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爱丽丝·7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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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爱丽丝·7月号-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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婺侨税岩徽臗D迅速地放进了敞开的书包,然后抬头环顾一下四周,又继续若无其事看向其他的CD。然后刘明仁就那么看着他装作没事一样地离开,没有看见站在暗处的自己。
  向前赶上几步,他冲他低声叫道,明和,然后伸手轻轻拍住他的肩。
  转过头来的人有一张不甚英俊的脸,但眉目间始终有几分桀骜的少年气挥散不去。他表情起初是戒备,在看清来人不是追随而出的店员后就陡然一松,五官瞬间明朗了几分,却又立刻撇起一侧嘴角感觉似笑非笑看他,你?
  好久不见,明和。刘明仁漆黑目光罩住他,慢慢说道,你都没有联系过我。
  哼,几乎是一声很细微的轻笑,被叫做明和的人不说话,迎着他的目光看了上去。刘明仁盯住他的书包看,开了一道缝,里面CD的塑料壳子反着微光,还回去吧,他看见他眼神躲闪了一下,就更加牢牢盯住不放,刚才我都看见了,咱们现在去还……
  话没讲完,明和甩开他的手退出一步,看他的目光防备起来,刘明仁向前又跨了一步,手上的力道多了几分,明和,声音里温和透着坚持。
  明和一把挣脱开他的禁锢,刘明仁伸手去抓他的书包带,里面的东西“啪”地散落了一地,有刚才的CD还有些别的,路人纷纷侧目,刘明仁也有些意外,愣神的当儿那孩子就弯腰把东西往书包里胡乱一塞,转身就跑走,CD却还是掉了出来。他捞了一把没抓住,就看见他飞快地跑过了街道转角,他有点懊恼地握紧了拳头才发觉手上抓着东西,在路灯下仔细看清楚,却是一副像耳机模样的东西。
  他突然就拔腿冲了出去,刘明和!
  已经,这么严重了么?心一直在慌乱地跳。
  刘明和最终没有追到,那张CD倒是留在了刘明仁手中。回到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把CD放进了唱机,正好母亲回来,听什么呢?
  《唇边圣经》。淡淡答道,他翻看着那张CD。
  什么?母亲弯着腰换鞋,这唱的是什么,怎么没词没调的……也还蛮好听的,刘明仁上前接过她手里拎着的菜,到厨房收拾了起来,仁仁你别弄了,我换好衣服就过来。
  妈,我今天遇见明和。刘明仁把青菜放到水下冲洗,什么?母亲换好衣服过来,从身后轻轻拥住他,声音柔柔甜甜,你说什么?
  把洗好的菜放进盆里,晚一点买回来的菜总是显得不够新鲜,在灯光下看起来蔫蔫的,张嘴淡淡答到,我遇见明和了。
  感觉肩上一松,母亲轻轻放开他。
  【齐鸣】
  晚上上网去查那张CD,资料不多,然后就找到了那个网站,灰白色调,淡而轻薄。关于这张CD,那个叫齐鸣的人写了这样一句:唇边圣经,抵达不了心灵。他注册了跟帖,既然不喜欢这张碟,为什么要诋毁。那个叫做齐鸣的似乎在线,立刻回道,不是不喜欢这张碟,而是不喜欢一些人老把圣经挂在嘴边的故作姿态,明明并没有放在心上的。
  但你不能因为这样而否认人们喜欢它的热情。
  对啊,所以我说的是“唇边”圣经,而任何从心灵上的喜欢都是无法否认的,对不对。
  他无法否认,刘明仁坐在电脑前笑起来,也许你是对的。他直觉他文字里有陷阱。

唇边圣经(3)
呵呵,这张CD我其实很喜欢,就是对唇边圣经本身想得偏激了点。
  也许。
  刘明仁甚少与人在网上过多交谈,他不喜欢那些虚幻的东西,觉得不切实际,华而不实,他喜欢身边人对他信任地笑,她们切实依赖的眼神让他觉得踏实,这样的社交圈子才是真实。可是他却发现他喜欢跟眼前这个人聊天,他总有他的小智慧和自己的思维方式,很少顾忌他人。
  他告诉齐鸣自己几乎不听音乐。
  他就说你浪费了一双好耳朵,上帝会遗憾的,毕竟上帝没有给世上人人一双好耳朵。刘明仁愣了一愣,说,对,你说得对,上帝从来不够公平,在某些事上。
  可齐鸣又说,所以,上帝还会给那些被不公平选上的人一些其他的弥补。
  是吗?
