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诀- 第61部分

　　　　这时寒英与柏桐从不远处走了过来，说道：“卫山主有令，三个时辰之后踏云坪上会齐，因为崖山六十二岛岛主全此处，所以就不再回转崖山，直往紫金台。妹子你可有事？”她说了一半，看到顾颜有些神色不属，就出言相问。

　　　　顾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出口。锦瑟仙子玉简中告诉了顾颜一件事，这次岛主轮换之会，阳明岛云不语，有意派出手下，争夺金银岛岛主之位。这位云岛主，作事未免有些咄咄逼人了！

　　　　顾颜与寒英柏桐夫妇，虽然只是初识，但却也能感受到他们待人赤诚之心，再加上他们夫妻情深，云不语却偏偏要来横插一杠子。

　　　　她天目山和洛地，都见惯了人情冷暖，当面温情软语，背后捅刀子比比皆是，难得如眼前这对夫妇一样，虽然修为不高，但彼此情深，始终相守如一，顾颜也极想助她们一臂之力。这次轮换大会，就当作是自己一个试炼吧！

　　　　至于刚到归墟海时候，她想过传送阵一事，只有天音阁才有，看今天那两位修士作派，似乎也不是好相已人，要相借传送阵事，还是徐徐图之吧。反正她离开天目山，原本就打了几十年之内不会再回去主意，现已过了二十几年，大可归墟海慢慢试炼一番，再图后计。

　　　　她对寒英说道：“既是三个时辰之后会齐，那么我准时到踏云坪就是了。”说完转身离去。

　　　　寒英讶道：“顾家妹子，你还有何事未了么？”却见顾颜衣袂飘扬，早就去得远了。

　　　　顾颜其实也不知自己要去向何处，只是她觉得，自己离开明崖岛，似乎就很难有机会再回来了。信步闲游之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个后岛小山之处。她漫无目抬头一望，却看到一个少年，穿着短衣，一点都不雅观骑着那根大树枝上，顺着海风吹动，晃啊晃，把手里一堆花生，不停抛来抛去。正是今天饮宴时并未出现岛主温南秦。

　　　　顾颜见了他，心中不知怎，就起了几分怒意，转身就要走。温南秦喊道：“喂，别走啊！”

　　　　顾颜停住身子，转过了头来，冷冷说道：“温岛主躲这里，是专程消遣我来着么？”

　　　　温南秦飞身从树枝上跃了下来，笑道：“怎么这样说，我哪里得罪了你么？”

　　　　顾颜一时哑住了，想一想，似乎他也没什么地方得罪自己，没说身份，也不是故意隐瞒，只是大家都没提及此事罢了。

　　　　温南秦见她样子，就笑了，“你呀，执念太深，想得多了不是？我们不过就是谈得来，一起聊聊天好朋友，何必牵扯那么多心思？”

　　　　顾颜默然了片刻，缓缓说道：“我独行独往惯了，其实……有时候不太善于与人相处，方才，是我莽撞了。”

　135章　归墟海的隐忧

　　　　……

　　　　顾颜这话其实说不错，她从修行以来，一直是独自往来。网天目山时，也只与顾明泽等寥寥几人交好，都当她是小妹妹一样爱护，算起来，彼此知心相交，不过是明无妄一个人罢了。只是他也是个葫芦性子，平日里一天也难得说上几句话，像温南秦这样朋友，她还真是头一次遇到。

　　　　温南秦笑笑，就不提刚才事了，两个人随意聊起来，似乎又回到了前几天，彼此都不知道对方身份时模样。顾颜想起一件事，就问道：“都说是你结丹大典，看起来，你并不如何高兴样子？”

　　　　结丹大典之上，温南秦一直面色严肃，看不出喜怒，但前些天顾颜与他闲谈，却能看出他有着很重心事，所以才有此一问。

　　　　听了这话，温南秦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你不知道，我这人朋友多，仇人也多，原来还筑基时候，还能够相安无事，这回结丹了，天音阁那些长老们，有些人大概要坐不住了。”

　　　　他拿出一颗手里花生，扔到海面上。本来平静海水就开始波动起来，他淡淡说道：“这就是山雨欲来！”

