晓的经验最为丰富,身形一动,并没有踏前,反而后撤一步,以慕容佳和巧珍的身形为拐点,遮蔽了自己的身形。
慕容佳和巧珍也是大吃一惊,往后退了几步。
但见那人爬出来时,一只手搭在床边,按下一个血手印,身子摇摇晃晃,动作十分迟缓,再探出脑袋来时,更是只见满头满脸都是鲜血,乍一看好似一具血尸。
倘若是孟帅在此,看见如此情景不免散思维,叫出许多怪物的名字,但百里晓一眼就看出,不过是个受伤的人,不足为虑。
那受伤的人勉强爬出洞穴,一抬头,竟看见三个人,惊骇道:“谁?你们哪里来的?”
百里晓喝道:“你是何方小贼,竟敢到此偷窃?”他自然知道对方不是窃贼,故意如此说,不过是激将。
果然那人咬住牙,道:“我是此间主人,你们干什么?竟敢私闯我的宅邸?”一面说,一面将身子挪到床沿,坐正了身子,两只手放在身前,十指交叉,形成了一个怪异的姿势。
百里晓和慕容佳同时盯住他,各自转着心思。
巧珍却是一怔,立刻道:“慕容姑娘,就是他。我之所以找你,就是为了他。”
那人吃了一惊,道:“你是何人,我认得你么?”
巧珍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百里晓一眼,道:“姑娘,咱们这边来说。”说着拉着她倒退几步,走出门去,显然是防备百里晓偷听。
百里晓但笑不语,暗道:你们太小看老夫了,别说在院子里,就算是在墙外头,我要听你们说什么,有什么为难?让你们走远点,说起来放心,我更容易得知机密。当下假作无所谓,转过头来,自己打量那人。
眼见那人鲜血侵染下的脸其实出乎意料的年轻,最多十七八岁年纪,严格说起来,不过是个少年,看来年轻气盛,无论从哪方面说,也只是寻常模样。百里晓暗自思忖,不知此人是什么来路。
他在看着那人,那人也在盯着他,目光中的警觉再也抑制不住,哑声道:“你是哪家的?是来……的吗?”
百里晓眨了眨眼睛,笑道:“啊哟,对不住,老夫就住在隔壁。惭愧,本还以为这里是一座空屋,因此来的孟浪了些,可不是什么歹人。这么说你就是屋主?咱们是邻居,先前少拜会,以后定要多走动。你伤得不要紧吗?我家里有上好的白药,正好可以给你用上。”一面赔笑,一面走上前去拉他的手,似乎要给他搭脉。
那人沉下脸来,抖着手,喝道:“让开,谁要你多事。”一甩手,翻手掌往外推出,百里晓顺着他的手跌出几步,踉踉跄跄到了门边,道:“有话好说,干嘛这么粗鲁?”
那人喘了口气,道:“你现在给我滚出去,这是我家,你在这做什么?”一面说,一面随手整理自己已被鲜血侵染了的袍子。
突然,他的手在空中僵住,紧接着,猛地跳起来,疯一样的在身上拍打,不住的掏摸,叫道:“我的东西呢?我的东西呢?”
百里晓奇道:“你这是怎么了?”
那人声音渐渐带了哭音,叫道:“不对啊,我的东西呢?”返回头在床上床下爬来爬去,在缝隙里搜寻不止,渐渐满头大汗。
百里晓见他如此,眉头一皱,道:“什么东西这么要紧?”
那人抬起头来,原本慌乱的目光露出一丝凶光,喝道:“是不是你拿了?”
百里晓道:“干我什么事?”
那人吼道:“定然是你!拿出来!不然要你粉身碎骨!”
百里晓退了一步,喝道:“你别攀诬好人。我可是清清白白的,从没有……”
那人目光染上一层血色,咆哮道:“恶贼,你追到这里来了?看我取你的性命!”说着双手结印,大吼道:“大力开山印!”
巧珍拉着慕容佳走到院中,道:“姑娘,我知道小姐对我期许更多。但我认为二小姐的事比不上这人重要。”
慕容佳脸色微沉,道:“你敢对你的判断负责?他比小姐在你身上下的多少年的心血还要重要?”
巧珍正色点头道:“重要得多。”
慕容佳道:“好。你有这个自信,我就听你说说。倘若果然如你所说,这是一件天大的功劳,之前的事不但不追究,我还向小姐为你请功。”
巧珍道:“其实……那个人是个封印师。”
慕容佳神色一变,道:“封印师?”