  不是吗?
  是吗。
  是吧。然后是一串笑脸,大咧咧地闪耀在那里仿佛真的很开心。
  在网络的另一端,被叫做齐鸣的人站在雾气潮湿的空气里,从蔷薇花枝的间隙里向他挑战。他不确定。
  可我总觉得你是不够开心的。最后刘明仁敲了一行字,下线。屏幕一片斑驳蓝光很刺眼。在电脑前静静坐了一会,翻开没做完的习题集子,就是那一页,他看见那天被他困扰的小昆虫身体被压成一片标签。
  大多数能够读出别人不开心心情的人自己都是不够开心的。比如刘明仁,他很小的时候就能感觉到父母的不开心,也许是父亲无奈间轻轻带上的那一扇门,喉间一声稀微的叹息;也许是母亲倔强狠狠扭开的音量旋钮,突然让人心颤的声波。那些空气里细微流动的情绪末梢他都可以感觉得到,他会轻轻召唤弟弟,明和,我们回房间。
  【耳狗】
  军训时曾经有过一次坐车经历,是那种很老式的绿皮火车,车厢里有电扇呼呼啦啦摇头摆尾地吹来吹去,风带着温度却毫无目的。车窗被最大限度地向上拉开,夕阳从水平线的另一端静静放射光芒,却奇异地被车厢挡成强烈的分割线,他脸以下的部分在光线里反射刺眼光泽,暖的,红色、橙色、黄色,而他的表情,在车厢投影的暗色里,看不清。
  却是有一根线的,从阴影里他脸的两侧垂下,他在听。那是他第一次那么认真的去听一张碟,几乎没有唱词的音乐碟,他发现那里有一个异常强大的世界。当双耳被包裹住的时候,世界被填充饱涨,他躲在那片世界后面蜷缩成蛹,再破茧化蝶。他突然可以理解齐鸣对这样人的形容了。
  耳狗。
  为什么是耳狗?
  太过忠诚,嗜如呼吸。
  对声音的忠诚?
  是自己。
  自己?
  自己。对耳狗们来说,音乐就像空气,不可或缺。
  黑暗里,一块蓝光屏中看着字一行一行地蹦出来,他开始听齐鸣推荐的音乐,然后就对着屏幕敲过去听过的感觉,细微的,粗犷的,天马行空。他仿佛看得见网线那端他的神情,黑眸细长,微微眯起,看任何事物似乎都有些不在眼里,鼻腔里一道呼吸似有若无,声音里应该会有他熟悉的,专属于那个人的频率,他说,耳,是通心之门。
  音调蛊惑人心。
  他突然就很愿意驯服于那样的音乐声里,成为耳朵的奴隶。
  然后他发现周围也有很多这样的人,很多独自地在行走、乘车、沉思、哼唱,他们在走廊上、车厢里、大风中用音乐充斥他们的双耳,饱满他们的世界,沉浸在自己的感情里,这样的耳狗,数不胜数,基数庞大,他们都有自己的音乐盒子。这样时候,他都会想起刘明和。然后就会去找更多齐鸣推荐的音乐来听。不知是补偿给自己,还是给刘明和。

唇边圣经(4)
记得小时候父亲有一次来了兴致,决定全家去山里小住,母亲无法忍受空冷寂静没去,父亲便与明仁、明和兄弟二人同去。住在山上的庙宇里,正赶上僧侣们做晚课,一排排黄衣排列整齐面佛而立,在木鱼、磬、钟、鼓声中行礼、诵经,几天后的回程路上,他听见刘明和哼哼唧唧唱得煞有其事,原来他后来连着几日都跑去听僧侣的早课晚课,父亲笑着说,明和生了一双好耳朵,刘明和就得意地把自己的耳朵用手来回扒拉,哥,看,像不像翅膀。
  明明都是很遥远的事儿了,可还是会,忍不住去想,重要的不是记忆,而是你不断地想,仿佛思念一般地想,这一点很重要,它令这种行为本身就有了一种比记忆更重要的地位。