　　　　顾颜奇道：“我来归墟海时间已久，那些凡人们，以及底层修士，无不把归墟海视若神明，敬如天神，不敢有丝毫违背。但这些岛主，以及亲近弟子们，对于天音阁态度，却似乎不以为然？”

　　　　温南秦用脚尖踢着地下石子，说道：“这事情说来话长，还要从归墟海由来说起。你大概也听过，天音阁创始人，开始也只是一个凡人。是得了仙人传授，然后才修成仙道。”

　　　　顾颜点点头，温南秦笑道：“其实这多半是穿凿附会之言。就如同凡间皇帝一样，成事之后，总要给自己找一个高贵血统。天音阁真正由来。其实已不可考，只能是说。手创天音阁之人，开始也出自于归墟海。因此天音阁创建之初，对于本地凡人就极为重视，对于修士，尚且还有提防之心，对凡人却极为关照，所以千万年来。渊源相传之下，这些凡人对他们敬如神灵，也就不是难以想象事了。”

　　　　顾颜摇摇头，“毕竟仙凡殊途。天音阁这样分心于外务，终究不是好事，难怪他们这么多年都没人成就元婴！”

　　　　温南秦笑了笑，“你是大地方来，那里地域广大，修士们眼界也高，天音阁虽然是高明。毕竟终生只困于归墟海一地，兹兹不忘，只是对于归墟海统治。他们自命为正统，称为归墟海独一无二正教。归根结底，只是想维护归墟海一家独大局面罢了。”

　　　　他用脚踢着海滩上石子与海沙，不紧不慢说：“想当年，天音阁统治着整个归墟海，对于每个岛屿，都派驻弟子，遇到资质好弟子，就收归门下，对于土生土长，或是外海来野路子散修，则极力打压。只是归墟海太大，所辖岛屿成千上万，他们势力再大，也难以覆盖如此广大地方，渐渐力不从心。而反弹力量也越来越大，到后，甚至天音阁内部，也有人对这样策略有所异议，所以才有了千年前西海之变！”

　　　　顾颜曾经听寒英说过一点归墟海分裂原由，但还是第一次听到“西海之变”这个词，她问道：“那就是如今西海联盟么？”

　　　　温南秦诧异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没想到她也知道这件事。“不错。时任天音主人长徒，唤作灭尘子，他与天音阁一贯理念不同，至于具体原因，我也不甚清楚，只是听说灭尘子要放开天音阁门禁，提倡各岛自治，加强对于散修扶持，引来了当时天音主人不满，后废掉了他继承人位子。灭尘子一气之下，带着与自己交好三位岛主出走，归墟海之西，建立了自己势力范围，当地被称为临龙渊。”

　　　　顾颜点了点头，“临龙渊”三字，她当初也听那位袁不屈提起过。

　　　　温南秦续道：“后来灭尘子师弟继任了阁主，就改变了当时策略，采取现‘分而治之’之法，并不直接统治各岛，而是改为控制各岛岛主。只是对于凡人愈加宽泛，而对各位岛主却加严厉起来。”

　　　　顾颜思索了片刻，说道：“其实这是釜底抽薪之法，控制了凡人，亦即有了无数有潜力、有灵根修士，可保天音阁根基不衰。”

　　　　温南秦赞赏看了她一眼，说道：“你看得不错，那位掌门人，也就是上任天音主人，其实是极有远见，只是他毕竟限于归墟海一地，看得并不清楚，此策其实亦有不少隐忧。”

　　　　顾颜问道：“有何隐忧？”

　　　　温南秦沉吟了一下，说道：“你来自于神州之地，那里修仙界情况如何，可有天音阁这样一家独大情况？”

　　　　顾颜想了想，说道：“神州大陆方圆数百万里，大小国家地域不计其数，我所到过，不过百中之一二罢了。虽然修为上各有差别，但总体来说，各门派互相竞争，百花齐放，倒比归墟海来得繁盛。”

　　　　温南秦击了击掌，“这就对了。天音阁归墟海一家独大，对于下面修士们又采取高压之策，就如一潭死水，已经枯死，里面鱼儿，连生存都越来越难，又何谈发展呢？”

