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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园对我来说并不陌生,三年前,日本鬼子打到我们家乡时,举家老小逃到后山,来回经过这里,由于夜不观色,看不清熟悉的地形地貌,对于是否是桑园心存疑惑,叔父说是桑园,这里有你一个姨,具体住哪门哪户我也不知道。这话不假,我母亲一个堂姐家在这里,平时没有来往过,只是每逢过年过节或过红白喜事在舅舅家遇到过,姊妹相见也是非常亲热。
此时已深更半夜,星罗棋布,明月高挂,我们在一排农户家的崖头高处场地上走来走去,弯腰欠身,探头借着月光能分辨出各家院落,好久也未看到一个人影。叔父深思良久说:我们受点饿吧,现还在慌乱之中,咱们决不能深更半夜敲门惊吓人家,快找个地方休息吧。
场地里有许多干草垛,秋收时先掐掉谷穗,再割下谷杆,随手把谷草捆成个,晒干后堆成垛,是喂骡马的上等草料,马不吃夜草不肥,指的就是这种干草。同时冬季铺垫在床上也十分暖和。
我们选择了个较大的干草垛,从略靠垛底处抽出好多干草个,用手中防狼棍相互支棚着以防塌陷,赫即成房,又是现成的床,叔父用抽出来的干草个把“房”门堵好,睡在里面比途中所有睡过的地方都舒服的多,真是太累了,一觉醒来,走出干草“房”天已大亮,东方欲晓,火红的太阳从东方地平线上露出笑脸,正缓缓升起。
从场里向南略偏东走了几十米,再向北略偏西下坡,落差约有30米,一排庭院大门向西偏南。在早起的一位乡亲指引下走进堂姨家大门,堂姨能叫出我的名字,她说了声你可回来了,前几天我在你舅舅家,听你妈说,你们跑到西省(陕西)三个多月了。打听不到音信。她向我向我学说着,止不住的鼻子一把泪一把淌湿了她的前襟。
堂姨生火做饭,表哥端来了半盆温水,多日来都没有洗过脸,三个人洗去满脸污垢后,原清清的水已变得污浊不堪。饭也端上来了,三大碗面叶汤,还有一盘磁面油旋子大饼,这是我们洛宁县乡下人临时待客惯用的食谱,因为快捷方便。饭后精神焕发,心里不再有那种惶惶的感觉,告别堂姨,她送我们走出大门口,叔父再三表示感谢,当我们还未上去那段落差坡道时,表哥从后面追来,手里拿着我们未吃完的大饼,让我带上,说:路上肚子饿了再吃。
桑园我知道离我们家还有20华里,太阳攀升高度已越过树梢,脚下一马平川,田野里还残留一层薄薄的积雪,在阳光照射下到处闪烁着晶晶的亮点,积雪阻挡不住茁壮生长的麦苗,近距离观察一拢拢一行行,绿、白相间,举目远望仍是一片翠绿。
妈妈温暖的怀抱!
离开母亲的怀抱已有三个多月之久,承受过了无数次的磨难,躲过了无数处的兵匪关卡,闯过了兵家必争之地,两军正在交战的火力网,都统统熬过来了,庆幸死里逃生,最难熬的莫过于我日夜思念母亲的心。再走20华里路程就能见到母亲了,投入妈妈怀抱的那种喜悦心情,催促着我一路小跑,一点也不觉得累,不大工夫跑完了十多里地的平川土路,到达鲁家塬村,村寨很小,住着十多户人家,它是我们村村北近邻。向南走完约三华里地缓坡,贫瘠土地的所有权村与村相互交错着,叔父家的五亩地就在脚下,前方就是闪家疙瘩,她属于我们村闪姓所有,站在高处眺望熟悉的沟沟壑壑,尽收眼底。曾记得为拾柴跑遍了眼下的满山遍野,在那个地崖上捉过松鼠,逮过野鸡,拾过十几个野鸡蛋,刨老葱掘小蒜,拾地转。只是触景生情,在脑际一闪而过。
归心似箭,轻车熟路,我和三哥好像在赛跑,约三华里地的陡坡被我们轻松的抛在身后。我们的家近在咫尺,上场那棵老榆树,下场那棵老槐树,是我们夏季纳凉端着老碗吃饭闲聊的好去处,院里有棵高大的老椿树,年年都有喜鹊光临,筑窝生子,如今已进入冬季,树叶被秋风扫落的净光,树干和树枝反而分辨的格外清晰,两只喜鹊在树枝上欢叫着,你追我赶,跳来跳去,啊!一定是欢迎它的主人平安归来!我和三哥也不约而同的高声呐喊:我们到家了!
再下一段陡坡,从我们崖头高处下缓坡向西,快到大门口时,姐姐看见了我,她喊了声:妈,健回来了。妈妈还正处在半信半疑时,我已走到她的身旁,妈妈一把把我拥入她的怀里,端详着我的脸说:瘦了,瘦了,听说你们早被打死在外边,你咋回来了!母子相见,喜悦的泪水,像四条被堵塞好久又突然决口的小溪,任它在脸上流淌,相拥着融汇在一起,随即发自内心的笑声,犹如灿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