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的小商小贩也不见了踪影,城中到处都是甲胄全身的兵士,牢牢把控着临安城中的主要街道,还有不少手持长戈的兵士在城中到处巡逻,遇到敢外出的百姓,当即抓走。
皇宫门口,全副武装的兵士手握腰刀密切的注视着四周的情形,神情紧张,大有任何人胆敢靠近立刻斩杀的架势。
皇宫内倒是显得寂静如常,只是各处突然增多的全副甲胄的兵士显示出与平日的不同。没错增多的是兵士不是而不是侍卫!这些兵士严密看守着各座宫宇供人进出的门口,宫宇内不论是身份低微的太监宫女还是曾经贵气逼人的皇后嫔妃,都不能随意出入半步。
除此之外,皇宫内还有一队队的兵士加紧巡逻,连一些他们平日不能触及的地方,例如冷宫等地方都不曾放过。
很显然,宫内今日是发生了大事,尤其是皇宫内随着清风不时飘来的阵阵血腥气息,更是寓意着今日的不同,让每一个人都明白今日必定有大事发生。
唯一例外的是普安王府。坐落于皇宫内的普安王府此时一片寂静,府内的侍卫都集中到了门口,横刀在手,与围在门前数百的殿前司兵士拔刀相向,一个个脸上冷汗直冒,身上早已被淋漓大汗浸透,紧张的看着殿前司那帮兵士为首之人。
“吴大人,你本是官家钦点的殿前司副都指挥使,竟敢公然带兵包围普安王府,可是要谋反不成!”已经成为普安王府侍卫头领的岳霖手中横着一杆亮银枪,厉声质问道。
此刻的普安王府已经被大群的殿前司兵士团团包围,殿前司最高指挥,副都指挥使吴罡带了上百兵士汇聚在门口,看样子是想冲入府中。
“岳家小儿,你乃是犯官之子,本应发配涔南。是秦相心怀仁善,放了你一马,怎敢以怨报德,囚禁了秦相,更是将太后软禁在此!”吴罡手中横刀遥指,大声质问道,“你快快放出秦相,请出太后,否则休怪本指挥使手下无情了!”
“你血口喷人!”岳霖断然拒绝,“太后避难于此,狗相与老贼合谋,欲以谋反,普安王大智,提前救出太后,并将狗相骗来,你若是胆敢擅闯,狗相必定人头落地!”
“一派胡言!两位秦相何时有过谋反之意,乃是当今官家操守德行有亏,引来上天不满。天降警示,两位秦相也只是顺天而为,让他禅位,另立有德新君,何来谋反一说!”
这二人口中的“秦相”“狗相”自然就是秦天德了,如今的秦天德正泰然坐在普安王府的正厅内,厅内上首坐着嘴中不停祈祷着什么的一身道袍的韦太后和横眉冷对的普安王赵眘。
“秦天德,你这是何意,可知奸相作乱,父皇危及,你为何却要阻拦本王带兵营救!”
“是啊秦相,下官知你能掐会算,不是凡人。可如今情形危急,稍有差池官家很可能会遭了奸人毒手!”说话的是站在秦天德面前的周必大,一脸的焦急和不满,不时的看向大厅门口。
在大厅门口,赫然站立着四五十人,一个个兵器在手堵住了门口,正是秦天德府中的护卫下人,以秦三和苏子牧为首,却是没有见到时顺吕子雄等人。他们脚下横七竖八的横着二三十个被五花大绑的侍卫。
秦天德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说道:“普安王殿下,如今宫中的情形你可清楚?且不说你府中的侍卫是否全是真心,只说这不足百人的侍卫,你以为能够对抗得了秦桧手下的兵士?要知道,如今三衙数万兵士可全在秦桧手中,你若是敢带人杀出,必定难逃一死,本官这是在保护你。”
“本王用不着你保护!”赵眘滕然起身,怒视秦天德,“如今奸贼谋反,父皇危在旦夕,纵然外面有千般危险,身为皇子也当奋不顾身前往救驾,岂会在乎什么危险!况且本王侍卫各个忠心,不牢你费心!”