就听有人道:“果然是封印师。”
两人一听此言,脸色刷的惨白,比刚刚见到人从地下爬出来更恐惧百倍,巧珍身子更摇摇欲坠,险些就倒在地上。
慕容佳颤巍巍的回头,只见一白衣女子倚在门前,面上不露喜怒,目光中还有几分温和的意味。
但在慕容佳眼中,直如见了恶鬼一般,连退两步,终于抿着嘴,半蹲身子行礼道:“见过郭二小姐。”
郭宝莲打量了她一眼,开口道:“我的侍女,若是见到你家小姐,也只会称呼三小姐,你干嘛要称呼我为郭二小姐?你这样就能撇清关系么?郭家无非就那么几个人,除了我那三妹,旁人碌碌之辈,使不起你这样的人才。”
慕容佳唯一低头,已经笑道:“是慕容行事差了。小女还以为二小姐已经不愿意听这等亲近的称呼。没想到风水流转,二小姐已经打算尽弃前嫌了。”
郭宝莲淡淡道:“你是讥讽我忘了当初的誓言,破门而出之人,居然又要腆着脸以郭家人自居吗?”
说到这里,她突然斜斜踏上一步,手掌横掠,往慕容佳脖颈处劈过来。
慕容佳大吃一惊,身子一矮,要躲过这一掌,哪知道那手掌来的奇快,更将她的行动算的奇准,她身子刚动,手掌下切,已经抵住她颈下。
郭宝莲点到即止,保持着切中她喉咙的姿势,淡淡道:“你家小姐武功练得怎么样了?”
慕容佳脸色变了又变,突然露出笑容,端正的行下礼去,道:“多谢二小姐关心。我家小姐勤练武功,胜过其他公子小姐,却还比不上二小姐。二小姐如此关心,毕竟是姐妹情深,小女定将这个意思带到。”
郭宝莲露出了些许满意之色,道:“你很聪明,懂的我的意思。我那妹妹也是不安分的人,想必也不想与郭家那些蠢材为伍吧?既然如此,不如和我谈谈,或许我们能各取所需呢?”
慕容佳道:“小女看着也是极好。我家小姐年纪渐大,郭家就有人打她的主意。纵使小姐不甘心,毕竟势单力孤,有二小姐为奥援,那是再好也不过了。只是小女毕竟只是客卿,不能代小姐做主,我这就回去传达二小姐的好意。”
郭宝莲点点头,道:“很好。”目光扫在巧珍脸上。
巧珍没想到本是敌对的两方,见面几句话竟草草达成联盟,自己的地位显得十分尴尬,心中忐忑不安,见郭宝莲看向自己,登时白了脸色,道:“姑娘……”也不知道是叫郭宝莲还是慕容佳。
慕容佳走上一步,道:“二小姐,之前的事都是误会,第一个不对的是我,我们小姐也有不是。这丫头什么也不懂得,且让我带回家去教训,回头我家小姐定然给您斟酒赔罪。“
郭宝莲转头道:“这丫头你可以带走,但走之前,要说个明明白白。譬如她是怎么来的,又为什么要走,这都是重要关节。倘若不说清楚,叫我白吃了一个亏么?”
慕容佳略一沉吟,心道:这个秘密是巧珍宁可暴露也要带过来的,是何等的重要?若是随便就跟二小姐分享,说不定就误了小姐的大事。但若不说,二小姐哪能放我们走?她说尽弃前嫌,其实有几分真几分假,一点也说不准。现在事事在她掌握,捉拿我们轻而易举。到时候定要严刑拷问,秘密还是保不住。
她权衡利弊,立刻下了决断,道:“那是应该的。巧珍,你将怎么现这位封印师的经过说来听听。”
郭宝莲冷笑,知道慕容佳肯定在诱导巧珍不告诉自己实话。但她看得明白,慕容佳并没有听到巧珍报告的具体消息,她能引导,自己就能套话,巧珍这丫头很好对付,凭她们两个,休想隐瞒自己。
她只是淡淡道:“在这里说话,成什么样子?走吧,到我那里说话。”
慕容佳笑道:“这样不好吧?哪里好打扰二小姐呢?”
郭宝莲道:“你不是晚上叫人来接你吗?现在去我们家坐坐,慢慢说话,等人来接你。倘若巧珍说话言简意赅,早说完你们早走。倘若由头太长,几个时辰说不完,你就写下一封书信,告诉我那妹妹你在我这里,一切安好,让她别担心就是了。”
慕容佳面上还笑着,心中已经暗暗苦,只好道:“小姐吩咐,敢不从命?咱们……”
话音未落,只听里面吼道:“大力开山印!”
砰地一声,一个人影从窗户飞出,落在院子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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