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尤斯塔看着满脸苦涩的丹尼斯,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得好!尤斯塔也来二十遍吧。”欧内斯回头微笑着说道。
等教官走远了,索维兰终于松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红肿的脸颊。“还好还好,仅仅是十遍。”他怜悯地看着丹尼斯。
“给我记住了,这可不算完!”尤斯塔受伤最重,整个左眼一片乌青,估计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出门了。
佩斯林抓了抓头发,干涩的酒水黏在上面让他很不舒服。“好啊,随时奉陪,打架我最喜欢了。”然后朝索维兰挤了挤眼睛。
“嘶……”丹尼斯刚想说话,却扯动了嘴角的伤口,他呲着牙瞥了一眼索维兰,“别以为帮我干了一架将来我就会叫你一声姐夫,做梦吧。”
“你随意。”索维兰苦笑着答道。
同样的一幕也发生在戍卫军的指挥大厅中,贝奥恩和洛卡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承受着来自他们的父亲,西里安的怒火。
“带着索维兰和佩斯林去喝酒!你们是怎么想的!”西里安有些头痛,他来回踱着步子,“刚到都城第一天,刚刚送走你们的母亲!我甚至有些后悔,应该让你们也一起跟着回去!”
达鲁克继续去执勤了,坦德拉则坐在椅子上,从西里安背后望着贝奥恩二人,一副庆灾乐祸的表情。
洛卡悄悄向坦德拉递过去一个求助眼神,要知道,他们兄弟俩可不想直接被打发回峻河城,能出来玩一次实在太难得了。
坦德拉也觉得差不多了,毕竟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无非是赔偿橡树之傲的损失而已。“咳,西里安……”
“不要给他们求情!”西里安打断了坦德拉,“如果不给他们个教训,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什么叫成熟,什么叫节制!”
就在这时,指挥大厅的大门被推开了,艾登微笑着走了进来,西里安和坦德拉立刻躬身行礼。
“艾登叔叔……”贝奥恩和洛卡一起说道。
“叫陛下!”西里安瞪了他们俩一眼。
“哈哈!”艾登大笑着踢了贝奥恩一脚,“这两个小家伙,他们知道什么时候叫叔叔,什么时候叫陛下。”他微笑着戳了戳洛卡,“闯祸了就跑来讨人情是么?”
贝奥恩和洛卡想笑又不敢笑,只顾着低着头看着脚尖。
“好啦好啦,走吧,别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艾登挥了挥手,他对西里安的两个儿子还是很有感情的。
“多谢艾登叔叔!”贝奥恩和洛卡如获大赦般说道,然后立刻逃跑似得离开了指挥大厅。
坦德拉终于笑了出来,对于屋内的两个人,他没有任何矜持的必要了。“哈哈,这俩小子,我喜欢。”
西里安揉了揉额头。“艾登,这……”
“行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艾登笑着说道,“再说,咱们三个第一次跑去偷偷喝酒才多大?”
“嘿,应该是学院的第三年吧,”坦德拉立刻接口道,他的神情有些恍惚,似乎回忆着什么,“我记得是年末考核刚刚结束的时候,见鬼,还是你带头说要去喝酒的。”
听着坦德拉的话,西里安再严肃的表情也绷不住了。“的确是我……那次不但喝了,而且还把你喝倒下了。”他笑着看向艾登,“我没记错的话,你可是抱着女侍者死都不放手,非要她嫁给你,哈哈。”
“没错,甚至父王听说后都被气乐了,”艾登摇了摇头,“嘿,青春不就是这样么,做想做的事,追想追的姑娘,主神在上,青春可只有一次!”
