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爱丽丝·7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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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爱丽丝·7月号- 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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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纪(1)
前来拯救爱人的王子被巫师变成青鸟,它展开负伤的翅膀飞走,从此忘记了公主。
  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伽树,今年应该二十岁了。大学毕业,找到工作,有漂亮的女友,正准备婚礼,每天都很忙。我这么相信着。
  最后一次见到伽树是小学一年级的冬天。那一年我认识晴央。
  如果直到初中毕业,跟妈妈搬回她乡下娘家,整理行李时我突然问起妈妈伽树后来怎么样了。她从箱中翻出一只布偶说,那就是伽树。我小时候由于轻微的自闭不太合群,惟一的伙伴是一只牛仔样的布偶。我给他起了名字,每天拉着四处转。偶尔会和空气聊天,就像交到朋友。伽树是我的布偶。
  林伽树站在提款机前盯着存折。就快到永希的生日,送什么好?虽然空手去她也不会在乎,但未免对朋友过意不去;要买像样的礼物,接下来的两个礼拜就要吃优格度日。正想得入神,擦身跑过的陌生人撞得他前倾,口袋中的硬币撒了一地。他在同情的目光中俯身一一拾起,饥饿的胃也随之作痛。永希,和胃,哪个重要?他不禁叹气。
  伽树和永希从初中起一直同班。永希按部就班考上大学,拿到兽医鉴定,在赤冈开了一家动物诊所。伽树则高中毕业后就去旅行社工作。有一次公司需要形象大使制作真人等身的宣传广告,他有幸中选,之后歪打正着的被人发掘,转行当了模特。作为同学中最早领到薪水的人,被羡慕了很久。谁知模特的生活也不太平。生活作息紊乱,人际交往复杂,薪水高付出也多。他决意回头做普通职员时,在某次健康检查报告上发现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不工作就没存款治疗,继续工作情况也会恶化。
  如果他的人生是轻喜剧的话,观众一定看得很开心,他苦笑着想。情况危急,他反而看开了。听人说狼狈只是种精神状态,只要不在乎就没有杀伤力。顽固地在绝路上走下去,说不定神会放他一马。
  我的文科很差劲,上初中前没一次及格过。全是托晴央的福,才勉强考上想去的高中。但是晴央说世界上没有“勉强”这种东西,因为一件事情只有“发生”和“没发生”两种可能。我虽然不太懂,但隐约觉得很有道理。当年能在认识和错过晴央之间选择前者,真是太好了。
  会认识晴央,是因为我捡到他的学生手册,照片中是皮肤白皙笑容亲切的女生。正值放学时间,手册里的家庭地址离我家不远,我想顺道走过去说不定能碰到。到他家门口,果然见他走出来,已经换去了制服,变成白衬衫,吊带牛仔裙和庞克靴。当时对女装癖毫无概念的我吓得结巴:“学……长……手册,捡、捡到了。”
  他亲切地拉住我:“谢谢你。我请你吃东西?”
  无意中发现这么大的秘密,我直觉会被杀死:“不用了。”
  “别客气嘛。麻烦你这么远送过来。”
  “再见。”
  “啊,等一下!那个……禾子?”
  “……为什么知道名字?”
  “新生入校参观的时候,我是带你们那组的导游。记得吧?”他把刘海拨开,在鼻梁上比划了个眼镜。
  “啊……学长!”
  “认出来了?”
  “太好了。不会被杀。”
  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也不是全无戒心。比起自己做了坏事,持有别人的秘密更加忐忑不安。我放学后换了路线回家,在学校里偶遇也低着头走开。直到有一天傍晚,我和伽树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回头看见晴央,下意识想跑。伽树说:“你不跟他讲话吗?”我摇头。他推我的肩膀:“这样不行哦。不交朋友不行。快去跟学长打招呼。”在我逃跑之前,晴央来到我面前:“这条路不安全,学校的公告写过了吧?你家住哪里?”我嘟囔着说出一个地址。他点点头:“离我家很近嘛。我们一起回去?”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青鸟纪(2)
“不需要……”我小声说。
  “这是谢谢你帮我捡到手册。”
  “我说不需要……”
  “啊,这个牛仔布偶好可爱。它叫什么名字?你自己做的吗?”