说着话赵眘快步冲向门口,就要解开地上那些侍卫身上的绳索,却被秦三带人推到了一旁,不由得气急败坏的看向秦天德:“狗官,你到底想怎样!口口声声说要对付老贼,可如今竟然跟他一同谋反,更是加害父皇,本王跟你拼了!”
赵眘并没有冲到秦天德身边,因为他被周必大拼尽全力拦住了。周必大再其耳边小声说了一番话后,看向秦天德,问道:“大人可是早已安排好了一些事情么?”
看到赵眘愤怒的神情以及这番动作,秦天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没有理会周必大的疑问,而是起身冲着仍旧紧闭双目口中念着道家真言的韦太后,恭敬的说道:“太后,如今恩平王经受不起秦桧的诱惑,妄图通过兵变,逼使官家禅位,而普安王却仁孝有加,明知出去就是一死,却仍旧义无反顾,太后可看清二位皇子的不同了?”
秦桧今日兵谏逼宫自然是知会了他的,只不过很可能是出于对他的防范,因此并没有让他相随,而是派他前去安抚普安王府,以免赵眘弄出什么麻烦来。
秦天德到达普安王府是在秦桧兵变之前,到达之后,早已被他面授机宜的岳霖立刻将他擒下,并以他为要挟,强行将韦太后从慈宁宫中救至普安王府,而吴罡则是一方面派人通报秦桧,另一方面带人紧紧相随,将普安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却因为担心害了秦天德,以至于不敢擅自闯入,与岳霖在门口僵持。
秦天德将韦太后找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让韦太后明白赵眘的仁孝,使得韦太后将来能够支持赵眘。
不论韦太后再怎么喜欢赵琢,赵构始终都是她的亲生儿子。自己的亲生儿子被人逼得退位,迫不得已传为给赵琢,这种事情韦太后怎么可能接受?
赵眘的反应并非秦天德教授的,事实上赵眘一直都被蒙在鼓里,现在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发自内心。
秦天德很清楚赵眘的仁孝之心,按照记载,赵构退位后,依然对朝政有着极大的影响,而赵眘仁孝有加,即便明知不对,但也不会违背赵构的意思。
所以他敢确定,赵眘得知赵构危急,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必定能够让韦太后改观,从而使得韦太后在赵眘和赵琢中支持前者。
韦太后的支持,对赵眘的将来继承赵构皇位,眼下看似不是特别重要,可若是赵构死了呢?
赵构由于没有了生育能力,因此对后宫不是过于看重,即便这一年来几乎夜夜都致力于造人运动,但皇后嫔妃依旧没有形成什么太大的权势,对将来的局面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可韦太后就不同了!赵构若是今日死了,没有立储,那么所有皇子都有可能继承皇位。而秦桧一死,秦桧手下党羽必定四分五裂,到时候朝中的臣子出于各自的利益,必定会从中择一支持,到时候赵眘是否能够脱颖而出,顺利继承皇位,韦太后的支持就至关重要了!
而他,虽然有着左相的名分,但根基实在太浅,而且之前为了防止遭到赵构、秦桧猜忌,一直不敢在朝中发展党羽,更何况今日他的两大靠山赵构和秦桧同时玩完,他的作用就会大大减弱,甚至还会陷入因为姓秦的麻烦中,哪有力量支持赵眘?
因此他必须将韦太后争取过来,让韦太后支持赵眘,这是赵眘能够登上皇位的保证,也是他将来能够继续呼风唤雨,实现后面计划的保证!
听到他的询问,韦太后睁开了双眼:“以前是本宫看错人了。秦大人,你真能保证官家安全?真能保证秦桧此举难以得逞?”
周必大和赵眘对视一眼,这两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人终于发觉事情似乎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韦太后从慈宁宫来到普安王府之前,看样子跟秦天德有过密议,似乎秦天德还有什么保证。
“太后放心,秦桧大逆不道,妄图兵变逼宫,将赵琢立为傀儡皇帝,在幕后操纵,试图掌控朝堂,他的野心微臣早已知晓,又怎会不加以防范?”
