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格里拉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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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格里拉王国-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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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这时候仍然盘绕在这段山路上。

  我坐在窗边,向着窗外望去,只见远处的那片山谷里,烟云正从山下冒出,风呼啦呼啦地摇动着半山松林,像伸出来的怪手要攫人!

  而在那山谷的斜坡上,一些当地居民的茅庵草舍和一座座四合头的砖瓦小院静静地藏在山窝里,这些居民的住宅屋顶大多高高地竖着用竹竿挑起来的电视天线,看上去活像一群飞着的蜻蜓。

  我们在这段山路上盘绕了四个多小时,当银灰色的暮霭出现在西边的天空时,老王扭过头来对我们道:“前头就是奔子栏小镇了,现在天色已经晚了,我们就在这镇上找个地方过夜,明天一早再开一段路就到梅里雪山下了。”  

  “奔子栏小镇?这地方离梅里雪山还有多远?”

  “已经非常近了,如果天气晴朗的话,向着天边望去就看得见梅里雪山了。”

  “那好吧,我们就在这儿过夜,你开了一天车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

  巴拉拍了拍老王的肩膀,然后坐在那儿望着眼前出现的这座小镇。

  这座小镇坐落在山谷里,金沙江畔,它的名字就叫作奔子栏,在藏语里的意思是“美丽的沙堤”,它是德钦县的一个镇,据巴拉介绍,这里是昔日茶马古道的一个重要驿站,古时候的那些马帮商队经过这里,都要在这儿的一些古客栈寻找一夜安稳的睡眠。此外,这地方还诞生了一个世界奇观,它是横断山脉地区“三江并流”世界自然遗产区域气候多样性的一个典型,虽然与年降水量达四千六百毫米的独龙江直线距离不过一百多千米,可它的年降水量却只有三百七十多毫米,是典型的干热河谷气候,在如此短的距离内,降雨量差异如此之大,世界罕见。

  这座小镇降雨量少,十分干燥,不过近几十年来镇上的居民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努力,把沙坝变成了美丽的绿洲,镇上家家户户的房屋都隐蔽在绿树丛中,高大的核桃树、柿子树、黄果树和红砖彩瓦的居民住宅相映成趣,走在镇上的街巷间,不时地遇到三五个老人坐在路边树阴下聊天。

  老王将这辆吉普车停靠在镇口的一株黄果树下。

  “好了,下车吧,我们到镇上找一家旅店。”

  巴拉、亨得利还有我都从车上下来,然后和老王一块沿着镇上的一条街道,去寻找住宿的地方。这条街道上有许多身穿藏袍、大眼睛、高鼻梁、红脸膛的藏族汉人,他们多是在这片雪山地区做绵绸、染料、沙金、盐糖中转贸易的商人。

  我们这时候沿着这条街道往镇里走去,一边走着,一边观赏摆放在街边的那些具有藏区特色的商品,比如那些漂亮结实的牦牛皮毡毯、熊皮褥子还有呢绒帽等,稍会儿我们就在一个摊位上看到了一大卷一大卷蓝黄色的纸张,巴拉告诉我们说这就是藏区四大文化奇葩中的藏纸(其他三样是唐卡、藏戏和藏药),这藏纸产生于公元七世纪中叶,是藏区非常有特色的文化产品,它是用树皮纤维及瑞香狼毒草制成的,具有不怕虫蛀鼠咬、不腐烂、不变色的特点,而眼下摆在我们面前这几卷蓝褐色的纸张可是藏纸中的上品,《雪域文库》中记述:“纸浸泡在藏青果捣碎泡水至发黄的液体中,稍晾干后,再浸泡在青稞酒中,如纸张变色即为上品蓝褐纸。”我们四人瞧过这藏纸后,便又往镇里头走去,接着我们就看见了一个卖藏区特色乐器的小店铺,这小店铺里卖的弹拨乐器有札木聂、扬琴等,弓弦乐器有牛角胡、根卡、热玛琴等,而打击乐器则有热巴鼓、达玛鼓,另外还有用鹰腿骨或羊腿骨制成的骨笛,瞧见这些乐器之后,巴拉告诉我迪庆香格里拉可是歌舞之乡,被国庆音乐界视为“圣地”呢!在这片高原雪山里,各民族的歌舞绚丽多彩,有藏族的锅庄舞、维西塔城的热巴舞、德钦中甸的弦子舞以及傈僳族的对脚舞等等,而舞蹈表演时自然是离不开各类乐器的演奏的,每当雪山披上银衫,草原穿上了月光织成的纱良,山寨燃起彤红明亮的篝火的时候,随着弦子的声音或嘹亮的歌声,人们汇集拢来,尽情歌舞,这片雪山下的各各村落便成了歌舞的海洋。