  有一次乘车,中途上来一位女孩子,肩上背着一个布囊,看形状猜得出布囊里面装的是琵琶,垂眼瞥见她手上戴着一双白手套,与炎热天气严重不符,很多人对那双手套显得尤为在意,刘明仁却是看了一眼便偏过头去,那煞白的颜色,直直触到他的心尖儿,生疼。对弹琴的人来说,手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可明和却没有了他的小翅膀。
  【嫉妒】
  在补习班认识了一个女生原来是同校的,她说她就在隔壁班,叫章亦归,因为顺路便下了课一起回家。女孩子人长得秀气说话声音也小小的,她说你还记不记得那次运动会跳高拿的第二的钟彦?原来是我们班的,他之前没有练过跳高欸,声音里颇有几分自豪,他突然就有印象了,那个倔强的小子,一看跳跃动作就是门外汉,偏偏一次一次跳出的成绩紧咬住他的不放,弄得运动会后田径队高教头满世界找他,誓要把他挖到跳高队参加训练。想起来好笑,便说记得记得,高老师满惦记他的,又闲扯了两句,到了路口分头而行。
  回家母亲开门,化了淡妆,她上前拥抱他,接过他的书包,声音里无尽甜蜜,仁,妈妈今天做了好多菜,工作加薪,那个我讨厌的同事也终于调到其他部门,是不是很值得高兴?
  刘明仁淡淡一笑,给她抽出座椅,妈,过来坐。
  母亲快乐坐下,我就说我的儿子比那些男人们强得多!
  刘明仁盛了饭坐下,慢慢吃,母亲从小在这些方面对他严格训练,丝毫不见粗鲁,母亲满意看着他的吃相,明仁,刚才那女孩子是谁?
  嗯?他停下筷子。
  就是路口跟你分手的那个,刚才路上。
  隔壁班的同学。
  哦,长得一般般的,再不要见她了。
  ……他沉默吃饭,不说话。
  她们都不配你,明仁,不要跟她们交往,长得不漂亮,成绩也不如你。以后会有更多的好女孩……
  话没说完被打断,妈,以后……不要去我房间翻我的东西。
  似乎是从未有过的状况,女人一瞬间无法接受温和的儿子突然之间的转变,愣了,仁?
  妈妈我吃饱了。
  你怎么了仁?怎么……了?你喜欢那女孩子?你怎么能喜欢那样的女孩子!
  妈妈……他看着面前情绪有点失控的女人,那个风韵犹存的美丽女人,那个喜欢按照自己想法摆弄他的女人,我不是你的专属玩具,也不是您情感的寄托。他的手悄悄握住凳子边缘,细长手指,关节失血了发白,隐隐可见力量的压抑。
  仁,明仁,妈妈爱你。妈妈只有你一个儿子啊。女人的眼泪突然流出来,掩不住多年来的寂寞空虚。
  明和也是您的儿子。妈妈,这么多年……您应该长大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唇边圣经(5)
你说什么仁?!看着他冷静理智的目光,仿佛洞察一切,她不由有些心慌。
  他的耳朵会坏,您有责任。
  你胡说什么!
  明和当时在那里玩音响是您开的吧?那么尖锐的声音,当时他的耳膜就出了问题是不是,你总把音乐开到很大,你知道他的耳朵受不了你想毁了他是不是?是我当时笨,以为你是和爸爸闹脾气,不是,都不是,妈妈,何必要我说破,我拉他想避开你从来不让。还有房间里那些女生送的东西,你要了去,是怎么处理的?……我都看见了,在垃圾箱里被剪刀剪得……
  还有,她神情怪异起来,还有跟你爸爸的离婚,也是,我不想你们在一起,你们太好,我嫉妒。她的神经终于崩溃,平日斯文的女人接近歇斯底里,我嫉妒我统统都嫉妒,你不能对他太好,也不能对她们太好,我讨厌跟你接近的一切!他们不配!
