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德也听出了赵鼎话中的含义,略作思考后没有拒绝,只是强调一点,派遣的文臣必须恪守本份,不得随意干涉军事,更不得搞小动作,掣肘于后。
派遣文官这件事自然就有赵鼎和张浚负责了。这二人都曾有过统兵经验,知晓兵事,必定会通盘考虑,而不是像李光那样只担心武将权重乱国。
朝会散后,秦天德来到了端诚殿,正思考着今日朝会上的一些怪异地方。
今日朝会极其诡异,整个过程中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颁布命令,其他官员除了李光无人开口反对,就连赵鼎也只不过是因为担心他会和李光争吵起来才开口相劝。
范同不敢开口他明白其中缘由,范同的沉默导致了新秦党不敢开口,可是赵鼎为什么也不开口?还有李瑜这个家伙,明显有几次想要开口,却生生忍住了。
回想了一下李瑜的反应,秦天德想到了胡铨和陈规今日在朝会上的表现。这两人的反应很奇怪,似乎一直用一种古怪的眼光打量着自己,李瑜想要开口的那几次,就是被胡铨用目光劝阻的。
李瑜的性格是那种认准死理后不卖任何人账的,当年就连赵构都被他气着过,怎么会听胡铨的话?
胡铨这个家伙究竟在搞什么鬼?
秦天德皱了皱眉头,极力回忆着朝会时的情景。朝会时他由于一直在宣布各种命令,所以没有过多留意胡铨的反应,可如今细细想来,似乎从一开始今日的情形就有些不对劲。
赵昚看过胡铨好几眼,赵鼎看过胡铨好几眼,史浩看过胡铨好几眼,李瑜王君晓也看过胡铨好几眼,就连参政知事张浚似乎都看过胡铨好几眼,而胡铨整个朝会脸上都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这种表情他曾几何时见过。
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正考虑着,端诚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吵杂声,紧接着他就看见韩世忠不顾侍卫阻拦径直闯入,直奔他大步走了过来。
“老韩头,你怎么突然从健康回来了?是官家宣你回来的么?”秦天德挥了挥手,示意那些侍卫出去。
“钱塘小儿,跟老夫走!”说着话韩世忠那蒲扇般的手掌就朝着秦天德的手腕抓了过来。
“你想干什么!”秦天德慌忙起身躲避,同时质问道,“如今情形危急,金人随时可能开战。淮南两路位置重要,你岂能擅自离开?”
韩世忠嘿嘿一笑,身形再度逼向秦天德,蒲扇般的手掌再度抓向秦天德:“钱塘小儿,你不用危言耸听吓唬老夫,老夫知道此仗打不起来。”
“你疯了吧,谁告诉你说此仗打不起来?”
秦天德心中大惊,这一仗是否能够打得起来,自从国书内容泄露后,就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若是在范同使金之前,完颜亮先行发兵,两三万先锋绝对可以在短短几日见集结开始南侵,然后中军集结在淮河北岸,粮秣器械随之齐至,到那时必有一场恶战。
他的表情虽然很是认真严肃,可惜韩世忠似乎根本不信,轻蔑的笑着,手中动作却是不停:“钱塘小儿,但凡你主动挑衅金人,甚至以两国交战为要挟,从来都是你可以安排,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此仗多半跟以前一样,打不起来。
你倒是本事,小小年纪不但将金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居然连老夫也被你耍的团团转,朝中那些老家伙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你总是说岳震是个小妖孽,依老夫看来,你才是个妖孽,天大的妖孽!”
“老头,放开我,你抓我干什么,想把我带到何处去!”
秦天德虽说年轻力壮,又有多年打人的底子,但面对戎马倥偬大半辈子的韩世忠来说,别说他一个,就算再来十个八个也不是对手,躲避了没几下,手腕就被韩世忠抓住了。
“跟老夫走,老夫有话要问你!”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问么?”
“少那么多废话,跟老夫走!咦,你们这样看着老夫作甚?老夫有要事跟国师商谈,你等让开!”
韩世忠后面的话是对涌进来的侍卫说的。苏子牧统领的这般侍卫是负责保护秦天德安全的,原本守在端诚殿外,韩世忠横闯进来的时候就引起了他的警惕。
虽然没有听到秦天德让他们进来,但听到殿内韩世忠和秦天德的对话后,苏子牧就带人涌了进来。虽然韩世忠忠勇之名在外,但对于苏子牧来说,不论什么人都不能伤害秦天德,他绝不容许秦天德遇刺负伤一事再度发生。
“韩大人,国师一心为国,你能官职枢密副使兼宣抚使,多亏国师大人,你怎能对国师大人不敬?”苏子牧没有退让,挡在门口质问韩世忠。
韩世忠先是一愣,旋即笑了几声:“哈哈,钱塘小儿,想不到你手下居然有如此忠心之事。你,叫什么名字,身居何职?”
“下官苏子牧,六品飞骑将,如今担任侍卫统领一职,奉命保护国师大人安全。”苏子牧眨了眨眼睛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韩世忠愈发的欣赏苏子牧了:“你可愿意到老夫帐下效命?男儿大丈夫就当征战沙场马革裹尸,何况钱塘小儿生性奸猾,他不去害人就算他人运气,哪里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保护?”