第五回 冷泪石的倒塌,谁来救赎雪山下的罪恶(5)
听完巴拉说的这些后,我对这片名为香格里拉的土地又多了一层认识。

  稍会儿我们又在街边看到了一些贩卖进雪山穿的羽绒服、手套、防滑靴等物品的摊位,看到了贩卖牦牛肉、贝母还有藏雪莲、灵芝和冬虫夏草等珍贵藏药的小店铺。见到了如此花样繁多的藏区特色商品后,我才深刻地明白为什么这座小小的奔子栏小镇会在地图上如此有名了,也深刻地明白为什么它会是茶马古道的必经之处了。

  看过了这些商品后,我们四人尽了兴,便就开始专心地找旅店投宿了。

  不过在我们经过一个贩卖羊绒和奇怪野生动物犄角的摊位前时,我还是愣了一下。

  “巴拉,你瞧这卖的是什么呀?”我问。

  听了我这话,巴拉便也凑到这摊位前仔细瞅了瞅。只见这摊位上摆放着许多已经晒干的柔软细滑的羊绒,还有那一根根竖琴状的犄角,那些羊绒多数是青褐色的,毛质十分松软,在夕阳的映衬下,羊绒上的毛质纤维还烁动着一丝丝的银光。

  巴拉在仔细瞅了瞅那些羊绒和犄角,并凑上前去嗅了嗅后,一脸惊讶地说道:

  “天哪!这是藏羚羊身上的底绒和犄角呀!”

  “藏羚羊?藏羚羊不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吗,怎么可以──”

  我说到这儿一下愣住了,然后脑海里便就浮现出央视科教频道上经常出现的藏北雪原上的美景,每年的六月份都会有成群结队的藏羚羊翻过昆仑山脉和一道道冰河,历经艰险,在雪后初霁的地平线上涌出来,它们身材矫健,奔跑如飞,被称为“高原精灵”。不过一会儿,我脑子里便出现了血腥的一幕,在那些盗猎分子的枪响过后,藏羚羊尸横遍野,从它们身上流出来的鲜血染红了从此处流淌而过的小河,那些雄性藏羚羊被剥了皮,头顶的犄角被砍去了,而那些雌性藏羚羊也被活生生地剖腹撕去了一层皮绒,肠子都抖落出来了,而它腹内的小羊羔也被遗弃在雪地上。

  想到这些,我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吞吞吐吐道:

  “难道说这些羊绒和犄角都是……都是盗猎分子猎杀藏羚羊后获得的吗?”

  “嗯,应该是这样的,”巴拉面容严肃地点了点头,“这一定是盗猎者捕杀了藏羚羊,但一时间却又没有办法把剥下来的底绒和砍下的犄角贩运到境外去,所以便就在这小镇上贩卖了,因为他们知道这座奔子栏小镇是会有许多境外的商人来的,这些境外的商人只要瞧见了这些珍贵的藏羚羊的底绒和犄角没准就会感兴趣了……”

  说完这些话,巴拉瞧了瞧坐在摊位后的这个长着浓密大胡子的老汉,很显然这位老汉听不懂汉语,所以也不明白巴拉在讲些什么。另外,捕杀藏羚羊的那些盗猎者也是不可能自己出来贩卖这些底绒和犄角的,而这位老汉看样子也未必知道自己在干违法犯罪的事情,也未必知道他贩卖的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底绒和犄角。