  “……还给我。”
  那之后,晴央偶尔跟我一起回家。他平常和普通男生一样,只是私底下更喜欢干净、忠于裙装,、爱运动。有他在的日子,伽树就消失不见。我渐渐抓到交往和谈话的要领,交到了新朋友。那年冬天,爸爸被升职,全家搬进了新公寓,我把伽树封进旧纸箱放进了阁楼。
  说到最遗憾的事,果然还是人无法得知自己的死期。只有活着的计划,却没有死的准备,怪不得人总缺乏安全感。
  橱窗里摆着各式围巾,伽树对挑礼物很不拿手,苦着脸面对玻璃站着。倒影中的自己,脸颊消瘦,表情冷淡,右手护着隐隐作痛的胃部。生病的事,他没跟母亲说过,也不打算说。毕业之前,因为决定去旅行社工作的选择和母亲大吵了一架。两人本意都是好的——伽树十岁时,父亲丢下母亲,他和两岁的弟弟离去。为了养活两个小孩,母亲被迫做多份兼职。伽树学会做家务,照顾弟弟,即使上了高中,一次课外社团和修学旅行也没参加过。拿回“出路调查表”的时候,看到上面写着“无大学志愿”时,母亲失声痛哭,边打他巴掌边骂没出息:“存了这么久的钱不就是想让你上大学吗?!为什么连这点事都做不到?”
  他也急得眼红:“让弟弟去上不就行了嘛!”
  “一点都不考虑长辈的心情!”
  “别哭了。找到工作不是好事吗?我也有收入的话不是轻松多了吗?”
  “自作主张!跟你爸爸一样!走开!不想看见你!”
  “……我知道了。我搬出去就行了吧。”
  他不想害母亲伤心,也不想当坏人。为家人努力了这么多年,他最怕听到自己和父亲一样。毕业没几天他搬出家里,只把每个月的薪水放进信封,趁母亲上班偷偷放回信箱。因为怕被拒绝,连回信地址也不敢写。
  旅行社的工作并不轻松。工作环境自然不同学校单纯,但他谦虚谨慎地工作,也逐渐融入新群体。脸长得漂亮,性格又讨喜,朋友慢慢变多,也从接待室转到资料室工作。就在这时被选中做旅行社的形象代言,广告拍出不久就被模特经纪公司看中。他不认为模特的工作会很容易,但如果能学到新技能又可以赚钱当然是不错的途径。当年一起入学的朋友还是大学新鲜人,他却已经换了两份工作。他想告诉母亲,又担心局面尴尬,于是请永希代为转告。
  永希聪明懂事。她当晚替伽树买了礼物送到他母亲手里:“伽树跟我说啊,模特的工作要跑很多地方,不过还是妈妈煮的菜最好吃。”
  她带回一盒手工腌制的梅干给伽树:“我给伯母看你工作的照片,我觉得如果我不在,她一定会哭出来。你偶尔……也要回去看看吧?”
  “休假不固定,工作又少。我想努力存钱,换个大房子。我弟弟现在还睡在我的卧室吧?我搬出来之前他要睡阁楼,冬天很冷,夏天又不通风。他很懂事,也不会跟我要东西。像他那么大的小孩都有电脑什么的。我还想买个新手机给他。”
  “……这样存钱很辛苦吧?”