他们三个在指挥大厅中聊了很久很久,时不时放声大笑,甚至笑到岔气,时不时相视无语,眼角因遗憾而湿润,他们在追忆着,追忆着年华飞逝中褪去的青春。
第九章 队伍
天色刚刚放亮,在一串粗重的声响中,巨大的绞盘旋转着带起数根绳索,将城门处的吊闸缓缓拉起。那厚重的好像巨石一样的城门张开一个缝隙,在十几名卫兵的推动下,缝隙越来越大,清晨的光亮倾泻在漆黑的门洞中,直到两个低沉的碰撞声响过,橡树城像一个张开巨口的怪兽一样,贪婪地吸入了晨间第一缕清新的空气。
层层叠叠的马蹄声在都城的主道上响起,金属的蹄铁叩击在石质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队威武的骑兵当先驶出城门,红白相间的马衣,银白色的全身甲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他们一手攥着马缰,一手持着旗帜,随着骑手们起伏的身姿,细长的条旗在空中摇曳出庄严的韵律。
这些骑兵仅仅是整个队伍的先锋,在他们之后,身穿金色盔甲的秩序骑士组成了一条璀璨的钢流,拱卫着国王和教宗共乘的马车,然后是御前大臣以及都城贵族们组成的马队,跟在他们后面的才是今天的主角——将要进行试炼的小伙子们。
再往后,无数举着旗帜和各自家徽的仆从侍卫们又将队伍的长度延伸了数倍。
这支凝结了奥勒姆王国王权以及教权的队伍,它的目的地只有一个,也是整个王国最神秘的土地——圣歌森林。
队伍的行进速度很慢,毕竟没人指望贵族老爷们能够策马狂奔。对于他们来说,出席试炼庆典仅是一件事不关己的“国家大事”而已。在这几天中,他们真正关心的是如何扩大家族的关系网,当然,再来一段可以拿来炫耀的地下情则更好不过了。
科林恐怕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完全不想参加庆典的贵族之一,遗憾的是,身为御前大臣的他,没有任何理由在这样的大日子闭门不出。此时他正坐在马鞍上扭动着身体,似乎无论怎么调整,都无法减轻从屁股下面传来的不适感。
说实话,骑马这种运动在他的生活中早已成了一件异常陌生的事情,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么想。
科林的身后响起匀称的马蹄声,一道身影在他的身旁急停下来,伴随着战马的嘶鸣,任何人都不会否认那道身影的矫健与潇洒。
“我的老伙计,这一路可苦了你了,”罗格特一身黑底红边的短服,手工绣制的暗纹在阳光下流淌出华贵的气质,“听我一句吧,我可以为您找来一辆马车。”他微笑着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关切。
科林终于放弃了继续调整坐姿的念头,细密的汗珠已经挂满了他光亮的额头,就连胯下的战马都有些不满地打起了响鼻。他擦了擦汗,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一眼罗格特。“如果哪天你能将舌头上永远带着的讽刺刮掉,相信我,你会比现在可爱许多。”
“哈哈,恐怕是没有那一天了,”罗格特大笑着说道,“不过我会把你的话当做一种赞美,我很高兴你能这么说。”
“今天的狩猎怎么样?”科林问道,“不知道又有哪家的蠢女人投入了你的怀抱。”
罗格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队伍,神情有些自得。“我的朋友,我们要在森林边上度过一天一夜,”他理所当然地说,“主神在上,不找点乐子的话,难道要去数星星么?”
“廉价的皮肉。”科林面露厌恶地撇了撇嘴。
“赞美伟大的本能!”罗格特吹了一声口哨,他甚至期望着夜晚早点到来。
科林将目光投向前方不远的位置。“这几天你的生意不错吧?”他悠悠地问到,罗格特却迷着眼睛没做回答,仅仅是上下打量着马背上的这座“肉山”。
“前些天的御前会议之后,各个行省的使臣都悄悄来到了橡树城,他们像老鼠一样交头接耳,四处刺探……”科林揉了揉战马的鬃毛,似乎在自语着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身为夜萝花园的主人,别说你不知道。或者说,别在我面前装作不知道。”
罗格特从没有怀疑过眼前这个胖子具有怎样的情报收集能力,一个管钱一个管人,对于他们两个来说,最不能忍受的事情就是没有情报,那和瞎了眼睛没有什么区别。
“听到了又如何?你会在意角落中的鼠辈们发出怎样的叫声么?”罗格特顺着科林的目光,看到了前面不远的地方,并行在一起的法务大臣加苏拉还有多尼斯,“有些事情总要发生,问题仅仅是你站在那一边而已。”
科林收回目光。“不要选错了,我的朋友,”他故意露出一个难看的表情,“你要是死了,我会正经难过好一阵子呢,哈哈。”
罗格特的目光转冷。“看在主神的份上,我可很爱惜自己的生命,”他盯着科林缓缓说道,“金钱、权力、女人、地位,这里有我想要的一切。而你,我的大人,从蹩脚的没落贵族爬到今天,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科林摇了摇头,他的眼神有些空洞。
罗格特干笑了两声。“我早晚会知道的……”
和这两个人的唇枪舌剑不同,稍微落在后面的西里安和坦德拉则在说着完全和王国无关的事情。
“老朋友,把埃蒙德从刀锋要塞叫回来吧,”西里安低声劝道,“他已经二十几岁了吧?主神在上,这孩子受的苦已经够多的了。”
坦德拉轻轻磕着马腹,有些黯然的神情浮现在了他的脸上,对于这个坚韧男人来说,这样的表情很少出现。
埃蒙德·恩佩斯是坦德拉唯一的儿子,没人知道他的生母是谁,甚至连西里安都不清楚,
和坦德拉交好的朋友们只知道这个孩子是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里被抱回来的。时至今日,西里安依然记得那个漆黑的夜晚,坦德拉身上遍布血污,眼角溢满了泪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还有在他怀里睡得极其香甜的婴儿。
后来,在埃蒙德十二岁时,坦德拉将他送到了黑岩行省门罗家族世代镇守的黑岩多伦山,那里是整个王国最危险的地方,抵御罗柯坎人的东方前线——刀锋要塞。
这一去就是十余年,即便是坦德拉当上王国戍卫军指挥官的时候,他都没有想过把埃蒙德接回来。从少年训练营到军团前线,从普通士兵到千夫长,埃蒙德就这样被留在那里,不停地承受着血与火的淬炼,仿佛他的父亲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的存在。
听着西里安的话,坦德拉叹了一口气,却没有说什么,这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痛。
“见鬼,坦德拉,为你的孩子想一想,”西里安压抑着声音,他无法理解眼前这个至交好友的做法,“如果能早点回来,他还有机会参加秩序试炼,还能继承你的爵位,甚至比你做的更好!难道你希望他在战场上厮杀一生么!”