  “巴拉,我知道藏羚羊是生长在西藏可可西里高原上的,这座滇西北地区的小镇上怎么会有人贩卖藏羚羊的底绒和犄角呢?”亨得利也疑惑道。

  “呃,你们是不知道,早在八十年代,可可西里高原上捕杀藏羚羊最猖獗的时候,国家便就怀疑在滇西北地区的这片雪山里有一个组织严密的盗猎团伙了,他们把猎获来的藏羚羊底绒窝藏在这片雪山下的某个村落里,然后再贩运到境外去,因为这片雪山地势崎岖,国家现在还查不出来这个盗猎团伙的藏身之地。”

  “哦,买卖藏羚羊底绒应该能够挣很多钱吧。”

  “是啊,你们知道,用藏羚羊的底绒制成的披肩被称为‘沙图仕’,是世界公认的最精美最柔软的披肩,被西方时尚界视为高级奢侈品,另外藏羚羊的犄角在传统医药市场也很有销路,因为这样才导致许多亡命之徒深入高原雪地猎杀藏羚羊。”

  “关于这用藏羚羊底绒制作的披肩我也听说过。”亨得利点了点头。

  我这会儿瞅着巴拉的脸,说道:“按照你的说法,在滇西北地区的这片雪山里有一个盗猎藏羚羊团伙的窝点啰,他们到西藏那边猎捕藏羚羊,然后将藏羚羊的底绒和犄角窝藏在这片雪山下,所以这座奔子栏小镇上才会出现这样的摊位,如果我们有意购买藏羚羊底绒和犄角的话,只要通过这摊位的老板就能够跟那些盗猎团伙接上头了是吗?”

  “嗯,应该是这样的,”巴拉一脸忧虑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瞧了瞧这贩卖藏羚羊底绒和犄角的摊位,接着便对我和亨得利笑了笑,说道,“好了,我们别管这些事了,这事国家都管不过来呢,我们在这儿瞎操心有什么用,现在我们还是赶紧找个住的地方吧,你们瞧太阳都快要下山了。”

  说完,巴拉和老王对视了一眼,接下来我们便继续往镇里走去。

  不过我这会儿脑子里仍浮现着摆在那摊位上的藏羚羊底绒和犄角,然后不断地想在这片雪山里真的有一个盗猎藏羚羊团伙的窝点吗?但想了一会儿我也不再顾念这事了。也许巴拉说得对,这事国家还管不过来呢,我们瞎操心什么呢。

  稍会儿,我们四人来到了一家叫卓尔玛哈的旅店门口。

  这旅店已经不像茶马古道时代的那些老客栈了,现在在这个地方,玻璃窗户取代了昔日的古方格窗,金属扶手取代了昔日的旋转型楼梯扶手,钢筋取代了昔日那些支撑古客栈的横梁,所以我们四人走进这家旅馆时,和在城市宾馆里投宿已经没有多大区别了,我们很快让店主为我们开了两间套房。

  “现在太阳已经下山了吧,我们去外头吃过晚饭,然后就随便逛逛。”

  老王头戴着一顶呢绒帽,站在那儿对我们提议道。

  “这座叫奔子栏的小镇还有什么特色吗?好像在地图上经常看得见它──”

  “要说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它就是茶马古道的一个必经之处。”

  我们一边聊着,一边出了这家旅馆走到了街上。

  这时候,巴拉问老王道:“你以前是不是来过这地方呀?”

  “嗯,何止来过,”老王笑道,“你们不知道吗,我就是在这儿出生的。”

  “是吗,这么说你在这地方应该还有家人啰?”

  老王摇了摇头,“不,我已经早把我父母接到丽江去了,现在我在这里就一些从前认识的人,现在回来逛逛也挺好的,其实阮先生之所以会让我开车把你们送到梅里雪山去,就是因为他知道我是这地方出生的人,对这片地区了解得比较多。”

  “哦,是这样呀。”巴拉说着,轻轻颔了颔头。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五回 冷泪石的倒塌,谁来救赎雪山下的罪恶(6)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橙黄色的晚霞照射在小镇的街道上,我看见街边的一些农户正忙着把晾晒在路边的青稞粒打包收拾起来。那些晒在地上的青稞粒被铺展开来,弄出了一条条平行的沟缝。巴拉告诉我,这些农户把青稞粒打下来后,用镰刀把秸秆钩到一边去,然后就像舞蹈一样用脚在籽粒上犁来犁去,弄出间隔来,这样就可以增大受光面和透气面,就更容易晒干,以便尽快入仓。