  “没关系。”
  当然不是一帆风顺。公司中负责带他的经纪人是已经过气的艺人,不甘被观众遗忘,总是代替他回绝掉工作借故宣称新人配合度低,意图取而代之。有一次伽树去公司拿日程表,竟发现自己的工作被人换掉了。拍摄场地,闪光灯下代替他的正是经纪人。他目瞪口呆。公司的前辈严肃地对他说:“不要对工作太挑剔了。这些平面偶尔也要接。”

青鸟纪(3)
“我……没拒绝。没人跟我讲过。”
  “大概是沟通不足。你连续拒绝掉几份工作,让经纪人也很难做。”
  “……”
  并不是所有矛盾,都有解决之道。即使是轻喜剧的人生,也不全是好笑的台词。
  母亲娘家在郡水拥有几家便利连锁店,幸好如此,父亲被裁员后我们才不至于无处可去。
  我上初中那一年,晴央考上都岛的天本大学,又在那附近的美容院找到兼职,索性搬去都岛,只有周末回来临仓替我补习,一起逛街,吃东西,去美容院。有好几次店员把留了长发的晴央当成我姐姐,他很开心,我于是不再叫他学长。我初中毕业时,他上四年级,功课很忙。见面时间不多,也没疏离的恐惧。但知道要跟妈妈搬到郡水时,还是哭着给他打了电话:“妈妈太过分了,完全不体谅我感受……”
  “啊,可是如果去郡水,不就不能上临仓的高中了吗?你好不容易才考上的……”
  “我为了文科及格拼死背古文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别伤心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郡水那种乡下地方,说不定高校不用考就可以上。我不想去都是笨猴子的学校啦。”
  “喂,越说越过分了……”
  “我的朋友明明都在这。乡下都是暴力的野蛮人,我绝对会被欺负的……”
  “不会的。如果被欺负了就告诉我。”
  “哇——”
  “别哭啦……”
  我知道我不会有事,只是想撒娇以确认自己仍是被宠爱的。
  整个高中,我几乎都在便利店里度过。虽然有几个连锁店,但为了节省开销,店员都是自家人,连我也要被迫帮忙。贴标签,搬货品,写“今日特价”板,记录库存不足五十的商品单,免费礼物包装,收款,退款,听客人抱怨……起初几个月做起来还很新鲜,之后的三年根本是用尽全力在忍耐。跟城市不同,乡村有另一套生活哲理和相处之道。步伐缓慢,设施简陋,每个人的生活内容似乎就是四处散步并时刻停下来跟认识的人聊天。没有时装,没有跑车,最高的建筑只有三层,就连最近的指甲护理店也要坐地铁半个钟头。有一次我去临仓玩,带回一只音乐电子狗,就被同学大呼小叫地羡慕了很久。
  虽然如此,生活在善良又质朴的人群中,几年下来,不要说优越感,我连骄傲的力气都没了。
  晴央只有第一年常来郡水看我,确认我没被欺负。他毕业后做了全职美容师,兼职家教,私人时间越来越少。我虽然仍打电话给他,但常常没讲几句就要挂断。高二的夏天,学校宣布升学考前会有修学旅行。我本来跟大家一起兴致勃勃,后来发现竟然是去比郡水更乡下的净通山里露营。半夜里躺在帐篷内,身边鼾声不断,我忍无可忍偷跑出去打电话给晴央。听筒那边传来他困倦的声音:“出什么事了?”
  “我……睡不着。帐篷里好热。露营的地方虫子又多。真想快点离开……”
  “嗯,稍微忍耐一下。你有带驱虫剂吗?喷在身上和帐篷上,不过要白天喷,化学药品吸入太多对身体不好。实在睡不着也不要勉强。”
  我听见晴央打呵欠,和拉开台灯开关的声音,显然是忙了一天刚刚休息。
  那一刻,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任性抱怨的行为无礼又幼稚。
  “我真是……烦死了。”我对自己说。
  “别烦了,天气热心情很自然会不好……”
  “晴央。”我打断他。天气没有错,季节也没有错,只是我一直以来懦弱又娇惯,不甘落泊。 。 想看书来

青鸟纪(4)
“嗯?”
  “晚安。”
  “哈?!”
  “晚安。你现在去睡,醒来我就在你那里了。”
  “欸?!”
