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一动,孟帅道:“老师,我已经能周转体内内力,是不是已经……”
水老道:“嗯,既然能调动内息,就是已经跨过内家的‘吐纳’、‘坐忘’两个层次,进入第三个‘接引’的层次了。这也是水到渠成,三年时光,若不是一直没有引导,你早该到这一步。等回去我传你完整口诀,自然一步登上第四个层次‘搬运’。”
孟帅点点头,这么轻松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厚积薄么。
因为耳目聪明,他甚至听到了风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是白袍客与黑袍客的交谈。
“百里晓。你果然来了。”风中传来的声音生硬冰冷,如凛冽的北风。
那是白袍客的声音。
那百里晓自然就是黑衣人了,他长得富态,口气也温和,道:“铁兄顺流而下,一往无前,小弟本不爱当这挡车的螳螂,无奈铁兄一意如此,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那白袍客的身影忽的一长,孟帅看着,大概是猛地站了起来,就听他喝道:“百里晓,你这个骗子,还我兄弟命来。”
百里晓却是稳坐不动,道:“铁兄这么怎么话说?令弟身遭不测,我也很遗憾,只是要把这个与我联系起来,怕是欲加之罪了吧?“
那白袍客暴喝道:“他本来好好地,若不是听信了你的鬼话,去截杀那姓荣的老儿,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现在他乱箭穿心,死的尸也不见,这都是你造的孽。”
百里晓双目望天,道:“怨天尤人啊……“
那白袍客喝道:“什么?“
百里晓冷笑一声,道:“我忘了,你是个老粗,听不懂这样的文词。那我说的浅显一点,别他妈拉不出屎怨茅坑。“
那白袍客勃然大怒,喝道:“你说什么?“
百里晓冷笑道:“说的就是你弟弟铁无涯。他仗着武功不错,就有了非分之想,竟敢掺和到‘天下第一事’里面去。那消息人人可买,但买了消息,知道了这里面的水浑,知难而退的十个里面倒有九个。剩下一个就是你弟弟这样的贪心鬼。我卖他消息时,就曾警告过他,这是官面上的事,江湖人不要掺和,你弟弟贪心不足,非要强求,落得这样的下场怪得了谁?”
他打量了一眼白袍客,道:“你们兄弟的性情倒也不同。你弟弟不识好歹,你倒知道。看你也不敢去找正主,反而知道我这人孤单一人,上无亲朋,下无子弟,乃是个孤家寡人。你觉得我好惹,因此来找我的晦气,好得很。你弟弟要是有你的脑子,现在还在家里搂着婆娘享受呢。”
那白袍客大怒欲狂,就要扑上去,但突然止住了身形,道:“你说我胆小怕事?放你娘的屁,我只不过是不知道找谁。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就是死在我手里,第二个是把荣昌的下落说出来。”
百里晓抹了抹小胡子,道:“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那白袍客道:“什么?”
百里晓道:“绕了这么半天,你不是就想知道荣昌下落么?到底是一派掌门,算盘打得啪啪响。旁人要知道这等机密消息,最少也是黄金千两,你却只凭着一张口,就叫我说出来,可怜你死去的弟弟给你当了筹码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弟弟明知道这次行事危险,你这做哥哥的就在本地,他都不肯找你帮忙。看来你们兄弟的情谊,也是十分平常啊。”
那白袍客数不清被他气倒过几次,喝道:“你是一定不肯说了?”
百里晓突然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不肯说,就是你现在拿出黄金千两,黄金万两放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卖了。这个消息封存了。”
那白袍客道:“百里晓无所不知,万事通无所不卖,你要砸自己的招牌?”
百里晓道:“那倒未必。你要是给我百两黄金,我可以卖一个相关的消息给你,保管你不吃亏,物有所值。只要十分之一,这个是今天才有的优惠,你爱要不要。”
孟帅在远处看见,只见那个白袍客犹豫一阵,终于从脚下包袱里掏出金灿灿的大元宝递给百里晓,心中暗道:这百里晓说得一点不错,你分明就是报仇是假,买消息是真,不然干嘛带这多么钱?
那金灿灿的元宝看来实在好看,孟帅又看了一眼,暗道:水老说了,今天我们是来抢劫的,你们这些金子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我们的。
百里晓收下元宝,道:“好了,消息就说与你知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封存了这个消息么?”
那白袍客道:“为什么?”
百里晓道:“因为有人给我打了招呼,说敢再对这件事动一点口舌,就要我好看。百里晓虽然爱财,更爱性命。不值得为身外之物害了自己,因此不卖了。”说完就住了口,良久不再出声。
那白袍客焦躁道:“然后呢?”
百里晓道:“没了。”
那白袍客道:“没了?物有所值呢?”
