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君之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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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之冠- 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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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冲了上去,用手中的长棍向牢笼中猛地挥打起来,可是随着抽打在肉体上的闷声一起到来的却是对方更加大声的疯笑,还有完全无法识别的呓语。



  典狱长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下意识地在略显苍白的脸上抹了一把,随后偷偷向后面瞟了一眼。跟他心中预想的一幕不同,身后的这位大人完全没有受到哪怕一丁点影响。是的,佩斯林的表情非常平静,看不出一丝喜怒。



  不知过了多久,在就典狱长自己都认为自己无法再坚持下去的时候,他们终于来到了整个地牢最下层的尽头。那里,一扇布满铜锈的大门上微微晃动着一点从里面透出的火光,大门两旁,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



  “把门打开,这位大人需要和犯人见上一面。”典狱长对着躬身行礼的卫兵说道,然后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佩斯林。“大人,您看……”



  “不用,你们暂时退下吧,”佩斯林立刻说道,“应该用不了太久……”



  “遵命,大人。”典狱长很识趣地答道。



  随着一阵锁件转动的声响,厚重的牢门被两名卫兵合力开启了一道缝隙,一阵阴冷腐败的气息瞬间涌了出来。



  典狱长微微躬身。“大人,如果会见结束了,或者您遇到任何危险,只需要在门上敲打几下就行,我会带着卫兵立刻赶到您的面前。”说着,他向两名卫兵递过去一个眼色,一起退向了这层地牢入口处的台阶旁。



  佩斯林点了点头,抬脚走了进去。



  地牢中的光线很暗,除了两根插在墙壁上的,燃烧着黑烟的火把之外,这个深埋地下的空间中再没有其他任何陈设,似乎囚禁在这里的犯人只是在承受着另一种变相的死刑。而此时的索维兰,正被两根连接到墙壁上的锁链拷住了双手,半吊着,保持了一个异常艰难的姿势——要么站着,要么膝盖悬空吊着,想要坐下,绝无可能。



  其实索维兰已经听到了牢门外传来的声音,甚至,随着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走入地牢,他的视线就再没有转向其他地方。盯着,死死地盯着,却沉默地没有说一句话。



  而佩斯林呢,他微笑着瞟了一眼锁住的“犯人”,然后便悠闲地打量起这个阴森的空间。最后,他的步子停到了“犯人”的对面,牢房的正中。在那里,一抹银色的月光,从不大的,直接打通到地面的方形气孔中倾泻下来。



  “看在主神的份上,这里的条件可是在有点太差了……啧啧啧,不过还好,起码你在以后的日子里,应该至少还能看到这个。”佩斯林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接住了头顶落下的月光,轻轻揉捏着。“怎么不说话呢?我的兄弟,在我的印象中,你应该不是这么沉默的人才对啊!”



  “是你!对么?!”索维兰的声音完全变了,破碎、沙哑,甚至还有一丝扭曲的狰狞。“一切都是你!库吉尔镇的刺杀,凄凉群山的伏击,救下那个双色瞳孔的男人,最后让他和穆里希勾结在一起的人……都是你,对么?!”索维兰的目光在垂下的发丝中冰冷无比,那闪烁的寒芒深处,燃烧着无法熄灭的怒火。



  “这可不是一个很好的开头……”佩斯林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很快微笑了起来。“不过你说的没错,的确是我。”



  “为什么!”索维兰大声咆哮着,拼尽全力向佩斯林冲了过去,可刚迈了一步,便被绷直的锁链定在了原地。“为什么!”他问道,不停撕扯着的手腕在粗重的手铐上磨出道道血痕。



  佩斯林背着双手,在原地一动未动。“因为你直接死掉,或者干脆失踪,只要不是在橡树城,这样的结局对大家都好……无论是摄政王,还是御前会议……又或者坦德拉他们,都不错,不是么?”他平静地说道,“我的兄弟,不要让自己命,成为大家的负担啊!”



  “为·什·么!!!”索维兰低吼着,声音从牙缝中挤了出来,地牢中的气氛忽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



  佩斯林慢慢收起了笑容,他知道,索维兰问的为什么,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向前迈了一步,两双同样蓝色的瞳孔,对视到了一起。“因为我一无所有!”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我的母亲仅仅是个普通贵族!因为在她去世之后我就成了不必要的累赘!因为所有人看向我的目光不是怜悯就是蔑视!因为我要爬上奥勒姆王朝的权力之巅!让所有人都匍匐在我的脚下!你懂么?!……”



  “哈哈哈……”索维兰像着了魔一样疯笑起来,“匍匐?好吧!可是你就不知道么?匍匐就能换来别人对你的尊重?”



  “你错了!我的兄弟!我需要的不是尊重,是恐惧!”佩斯林的声音越来越低,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



  索维兰直视着佩斯林。“相信我,到最后,你依然一无所有……而你的想法,我永远都无法理解!”