  明和也是你儿子啊妈妈,刘明仁手在微微颤抖。一时气闷,张嘴,把空气像啃咬一般囫囵吞下胸肺,却仍旧无法掩饰和弥补。的确有时候,上苍所赐,非己所衷,哪怕他给你的是一个至爱血亲,有时候,也就是一个兄弟。
  不是,明和他不是,仁,只有你才是妈妈的儿子,妈妈只爱你,这个世界上妈妈只有你一个亲人,你要跟着我一辈子。女人紧紧抱住他。
  妈妈,不管怎样,他都是我弟弟。这件事,是你错了。女人一直抱着他哭。
  乖,把爸爸的新地址给我。明和的助听器还在我这里。
  【嘴唇里的阳光】
  声音有颜色吗?他问齐鸣。
  当然有,单簧管是玫瑰色,长笛可以是银白色和蓝色,响亮的小号是红色的鲜亮感,而音色浑厚的大提琴则给人以棕色之感,琴谱会变成流动的调色盘,还有那些不干净的声音,就像画里被染进了肮脏的颜色。
  呵呵,对。他笑。
  那我问你,声音有形状吗?齐鸣问他。
  纵波。刘明仁敲过去,然后又补充道,感觉应该是弧线的。
  声音的形状啊,其实就是耳朵的形状嘛,对不对,嘿嘿。感觉他笑得狡黠。
  不对。
  啊,为什么?这是他第一次否定他。
  见了面就告诉你,明和。屋内安静,机箱工作的“嗡嗡”声把耳膜震动得发疼。
  他死死盯住电脑屏,良久,那边敲来一个字:哥。
  一直以来,刘明和就是他人生中的一根刺,稳稳地尖锐地插在那里,想起来便钻心疼,动一动更是会冒出血珠。在无数个茫然的黑夜中,刘明仁第一次在声音的形状面前,撞得头破血流。那是刘明和,还是齐鸣,还是他亲爱的兄弟。
  听力是他的安全感。却没有了。
  白露一过,天气在早晚的时候就凉了下来,但是阳光还是很好。周末清晨的快餐店里总有几分懒散闲适的味道。不起眼的一隅坐着两个男孩子,个子小一点的男孩子耳朵上带着助听器。
  爸爸带着你一直在转学,我联系不上你。刘明仁看着他,小时候小小一团的明和现在面庞已透出几分少年气息,很干净。
  嗯,一直,都,在转,学,他慢慢地说着,不甚连贯,嘴唇上下微微磕碰,阳光照在上面泛着粉粉的水润光泽,那阳光就像被他舔了一口,吃下去了一块似的。
  刘明仁把那张《唇边圣经》递给他,每个人都想得到救赎,于是就寻找主佛神的庇佑,都是为了掩饰内心的紧张与荒芜,其实都只不过是唇边圣经……
  抵达,不了心灵,他语速很慢。你怎么,知道,是我。
  当初这张CD,可能就是你在向我求救。还有,齐鸣,我认得出来,齐是站立的刘,鸣是在说话的明仁和明和。
  刘明和低下头去,她,从不,爱我,只因,我长得,不像她,我不漂亮。
  刘明仁伸手抚摸他的耳朵,皮肤轻薄而有光泽,微微泛起一层粉红色,紧紧包裹出他耳朵的形状,多么漂亮,他轻轻叹息,对不起,明和。一直没有照顾你。
  哥。
  你给我说的那些音乐我都有在听,他突然唤他,明和……
  嗯?
  你是想让我帮你听下去的吧。刘明仁望着面前的纸杯,刘明和不说话。
  你也查过我的IP地址对不对。你在向我求救,还好我听到了。他抚摸他的耳朵。想起他说过的耳狗,忠诚于自己耳朵忠诚于自己内心的人。
  我想,跟你文字,交流更,流畅一点,说话,我不……他的手指捏住CD盒捏到发白。
  明和,放假了哥带你去海边吧,咱们去听听海。
  嗯。
  叫叫我,明和。
  那个早晨,嘴唇里的阳光像溶化的冰。
  【后记】
  那是一次夏天乘车的经历,兄弟两人乘车去了最近的海边,自那之后,喜欢上了临时列车,像巴望留住少量的东西一样,有了限定的感觉。留意一下的话,会发现,在那样时候,线路上会增加这样几条临时列车,错开热闹的运行时间,错开热闹的运输站点,车厢里人客稀少,略显冷清,但一路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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