百里晓道:“这还不物有所值?江湖人传言,百里晓要钱不要命。其实是我光棍一条,游荡江湖,无所顾忌。能让我都不敢开口的人,你说势力有多大?你要掺和进去,不仅仅自己的性命,八仙剑派上下几千弟子都要给人连根拔起。听我的劝阻,荣昌这件事,不仅仅干系到那笔横财,更干系到皇位更替,那是庙堂的事。江湖人再大,除了那些神龙宗师,都是些螳螂,挡不住人家的战车。我一言救了你满门性命,只要区区百两黄金,那还不是物有所值,便宜之至?”
那白袍客再也忍耐不住,抄起拐杖,就要往前砸去,手举到半空,突然停下。然而这一个动作做出来,对方立刻有了反应,从空中扑过来,迎面一拳击出!
那白袍客一瞬间停滞了,拐杖有一刹那收不回来,但紧接着已经抽回拐杖,舞成了一道风。
那是真正的风。
以往孟帅看过舞枪棒的,也有舞的生风的,但那不过是兵刃带起来的微风,而那白袍客的铁拐,是真正的形成了一道风一样的轨迹。
龙卷风!
在孟帅眼前,仿佛有一道龙卷风来回翻滚,几乎笼罩了整个河面。河水被风暴吹得汹涌翻滚,连孟帅脚下的小船都感觉到了波荡。
而那百里晓,虽然先起进攻,但在风暴当中却只像一个小船,虽然一直在追寻风暴的中心,也就是那白袍客,但在暴风中被吹得七扭八歪。
至少孟帅看来,他一直是在挣扎。
种种挣扎,只是期望暂时自保,至于反败为胜,目前看来机会不大。
两人缠斗,水老突然道:“感觉如何?“
孟帅迟疑了一下,突然道:“那个百里晓骂得很痛快。”
不是他关注无聊的事情,而是百里晓骂的那句“拉不出屎怨茅坑”让他想起了纠缠不休的熊硕。
水老道:“比武之前,若能以言语刺激对方情绪,让对方失控,对于自己自然大为有利。那姓百里的很会呛人。”
孟帅道:“这就是所谓的嘴炮无敌吧。”
水老道:“那姓铁的也是老江湖,被刺激的失神之后,立刻控制了下来,但已经有些晚了。他一动,就有破绽,被那百里什么趁虚而入,占了先机。”
孟帅吃了一惊,仔细看那场中情形,但见暴风飞舞,阵阵波浪往上下游蔓延,怎么看也是那白袍客占了上风。
水老虽没看他,也大略知道他想什么,道:“若是谁声势大,谁就占上风,大家也不必学武,只学他那华而不实的棍子就好了。”
孟帅问道:“那棍子华而不实吗?”
水老道:“该用劲力的地方没用上,不该用的地方瞎用。那铁拐是奇门兵刃,却没有展现出独门的招数,实在是糟蹋了。况且你看那暴风波及的范围就知道,这是一门远程的武功,被人欺近身去,就已经失去了优势,不过是仗着动作大唬人罢了。”
孟帅点点头,又问道:“那另外一个呢,百里晓的武功怎么样?”
水老道:“不怎么样,和那白衣服小子一路货色。”
孟帅心知水老眼光极高,他说不怎么样,绝非真不怎么样,至少孟帅本人是没有鄙视这些人的资格的。不说别的,就让他全力轮动大铁枪,能激起一道浪花么?那白袍客可是搅动了整个河流!
水老道:“不过这黑胖小子有点意思。他的身法至少包括了五门不同的武功,而且是五个不同门派的传承。掌法更是至少变换了七个门派,看他衔接的也算巧妙,虽然依旧是拼凑,但已经熟极而流了。”
孟帅道:“厉害,十多门武功……十多个门派?难道这些武功是不同门派所传?您都认得?”
水老道:“这些乱七八糟的功夫我怎么认得?但每个门派的力点都不同,出手风格更是各异,他还兼修佛道二门的武功,那都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说他会十多个门派的武功,那还是少说。不过他武功高低,这个记忆力是不错了。”他盯着那百里晓,似乎饶有趣味。
孟帅心道:刚才听他们讲话,这百里晓似乎是个情报贩子,说不定是百晓生一类人物,或者是姑苏慕容那种兼学百家的路数。
眼见场中战斗越激烈,水老突然道:“行了,不必再看下去了,动手抢吧。”脚下一顿,小船如离弦的箭一般顺流而下。
十一章思归
第二天清晨,官道旁,一座小小的凉亭中,坐着一老一少。
少的十一二岁年纪,灰头土脸,低着头显得情绪很低落。老的木木呆呆,目光看向远方,几乎没有什么表情。手中还抱着一盆花草。
昨天晚上离开客栈,稀里糊涂的走了一夜,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一直到天色堪明,水老才把孟帅放在道旁的亭子里。两人竟不知该做什么。
眼见日上三竿,太阳越来越大,孟帅的头上渐渐沁出汗来,水老开口道:“你该回家了。”
孟帅默默点了点头,昨天之前,两人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他阻止熊硕害水老,更多是出于义愤,然而经过昨晚的一番冒险,虽然没有多做交流,但他已经十分亲近尊重水老,把他当做长辈看待。
犹豫了一下,孟帅道:“老师,那你以后怎么办?金银包袱留在客栈里了,您以后怎么生活?”