  佩斯林的脸上忽然显出一抹愤怒的抽动,他一把卡住了索维兰的脖子。“你当然无法理解!看看你!嘿!从小到大,你的生命中何曾出现过一丝痛苦,一丝挫折,一丝无助!西里安、坦德拉、老肖恩、教宗卡斯罗尼!看看这一串闪亮的名字!看看他们在你身上付出的关爱!好吧,就连天上的主神都为你赐下了神迹!”他咆哮起来,“来吧,不如你来告诉我!同样流淌着康德巴赫家族的血液,为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带着自己的光环,等待着一切美好降临到自己身上!而我!我只能像蝼蚁一样挣扎求活!”



  佩斯林说着,一拳打在了索维兰的脸上,随着一股喷涌出的血浆,索维兰倒退着撞到了身后的墙壁上。“这就是你的理由么?佩斯林……这就是这一切的理由么?”索维兰吐了一口血水,无比落寞地看着对面那个身影。“你知道么,我曾经把你当做自己的兄弟啊……你知道么……”



  佩斯林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闭上了眼睛,很快,当他再睁开时,一步一步走到了索维兰的面前。“收起你泛滥的情感吧,这不过是生活完美者,对身边不幸的存在,流露出的怜悯之情,不是么?”他抬起手,给索维兰拢了拢头发。“对了,忘了告诉你,你的姨母,西境公爵尤朵拉,已经死了!”



  “你骗我!”索维兰突然发了疯似的扑向了佩斯林,一双眼睛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你骗我!不可能的!佩斯林,你这该死的混蛋!回答我!你到底干了什么!干了什么!”



  索维兰疯狂的撕扯将佩斯林的衣饰抓得凌乱不堪。“够了!”他怒喝一声,抬脚将索维兰重新蹬回了墙壁,猛烈的撞击让索维兰眼前一黑,又吐出了一口鲜血。“看在主神的份上,我还没有疯狂到那个地步,这个悲剧,可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不……不……不……”索维兰瘫靠在墙上,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无声地流淌下来,他的心仿佛被割开了无数道口子一般,不停滴着血。“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是我……”索维兰不停将脑袋想墙壁撞去,一下重过一下,甚至将额头撞出了殷红的血迹。



  “省省吧,我的兄弟,即便事到如今,你还有它们啊!”佩斯林掸了掸衣袖直起身来,面带讽刺地看了看索维兰领口中露出来的坠饰,还有手腕上绑着的松心石手链。“赞美伟大的父爱,赞美纯真的爱情!”他轻笑着吹了一声口哨,“有它们陪你,你以后的日子应该不会孤独……”



  索维兰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不远处的地面,这样的表情似乎让佩斯林瞬间失去了继续下去的兴致。胜利者的宣言已经够了,虽然这个过程看起来并不那么让人感到愉快。“到此为止吧,这恐怕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他顿了顿继续道,“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但是,祝你好运,我的兄弟!”说着转身走向了门口。



  “杀了我……佩斯林……杀了我……”索维兰低声呢喃道,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生气一般,声音空洞无比。



  佩斯林停住了脚步,回头冷漠地看了一眼。“杀了你?我不会的……我会让你在阴暗的角落中活下去,亲眼看着曾经一切的美好,在你的面前彻底崩塌!”说完,便消失在了牢门外的黑暗之中。



  索维兰的身体猛地一紧,挣扎着站起来冲向了门口的方向。“佩·斯·林!!!……”他的吼声得不到回应了,冰冷的地牢中只剩下兀自抖动的火光,还有那一抹刺眼的苍白。



  <;第三卷完>;
第一章 归期
  传统意义上讲,一位行省公爵级别的贵族,从去世到下葬起码要包含十余项繁杂的步骤,消耗掉至少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在高阶秩序牧师赐下的祝福术的庇护下,死者的遗体要停放在教堂中进行最后的灵魂祭礼,并在其间接受家人、好友、甚至是封臣下属,行省人民的悼唁。



  西境公爵尤朵拉·斯温斯顿因病去世的消息很快便在行省内部,甚至是整个奥勒姆王国引起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轰动。联系到近几个月来橡树城发生的变故,以及尤朵拉公爵大人与王储之间的关系,各个行省的公爵大人都在震惊之余,选择了冷眼旁观的沉默。除了各自派出规格最高的使臣队伍之外,所有人都一起默契地避开了这一话题。



  一连数十天,盛大的祭拜规模将夜莺城变成了一座沉重、压抑的城市,无论是卫兵还是平民,甚至曾经游走在街头巷尾的游民与醉鬼,所有人都沉浸在公爵大人去世的悲痛中无法自拔。



  不过这一切落在达鲁克眼中,却有些讽刺的好笑。原因很简单,谁能想到哭得最凶的家伙,才是这场悲剧的凶手呢?不得不说,芬里斯伯爵穆里希的演技堪称完美,这位尤朵拉名义上的“丈夫”,在葬礼期间几乎哭成了一个泪人,他那悲伤到极点的表情,甚至会让人觉得,这位伯爵大人也会因为“忧思过度”,随着他的妻子一起离去。