　　　　顾颜有些讶然，她没想到温南秦居然会想到这么多事，她有些静默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虽然是一副嘻嘻哈哈表情，但她却能感觉到外表下面那颗悲天悯人心。

　　　　温南秦被她看得脸上有些发毛，摸了摸面颊，“有什么奇怪？”

　　　　顾颜甩了甩手，说道：“天音阁历经了万年，有那么多智者，难道就没人看出这个问题么？”

　　　　温南秦苦笑道：“非不能也，实不为也。就算有人能看出来，又如何？改变这个策略，即是动摇天音阁归墟海上万年统治，天音阁这些人，大概也只能过一阵算一阵了。只是压力越大，反弹越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乱子啊。”

　　　　他叹了口气，说道：“如今天音阁行事，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我听了传言，这次轮换大会之所以提前，是因为天音主人，以及座下十一位长老，决定三个月后闭关，所有天音阁事宜，都要交于弟子主持了。如今天音阁年轻弟子，已经大批出外行道，他们行事风格，为激烈，为人又多狂妄，有人眼高于顶，对于散修都不大放眼内陆，恐怕归墟海日后从此多事了。”

　　　　顾颜想到结丹大典上那两名弟子，不禁大有同感。

　　　　温南秦看了看天色，笑笑站起身来，“不说这些了吧，世事自有运行法则，这里也不过是瞎操心罢了。你是跟随卫无涯队伍启程么？”

　　　　顾颜点点头，“我要一起去参加岛主轮换大会。”她看看天色，“也差不多到时候了，不如就此地作别吧。”

　　　　温南秦犹豫了一下，说道：“按归墟海规矩，外来修士，都要本地落籍，否则归墟海就会被限制行动。你虽然不是本地修士，但归墟海也会待上一段日子，不如你到明崖岛落籍如何？”

　　　　顾颜听了他话，不禁有些诧异，一双妙目闪闪看着温南秦。他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只是与你谈得来，反正你来自外海，本地也没熟识人，哪里落籍，还不是一样？”

　　　　顾颜笑了笑，“得一位结丹修士青睐，实是无上荣光。只是我独来独往惯了，这次就多谢你盛情，下次有缘再会吧！”说罢她拱了拱手，笑道，“来年他日，但愿还有机会一起观海潮！”说完催动足下锦云碟，一道白光起处，人就消失原地了。

　　　　温南秦摸了摸鼻子，看着顾颜排云逐浪远去，只留下一道云迹，不禁苦笑起来，“这小姑娘，脾气大得很哪。只是这些年，难得遇上个投脾胃同道，就这么不见面，实是有些可惜。”他目光渐渐亮了起来，“紫金台是么，看来还有相见之期！”

　　　　顾颜驾着锦云碟，飞到了踏云坪，然后登上了云舟，卫无涯点了人数，见已经到齐，就命令弟子催动大旗，招展之下，排开了岛上云气禁制，这个来时队伍，又浩浩荡荡出岛了。

　　　　顾颜挥手作别温南秦之时，并没有什么牵挂，心中很是潇洒，就如同当年，她贯阙城外，与岳明戈告别一样。来便来去便去，并没什么留恋。只是这一次，她心中却不似往日一样平静。她想了一想，大概是自己筑基初期困得太久，需要突破了罢？就拿这次轮换大会，当成一个试炼之所好了！

　136章　比试大会

　　　　……

　　　　云舟并没有直接去紫金台，而是先回转了崖山，让众修士会合了自己弟子们，然后浩浩荡荡开了二十艘云舟，前往紫金台。

　　　　顾颜见卫无涯并没有对轮换比试大会做什么准备，就问寒英，寒英笑着说：“十岛三山之主，与我们这些人是不同。他们位置轮换，要由天音阁长老们亲自主持，每二十五年才会进行一次，离上次大会只有十年不到，要十五年之后才有下一次轮换。”