秦天德的这番话都是不假,秦桧生出此心,并付诸实施,完全是因为他的挑唆,他自然早已知晓。不过后面他就开始蒙骗韦太后了,或者说是蒙骗在场的所有人。
“至于官家安危,微臣自然更加紧张,微臣能够从一介白身升至朝中重臣左相,多亏官家恩宠,微臣怎敢忘记?
秦桧虽然手握三衙兵力,但微臣相信,殿前司的兵士中绝对会有一部分对官家忠心,绝不会轻易被秦桧蛊惑,不然秦桧奸计早就得逞了。况且微臣早已派了身边的高手前去保护官家,即便挡不住秦桧,也能够安全的将官家救出,太后大可放心。”
周必大神情一动,再次开始扫视秦天德带来的人,发觉游少堡、时顺等人皆不在内。这些人他在淮阴时见过,也知道这几人的本事,当下便以为是秦天德口中派去保护赵构的高手,心中稍稍放松一些。
正准备将这件事情小声告诉赵眘的时候,房上突然落下一人,看清这人的面貌后,周必大顿时一愣,心中旋即浮起一丝不详的预感,因为这人他人的,正是他以为前去保护赵构的时顺。
第三五一章 变天中之普安王府之变
时顺不是被秦天德派去保护官家了么,怎么突然回来了,莫不是官家遇害了?不祥的感觉浮现在心中再度紧揪的周必大脑海中,紧张的盯着时顺,看着时顺走到秦天德身边耳语了一番。
由于他过于紧张,抓着赵眘手臂的手也不由得加大了气力,使得赵眘吃痛之下转头,发觉了他脸上的紧张神色。
“子充,发生何事,那是何人?”
周必大无意识中做出这一生中最大胆的举动,面对着身为皇子,将要继承皇位的赵眘提问,他摇了摇头,拒绝回答。
古人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上下尊卑分得极为清楚,特别是饱读诗书踏入仕途的周子充,更是如此。平日里虽然赵眘将其引为心腹,多次明言让他不要过于见外,可周必大对赵眘依旧礼数不变,这也是赵眘欣赏周必大的原因之一。
眼见周必大如此失态,赵眘立刻发觉有异,同样盯住了走到秦天德身边的时顺。
只见时顺在秦天德耳边不知小声说了些什么,就走了出去,一个纵身上了房顶,消失了踪影。
而秦天德脸上再次浮现出笑意,躬身冲着韦太后说道:“太后,好消息。如今官家在宫中忠心侍卫的护卫下,已然退进了选德殿内,安然无恙。那些侍卫正同叛军相斗,紧紧护卫选德殿,不让秦桧直流踏入半步。
不知选德殿内可有密道通往殿外?若是有的话,微臣这就带人前去接应,将官家救出,然后在号召各地将领勤王,秦桧之流必定难逃一死。”
韦太后愁眉苦脸的摇了摇头:“哀家回宫日短,并未听说选德殿内有否密道,眘儿可知密道一事?”
这是韦太后第一次主动开口对赵眘说话,纵然往日赵眘每日三去慈宁宫请安,韦太后也没有主动跟他说过话。
赵眘当即心中一喜,可是旋即就被赵构危急的事情弄得再度陷入担忧之中:“回禀太后,选德殿内并无地道。”
“这当如何是好?”惶然无助的韦太后再度将目光投向秦天德,她层听赵构对她说过一些秦天德身上的种种神秘之处,加上之前秦天德将她带至普安王府前的那番保证,以及如今厅中秦天德是唯一一脸轻松的人,韦太后只以为秦天德有着什么力转乾坤的大手段。
秦天德还没来及开口,周必大猛地一拍脑门,冲向秦天德,激动的说道:“秦相,下官明白了!您一定是早已洞悉秦桧反贼的阴谋,将太后接来此处保护起来,并且将叛军首脑引往选德殿聚集,一定是想施展类似于天雷的大手段来一举将其歼灭,子充可猜对否?”