  达鲁克骑着战马,在护城河的吊桥尽头回首打量着这座著名的城市,他的身旁,立着三十余名全副武装的王国戍卫军骑兵。一身精致的全身甲连同由肩头垂下的黑色披风,让这位新任王国戍卫军指挥官散发出一股冷漠的威严,而他的眼中,放射着最为浓烈的自得。



  这几个月的时光仿佛已经让达鲁克迈上了人生的巅峰,拜君王厅中那次明智的选择所赐,他不但如愿以偿地成为了戍卫军的指挥官,而且获得了摄政王多尼斯大人的信任。借着这样的机会,他将戍卫军中所有不和谐的声音清扫一空,可以这么说,现在的王国戍卫军,完全成了他一个人的地盘。与此同时,尤耶家族的名望也在橡树城中一时无两,成为了最炙手可热的豪门之一。



  曾经有人说,权利是最令人着魔的毒药。对于达鲁克而言,是不是毒药他不清楚,但是他的确上瘾了。那种来自别人眼中的惧怕与谄媚让他血液沸腾,甚至能让他的灵魂发出充满快感的低吼。



  不过今天,出现在夜莺城的达鲁克却还代表着另外一个身份——摄政王的使臣。因为行省公爵去世,王国以及王室必须对死者报以最大程度的重视,以及对其功绩的肯定,而且,他还带来了关于芬里斯伯爵代理西境政务的正式行文。另外一层含义么,就不能直接说出来了,他还要护送佩斯林返回白银橡树城。



  夜莺城发生的事情已经被佩斯林以密信的方式告知了多尼斯,没人知道这对父子到底聊了些什么。同样,御前会议中的廷臣们也非常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因为这些嗅觉敏锐的家伙非常清楚,当佩斯林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夜莺城时,由王位传承引发的动荡至此彻底尘埃落定。至于葬礼、失踪等等,只不过是不足挂齿的余音,结束的终究结束了。总之,败者离开战场,胜者加冕为王,仅此而已。



  于是,以御前会议的名义,一封包含着两个任务的御令,被送给了还在库吉尔镇调查骚乱的达鲁克。一接到御令,指挥官大人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夜莺城,直到今日,他已经在这座城市滞留了将近十天的时间,终于,也到了陪同佩斯林一起返回都城的日子。



  “看在主神的份上,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达鲁克在心里抱怨道,他已经受够了这里的一切,就像离开了河水的鱼儿,这片满眼风沙的行省实在无法让他生出哪怕一丝好感。一边想着,一边将目光从城墙上缓缓向下。在城门处的阴影中,他看到了两个话别的身影。



  佩斯林正悠闲地摆弄着战马的鬃毛,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旁边奥布里的对话,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对方身上,而是稍稍注视着出入城门的人们。在这些生活在王国最底层的平民们的脸上,除了一丝浅浅的悲恸之外,他还看到了更多的,关于生计的操劳。有那么一瞬间,佩斯林甚至觉得,这些贫困的家伙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存在,即便整个王国荡然无存,他们也会在日复一日的吃饱喝足之中,获得最单纯的满足与快乐。



  佩斯林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然后便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都准备好了么?”他张口打断了奥布里异常干瘪的临别感慨,目的性十足地问道。埃什坎特已经提前离开了夜莺城,回到了他主人的身边,而自己也要踏上归途,在此之前,他必须确定自己的计划,能够完整无误地执行下去。



  奥布里微微一愣,但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其实这样没有滋味的对话让他有些说不出的尴尬,因为佩斯林的身份并未公开,所以这个本应他的父亲,穆里希出席的场合,只能由他代劳。“请您放心,已经准备好了,”他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上溢出的汗珠,继续补充道,“按照您的吩咐,他们的背景单纯无比,绝对不会产生任何麻烦。”



  “那就好……等我离开之后,就开始吧,”佩斯林满意地点了下头。“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只需要把人给我送到地方就行,到时候会有人负责收尾,其他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遵命,大人!”奥布里很干脆地躬身答道,仿佛有一种解脱的感觉,但他又稍稍犹豫了一下,斟酌着问道:“大人,我们是不是再等等?也许,也许……”



  没等奥布里说完,佩斯林便打断了他。“将也许留给别人吧,”他将目光移到别处,脸上露出一抹满不在乎的笑容。“他们已经不需要也许了,要不了多久,再也不会有人在乎这一小撮漏网之鱼的存在。”说完便轻磕了两下马腹,向达鲁克的方向骑了过去。



  “明白了,大人……”奥布里说着,跟上了佩斯林的步伐。



  随着二人的战马迈过了吊桥,达鲁克远远地迎了上来。“我们可以出发了么?大人?”他向佩斯林问道,然后对后面的奥布里点头示意。当然,从内心上讲,达鲁克并没有把奥布里这样的私生子放在眼里,之所以这么做,也不过是看在对方在这段时间里送上大笔金币的面子上而已。



  “是啊,是到了该走的时候了,这里,已经没什么了……”佩斯林有些兴趣寥寥地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夜莺城。“告诉穆里希伯爵大人,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写信给御前会议。我相信,有来自橡树城的支持,他的日子应该不会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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