  我挂了电话。
  我决定考都岛那边的大学,回到临仓去。决心努力的我,刻意没对任何人说。便利店的工作更加卖力,薪水一分不少地存起来。功课不能快速进步,但也尽量做到全勤。第二年春天,我偷偷北上去都岛的合宇女子大学参加入学试。谁知,几个礼拜后,我兴高采烈地拿回录取通知书给母亲时,却遭到拒绝:“现在店里正缺人手,你不在会很麻烦。不如明年再去上吧。”
  “怎么可以这样?为什么明明考上了却要当重考生?”
  “把家里的事丢下不管,太自私了吧?还不是因为有这些店,你才能活到今天。”
  “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随便规划我的人生也太过分了。”
  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突然出声怒斥:“说过了不准去就是不准去。已经决定了!”
  我赌气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悄悄收拾好行李从窗口扔出去,一边给晴央打电话,打算到都岛投靠他。
  忙音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听筒中,是沙哑低沉的女声:“喂?”
  “……对不起,这个号码……”
  “你的电话,给。对不起我帮你接起来了。”
  碰撞与摩擦声后,是晴央的声音:“禾子?怎么了?”
  “刚刚那是谁?”
  “啊,这个……之前不是跟你讲我做了兼职么。”
  “家教?家教的学生?”
  “对……”
  “女朋友?”
  “啊哈哈,最近才开始交往……”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很久没打电话来,我正开始担心。”
  “为什么?交女朋友还能穿女生的衣服吗?”
  “呃……”
  “她还不知道这件事吧?还没看过你的衣柜?”
  晴央顿了一下,笑着说:“嗯。我还在想突然给她看会不会吓她一跳。”
  我止不住自己咄咄逼人的声音,坏心地说:“她不会的。反正这世界上怪人这么多。”
  挂了电话,从窗口望出去,行李箱扭曲地躺在地上。那时,我隐约看见伽树就在楼下仰头看我,眼神像在说,好久不见,你跟以前一样,完全没变。
  选中一条银灰色的围巾,付钱走出店面,午后的阳光和暖地照在脸上。胃痛得太久,已经麻木。伽树正决定去吃点东西,手机传来震动。是弟弟发来邮件:“哥。我可以去找你吗?”
  “你不是在上课吗?”他回复。
  “被罚站。老师不公平。我讨厌学校。”
  “不许逃学!”
  弟弟没再回复。伽树反省自己口气太凶。弟弟一直以来都很听话,惟一一次跟人打架是因为受不了同学对伽树拍的内衣广告冷嘲热讽。小男生不敢请妈妈来见老师,伽树接到通知,怒气冲冲地赶到学校:“给你的手机第一通电话竟然是被老师留堂!”知道原委后他一个字也骂不出来。回家的路上,弟弟突然说:“都是我不好。”
  “不是你的错。讨厌的人以后不要理他们就好了。”
  “不是这样。都是我不好。哥因为我才不能继续上学的吧?”
  “别乱说。”
  “我讨厌学校。就算认真书读分数也不高。哥头脑比较好。我们应该交换。”
  “不许乱说。”
  这并不是友善与爱能治愈一切的童话世界。伽树希望至少教会弟弟懂得给自己希望。经纪公司的合约还有一年到期,他决定开始找办公室的兼职,抽身去当普通职员。讽刺的是,不久后,他由于在工作中胃绞痛险些昏厥而不得不去医院。看到检查结果的他无奈地想,第一次来医院竟然是为了取自己的死亡通知书。他没买过健康保险,经纪公司也没有职员福利。如果接受长期治疗,不过是平白耗费微薄的存款而已。他想过回家,但眼下弟弟正要升学,要负担生活和学费已很吃力,每个月如果没有他的薪水补助说不定连不断涨升的房租也要拖欠。这出人生轻喜剧完全不好笑,他也没时间哭。他不认为自己有机会看弟弟长大成人,也不希望他记住一事无成的大哥。 。。

青鸟纪(5)
有一次,永希经被伽树母亲拜托带家乡的特产给他,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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