天雷?你开玩笑吧,在宫中布置那么多火药,要是真要炸了,不说皇宫被炸去一半,恐怕就连赵构都难以幸免!此种手法虽好,可以一箭双雕,只不过过于危险,更重要的是那么多火药很难掩人耳目。。。不对,这厮不会到现在还认为那次诛杀金兵的是我请来的天雷吧!
忽然发觉这一点,秦天德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一脸兴奋瞅向自己的周必大,迟迟说不出话来。
他真没想到过了这么长时间,周必大居然仍旧对自己有着这种想法,看来他在第一次碰到周必大的时候,对其影响实在是太深了。
“天雷?就上不久前宫中遇到的那次么?”韦太后也来了精神,期盼般的看向秦天德,显然平日里赵构对她所说的有关秦天德的话题,绝大部分都是那些难以让人理解的事情。
“秦相,下官猜的可对?”周必大的兴奋劲上来了,抓着秦天德手臂不住的摇晃。
“当然不是了,天雷那是上天的手段,我怎么会?”秦天德简直是哭笑不得,他还没发直说,只能将天雷归于上天惩戒世人的一种手段。
事实上,刚才时顺的回报,除了告诉他赵构退守选德殿外,还有一件事他没有说出,也是他脸上浮现出笑容的原因——游少堡趁人不备,也进入选德殿内了。
“那该如何是好?”韦太后脸上明显浮现出失望之色,“叛军势大,如今必然控制了京城,纵然将来有将领率军勤王,可皇上恐怕已经被秦桧贼子害死了!”
周必大仿佛已经认准了一般,对于秦天德的否认根本不放在心上,依旧拉着秦天德的手臂,说道:“秦相,你必定有平叛的手段。再说了,那天雷虽是上天手段,可当日你不照样借用过么?”
很显然,周必大指的是秦天德知县淮阴时,弄出的那一幕所谓的欲请天雷诛金兵一事。
当时为了迷惑秦武等秦桧派来的监视之人,以及防止被更多的人注意到秦天德改良后的火药威力,发觉事情有意的胡铨并没有将他的发现告诉任何人。可是秦天德想不到,过了这么长时间,胡铨居然还是没有告诉周必大当日的真相,要知道胡铨见过陈规后,必定已经推敲出了一切!
“好了好了,子充,你莫要着急,本官自有扭转局势的手段,你只管精心旁观便是。”无法解释的秦天德只能随口应付道。
可是赵眘却等不下去了:“怎么能不着急,父皇如今被贼子带兵围困,如今京城已经落入其手,你还能有什么办法扭转局势?难不成你是在等着他害死父皇不成!”
“当然不是了!”这种问题秦天德怎么可能承认。
“那好,本王就相信你,你现在立刻让你的人给本王的侍卫松绑,跟本王一起前往选德殿救驾,否则你就是跟老贼串通的!”
秦天德不能不暗赞赵眘如今的成长,居然会用这种二选一的问题来逼迫自己,可是自己如今已经获得了韦太后的信任,而普安王府也落入了自己的掌控,赵眘这种小儿科的手段怎会要挟的了他?
“殿下,本相说过,自有手段平息秦桧叛乱,殿下不用担心便是。”
“那你为何现在还不动身,莫不是想看着父皇遭了贼人毒手!”
“本相在等时机!眼下时机还不成熟,贸然动手只会于事无补,不但无法平了秦桧叛乱,还白白害了他人性命!”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太后,你说句话啊,再等下去,父皇恐怕会遭了秦桧贼子的毒手了!”
韦太后看了看急切的赵眘,不由得心中暗叹赵眘忠孝,又看了看一脸轻松的秦天德,心中想到赵构平日曾对她提起过的秦天德往事,说道:“眘儿过来,莫要急躁,秦相既然能够保证,那就信他便是,如今哀家与你能够依靠的就只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