　　　　顾颜“嗯”了一声，想起温南秦所说话，天音阁长老们将这次轮换大会提前，是为了三个月后闭关之举，而十岛三山之主轮换并未受影响，也就是说这次闭关十五年内就会结束。

　　　　十五年时间，说短不短，说长却也不长。结丹修士至少六百岁以上漫长寿元下，不过是沧海之一粟罢了。那些结丹修士们，为了突破境界，往往一次闭关就是几十上百年之久，十五年真不算什么。

　　　　而且为了突破境界闭关，通常都是个人行为，这次十一位长老外加掌门人同时闭关，不能不让人怀疑，天音阁图谋什么大事了。

　　　　顾颜似是自嘲笑了一声，那些大人物事情，与自己这个小修士，又有什么关系？还是先顾眼前比试大会罢！

　　　　她向寒英询问比试大会详情，寒英就一一告诉她。比试大会程序其实并不算复杂，大概是采取立擂形式。每个岛主都是擂主，想要争夺岛主之位话，第一是必须有筑基修为，然后要通过天音阁主持考验，然后就有资格去挑战擂主。

　　　　立擂之人。多不能超过三关。亦即是，岛主本人，加上两名弟子或者手下。也可以邀请一位不本岛落籍外人，但仍包含这三关之内。寒英想请顾颜帮忙，就是这个主意。

　　　　她说道：“按规矩多是三关。我会去守第一关，柏桐伤势刚好。还不能与人动手，就请他殿后，到时候劳烦妹子镇第二关，一般人，我前头就打发了，如果我实是扛不住，到时候还请妹子出手帮忙一二。”

　　　　顾颜思索了一下。按这个规矩，云不语肯定不会亲自来找金银岛麻烦，多是派手下出场。网那天她边上手下，顾颜也见了，只有一位是筑基中期，剩下也都是初期修为。寒英虽然也是初期，但她修为年头长，对敌经验也丰富，顾颜虽没和她交过手，也知道她很是有几招压箱底功夫没露过。只要不是那两三个人出手，顾颜自忖都用不到自己。

　　　　于是她便含着笑应了，知道寒英并没提落籍事情，也是知道她本事大。不是金银岛这样荒地能招揽。只是她已经当面拒绝了温南秦提议，金银岛虽然荒僻，未必不是选择？

　　　　寒英自然不知她想法，只是看她答应痛，知道这位刚认识不久小妹子，虽然年纪轻，却性情稳重，向来不发虚言，也就放下心来。

　　　　三人到了崖山，会合了留守弟子温旸与南绮，随后就乘着自己云舟，自行赶往紫金台。卫无涯虽然也会前往，但只是观礼，主持比试大会，另有天音阁修士负责。这也是天音阁制衡之道，十岛三山之主，虽能管辖属地各岛，对于岛主，只有号令，却无任免之权。

　　　　紫金台归墟海内海深处，并不是一个岛屿，而是一大片绵延不绝礁石，后来被天音阁人用**力开辟出来，作为一个试炼场所，据寒英所说，千年之前，由于西海联盟缘故，比试大会就换了地方，这个原本是天音阁用来考较后进弟子所，就成了比试场所。

　　　　至于为何换了地方，寒英也知道不甚清楚，只是传闻当年那个比试大岛上，一众修士斗法，斗得天崩地裂，山峦崩摧，结果岛屿被毁坏不成模样，只好换了地方。

　　　　顾颜听了也不禁咋舌，听寒英所说，那是二十几位结丹修士大打出手场面，实是她生平所从未见过。

　　　　紫金台离崖山极远，温旸与南绮操控着云舟，足足飞了十四天，才到了紫金台之南。就看到下面是大片礁石，一片一片连成一体，寒英指着下面说道：“按惯例，崖山比试之地一体东南。不过要先到正中比法台上报备。”

　　　　顾颜低头看下去，果然正中有一块大大礁石，几乎与一个小岛大小相仿。上面立着一座极高法坛，四名筑基圆满修士法坛四周镇守，法坛之上端坐着一位结丹中期修士。面容高古，头戴高冠，严肃不发一言。

　　　　寒英小声说道：“那是天音阁长老，执法坛澹台真人，负责执掌天音阁法令，是严厉，很多修士都吃过他苦头。没想到今年是他主持比试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