坦德拉拍了拍西里安的肩膀。“在那里没什么不好的,”他的声音有些萧索,“让他远离这里吧。贵族?爵位?我看不出这肮脏的勾当有什么值得赞美的地方。”
“坦德拉……”西里安没等说完就被坦德拉打断了。
“西里安,我之所以还在这里,是因为先王陛下将我从孤儿院中带出来,最终成为戍卫军的指挥官,对他,我只有尊敬和忠诚。”坦德拉抬头望着天空,“十年后,我还在这里是因为你和艾登是我的兄弟,对你们,我只有信任。”他顿了顿继续道:“但不代表我喜欢这里,西里安,早晚有一天我会离开橡树城,即便不知道应该去哪。”
西里安默默地听着,他们的生命中有着太多的不一样,有时候安静的聆听才是对朋友最好的支持。
“我是个孤儿,即便我现在身为伯爵,我依然是,”坦德拉说着,朝西里安笑了笑,“我无法给他最好的,但是我能给他最正确的。孤儿永远需要在逆境中成长,如果秩序试炼让我找到了信仰,那就让战场教会他生存的道理吧。”
“你永远都不打算告诉埃蒙德他的生母是谁么?”西里安问道。
坦德拉摇了摇头。“不,这是为他好,我的痛苦不应在他身上延续下去,”他有些出神地说着,似乎想起了记忆中的美好,“有些事情,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埋在心里慢慢忘记吧。”
漫长的旅途并没有持续太久,正午时分,这支队伍终于走到了道路的终点。转过几座连绵的丘陵,眼前的景致突然变得宽广无比,青嫩的草场从脚下延伸向远方,视线尽头,一片辽阔的好像海洋般的森林沉睡在那里。
淡紫色的雾气萦绕在森林边缘,好像被某种奇妙的力量控制着,那些雾气并没有蔓延开来,只是包裹着浓密的森林。更特别的是,距离雾气不远的地方,三根粗重古老的岩柱围绕着中间的祭坛,组成了一个工整的三角形石阵。
远远望去,造物主在这里赐下的奇景弥漫着令人敬畏的神秘与幽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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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石阵
坐落在白银橡树城西北方的圣歌森林,有可能是整个奥勒姆王国中人烟最稀少的地方。其实这也不难理解,当一片土地因未知而导致恐惧,然后再披上宗教与信仰的外衣,被赋予凡人难以触及的神性之后,即便是再好事的人也会对它心存敬畏,甚至闭口不谈。
主神索缪的秩序试炼在这里举行,三年一次,从未停歇。至于试炼诞生于何时,石阵与祭坛又是何人所造,就算是教宗卡斯罗尼大人也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当然了,也不会有人问出如此唐突的问题。
许多事情的真相总会在光阴的长河中慢慢湮灭,最后在河床上流下星星点点的碎片,它们有的被睿智者捞起带走,有的又被有意或是无意地扔回河底。那些被捞起的,记录在书上成为了历史,那些被扔回的,流传在风里成为了传说。
真相早已无人关心,习惯却传承下来代代如此,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不过,此时圣歌森林边缘的草场上却是一副繁忙的景象。帐篷、桌椅、地毯、摆件、还有大大小小的器皿以及瓶瓶罐罐,从高大的马车上卸下来,在各自管家的指挥下,由仆人将其安置在适当的位置。
一根根绳索在拉扯下绷得笔直,各种样式华丽的营帐缓缓撑起,绣着家徽的旗帜在帐篷顶随风飘荡着,组成了一片色彩斑斓的景致。原本冷清的草场慢慢发生变化,似乎踏足此处的贵族们要把它装扮成出游的猎场,尽情享受这肆无忌惮的一天一夜。
当然了,布置营房这种粗鄙的活计贵族老爷们是不会伸手去做的,他们正聚集在石阵旁边,围绕着国王陛下和主教大人,等待着秩序试炼的开始。
石阵旁边被清理出了一片宽敞的空地,巨大的暗红色露天帐篷里,国王艾登正和教宗卡斯罗尼并排坐在一起小声交谈着。御前大臣以及都城的顶级贵族们依照爵位和官职分列两旁,如果观察仔细的话,会发现许多久不露面的老贵族都出席了今年的秩序试炼。
不为别的,只因为奥勒姆王国王位的第一继承人,艾登的独子索维兰王储殿下也在试炼名单之中。对将来继位的新王抱有一些预支的尊重没什么不好的,也许将来有机会能跟国王套套近乎也不是没有可能,比如说,“尊敬的国王陛下,想当年您参加秩序试炼时,我可是在旁边观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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