水老木呆呆的眼珠微动,伸手入怀,再拿出来时已经抓了一把金子,五两的小金锭也有四五个。这年月乱世,金贵银贱,二十两金子就值得千两银钱,养一个老人绰绰有余。就听水老道:“临走的时候,我抓了一把。”
孟帅半响无语,过了一会儿才道:“兵荒马乱,您去大城里住吧,甘州银宁府这样的大城,也安全些。”
水老点点头,双目望天。
就听官道上蹄声响起,一辆大车驶过。水老起身,冲到官道上拦下,道:“稍等。”
那大车乃是一辆二马轿车,用黑布车帘猛地严严实实,赶车的没想到水老来的突兀,一拉马缰,喝道:“干什么的?”
孟帅忙赶过去,就见水老道:“车把式,搭个车行么?”
那赶车的还没说话,就听车内有人道:“哪里来的老儿,竟敢挡路。可知道这是谁的车?”
说着车帘一挑,一个满头银的黑衣老妇探出头来,满面倨傲,目光一扫,犹如实质,刺得人脸上不适。
孟帅哪能让水老出头,上前一步,道:“你嚷什么?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哪家的车?”
黑衣老妇拢了拢头,道:“小子,说出来把你吓疯了。你可知道……”刚要脱口而出,突然脸色微变,转口冷笑道:“臭小子,你哪配知道我们家的名号。想瞎了你的心吧。走——”一声呼喝,夺过车把式手中马鞭,凌空一甩,两匹马撒欢前行,腾起一片灰尘,罩了老少两个一头一脸。
孟帅擦了一下脸,啐了一口,道:“什么鸟人,好像谁稀罕知道她是谁一样。”过了一会儿,又道,“车里头应该还有人吧。”
水老道:“嗯,还有三个。我听到了三个呼吸。”
孟帅点点头,道:“该死,更想知道她是哪家了,怎么破?”
水老远没有孟帅那么无聊,拦车不成,目光继续往官道上望去。
马车行走在官道上,一只素手挑开车帘,一个女声道:“薛妈,你太心急了,我们现在是去做重要的事,干嘛要与不相干的人闲磕牙?刚刚停下就是不该,还跟人朝了相,那不是给人留线索么?”
那黑衣老妇薛妈道:“小姐教训的是——要不要老奴去灭口?”
那小姐淡淡道:“罢了,现在没时间。倒是那一老一小……昨天我就见到他们了。”
那黑衣老妇一怔,道:“是么?在哪里?”
那小姐道:“在客栈。薛妈你不在,是我把那蠢材的人马引到客店的时候,正好看见的。后来我就走了,只知道那蠢材在客栈里烧杀了一番,果然蠢材就是蠢材,他不知道这里还有王法二字。当时还道客栈里的人都死了,没想到这两个老少竟能活下来。要知道那蠢材脑子不够数,手下还有几分狠劲,能在他手里幸存下来,倒还有点道行。”
一老一小继续在官道上等待。
也是他们俩的运气来了,过不一会儿,又有一辆大车赶了过来,那车只是辆普通的骡车,车把式一个人赶着骡子,拉着空荡荡的板车在官道上辘辘而行,赶到两人身边的时候,还稍微停了一下。
水老打了个招呼,道:“车把式,你往哪里去?”
那赶车的见一老一少站在路边,便知是要搭车,笑道:“我正卸了货去渡口。怎么着?”
水老道:“把这孩子送回瓜陵渡,去不去?”
孟帅忙道:“且慢,先送他老人家去沙陀口。”
水老摇头道:“你是孩子,你先走。”
孟帅不肯,车把式道:“瓜陵渡顺路,十个大子儿拉你过去,沙陀口不顺道,我可不去。”
水老将孟帅推上车,孟帅无奈,坐上了车,心知车子一动,与水老就此分别,难以再见,心中涌起一阵伤感。
突然,他想起一事,大声道:“且慢。”跳下车来,抓住水老的手。
他手中,还有最后一个水晶果。
今天,他不会再犹豫。
手指一动,偷偷的释放了最后一个水晶果,就见一道蓝光幽幽的钻入水老身体内,孟帅紧张的盯着水老的眼睛。
他希望最后一刻出现奇迹,就如同无数电视剧或者小说中出现的那样,水老猛的醒来,故事得以延续。
可惜……
奇迹还是没有生。
水老木呆呆的眼睛,一直那么僵直,只是拍了拍他后背,道:“走吧。后会有期。”
孟帅鼻子一酸,欠身道:“您多保重。”翻身爬回车厢,道:“走。”
大车缓缓向前,孟帅挑开车帘,不住的回头,就见水老站在路边,瘦削的身影孤零零的站在官道上,显得分外萧瑟。
骡子车颠簸前行,孟帅靠在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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