  我们在街边逛了逛,然后走到了一栋藏式碉楼前。

  “这里是我叔父的家,进去坐一坐吧。”老王对我们道。

  “嗯,这样好吗,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

  “没关系,我叔父他喜欢别人来拜访他,他自己平时是不出门的。”

  说着,老王便带着我们走进了这栋藏式碉楼。

  这栋碉楼里光线比较暗,就那堵用草泥块、土坯和卵石垒成的矮墙上漏进来一些光线,在碉楼一层的楼板上有用水泥砌成的七八个平台,一架硕大的四子铜锅安置在平台当间,铜锅下炉火熊熊,青烟袅袅。火塘上方房梁上吊下来一个竹编的架子,这就是奶渣架。在碉楼里侧的一堵厚厚的沃土墙上有一个神龛,龛里有一个铜香炉、一个净水碗和十几个大小似高脚三钱酒杯的铜制酥油灯。

  老王一进到这碉楼里,便和一位穿着宽袖长袍的妇人热情地打了一下招呼,然后站在那儿和她说了一些话,这妇人扭过头来看了我们一眼,然后便面带微笑地走到碉楼里侧的屋子里去了。老王回到我们身边来,说道:

  “刚才那位是我姨妈,她现在去给我们准备晚饭了。”

  “什么,我们还要在这儿吃饭呀,这哪好意思呀?”

  “没关系,”老王笑了笑,“这是我叔父家,又不是什么外人,来,我们到二楼去。我叔父他眼睛瞎了,不方便出门,每天都呆在房间里。”

  “眼睛瞎了?这是怎么回事呀──”

  “呃,”老王一边领着我们沿着碉楼一侧的木质楼梯往二楼走去,一边说道,“我叔父他从前在这附近的一个叫羊拉县的地方当个公安局的小所长,有一年羊拉县附近修公路,来了许多外来民工,公安局要对这些民工进行户籍管理,我叔父他就自己一个人带上相机、空白表格、证件和印章等办公物品,到那个开挖公路的地方给那些民工办暂住证,调解他们与当地居民之间的冲突,后来就在那儿熬了两个多月,吃住都和民工挤在一起,而那时候天气那么热,条件那么恶劣,常常连一口水都找不到喝,有时只得把混浊的江水和泥滩里的泥水用碗澄一下就喝下去,水喝了,碗里剩下半碗泥巴,我叔父那会儿就患上了带状疱疹,引起眼睛感染,由于没有及时治疗,第二年就瞎了。”

  “原来是这样啊,真可怜……”我不禁叹道。

  我们到了二楼的那间屋子里,瞧见这屋子一片昏暗,那对开的花格大窗透进来傍晚的霞光,地板上铺着一张黑色牦牛皮毡毯,在屋子里侧有一个铺着苇席和狼皮的土炕,炕上搁着两个草垫子,垫子上叠放着一床翻毛藏被。

  这会儿有一个穿着对襟夹袄的男人正坐在那炕上。

  “叔父,我是阿娃啊,我来看你了。”老王走到这男人面前。

  “哦,阿娃,你,你有好多年没回来了吧?”

  “嗯,我这次回来就特地来看看你了,”老王也在炕上坐下来,拉住这男人的手,说道,“今天我还带了一些朋友来呢,待会儿我去外头买几瓶索里玛酒,然后我们就好好地喝一顿,姨妈她现在已经在煮一锅烤全羊了。”

  “呃,你带哪些朋友来啦?”

  “嗯,就几个要去梅里雪山的朋友,他们今晚就在这镇上过夜。”

  “这样啊,那待会儿就留他们在家吃饭。”

  稍会儿,老王便把我们都介绍给他的这位叔父,然后他让我们都坐在楼下的那口四子铜锅旁等着,而他自己则跑到外头买索里玛酒去了。

  天黑了以后,我们便围坐在楼下的这口铜锅旁,一边喝着索里玛酒,一边吃起铜锅里那热气腾腾的烤全羊。老王的这位叔父也被他搀扶着从楼上下来了,他这叔父的两个孩子,还有老王的姨妈这会儿也坐在铜锅旁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老王的叔父坐在铜锅旁,隔着锅里升起的热气,问我们道:

  “我听阿娃讲,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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