秦天德也没想到苏子牧居然会入了韩世忠的法眼,不由得心中高兴。苏子牧是他从秦桧府护卫中要来的,对其信任有加。韩世忠的欣赏证明了他识人的眼光。
“韩大人见谅,下官能有今日全靠国师大人一手提拔,请恕下官冒犯。”
自己的好意被拒,韩世忠并不气恼:“罢了。钱塘小儿你果真有独到之处,不说陆务观、周子充这样的年轻才俊,还有前次科举时你钦点的杨万里和尤袤,无一不是当世英才,就连出自你府中现任淮阴知县秦二以及这个小侍卫,都不简单啊。
钱塘小儿,你身上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事情是老夫不知道的?”
“老韩头,你究竟因何回京,找我又有何事?”秦天德没有理会韩世忠的一番长篇大论。
“老夫不是说过有要事问你么。”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你要将我带到何处?”秦天德眉头紧蹙,眼皮跳个不停。
都说左眼跳灾右眼跳财,可要是两只眼皮都在跳,那是怎么个回事?
韩世忠紧紧抓着秦天德的手腕,挡在门口的侍卫也不敢轻举妄动,韩世忠的名声是靠着保家卫国用金人的鲜血来铸就,这些侍卫哪敢对韩世忠不敬?
看到情形有些僵持,秦天德挥了挥手,示意苏子牧带人退下,让开了门口,任由韩世忠抓着他的手腕走出了端诚殿,更实在皇宫内诸多侍卫惊诧的目光中走出了宫门。
回头看了眼坠在后面的苏子牧,秦天德看向韩世忠,认真的说道:“老韩头,将我的手放开,我跟你去便是,你不用担心我半途逃跑。”
“哼,谅你小子也不敢跟老夫耍花样,不过你那个侍卫老夫是越看越喜欢唉,可惜了。”
韩世忠的话听得秦天德莫名其妙:“什么叫可惜了?我都跟你出宫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钱塘小儿,你老实跟老夫说,你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为何总是喜欢隐瞒,哪怕被人误会背上骂名都不肯说出?”
秦天德心中一凛,想到了胡铨在淮阴的旧事,又想到今日胡铨的反应,加上韩世忠此刻的问题,隐隐猜到了什么。
他被韩世忠带到了咸安郡王府,也就是韩世忠的府邸,苏子牧被韩忠挡在了门外。
见到了韩忠,秦天德这才意识到一点,韩世忠此番回京,恐怕不止带回了韩忠,很有可能。。。
一路小心留意,秦天德发觉咸安郡王府内的情形不大对劲,里面太安静了,从进门到偏厅门口,除了韩忠,他居然没有看到过一个人影。府内的下人都去了哪里?
“进去吧!”
秦天德看了眼韩世忠,迈步走进了偏厅,只看了一眼,险些惊得他叫出声来逃出偏厅。。。
第四七一章 胡铨设局秦达入瓮
咸安郡王府的这间偏厅很大,里面是正常偏厅摆放的家什,正面两张太师椅,左右两列座椅,之间隔着小茶几等等,这些都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偏厅内还摆放着三面屏风,分列座椅后方,而且这三面屏风都很大,大的几乎将整个偏厅的中央区域隔离出来。
最关键的是在前方上首位的两张太师椅与巨大屏风之间,站着一个人,这个人慢条斯理的轻捋颌下短髯,笑眯眯的看着他,这让秦天德吓了一跳。
这个人他太认识了,正是如今的枢密使胡铨!
回想到淮阴的往事,看着胡铨眼下的神情,秦天德终于明白了什么。
“胡大人,你怎么也在这里?”秦天德很好奇胡铨究竟又发现了什么,更好奇的是居然在此处竖起了三个硕大的屏风,这不是欲盖弥彰么,难道以为自己猜不到屏风后藏的有人么?
“钱塘子,老夫在这里是专程等你的。”胡铨脸上的笑容随着韩世忠跨入偏厅,挡住了秦天德的退路而逐渐灿烂起来。
“等我?”秦天德回头看了眼,发觉韩世忠脸上的表情几乎变得跟胡铨一模一样,“你们想干什么?”
胡铨轻笑了一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厉声质问道:“大胆秦天德,虽然太上皇信任你,将朝中大权托付与你,可你也不能中饱私囊,明目张胆的侵吞户部官银!说,那四百万两是怎么回事?”
秦天德下意识的感觉这件事恐怕被胡铨识破了,不然胡铨不可能一口说出四百万两这个数目,只是他怎么知道的?难道是李瑜说漏嘴了?
秦天德不想跟胡铨韩世忠浪费口水,他很清楚这二人耍起流氓来,他不是对方的对手。论武他打不过韩世忠,论文,就算他能辩过胡铨,韩世忠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也不知道是正是还是野史有过记载,说韩世忠早年就是一个兵痞。
“哼,不知所谓!你二人胆敢对本国师不敬,可知罪否?本国师念在你等有功于社稷,就不跟你们计较了,告辞!”
说着话他转身就走,奈何绷着脸的韩世忠硬朗的身躯死死挡在他的面前,寸步不让,他还没法出手,因为他打不过韩世忠。
“你二人到底想做什么!”
胡铨向前迈了两步:“钱塘子,今日你不将那四百万两一事交代清楚,休想离开此地半步!”
“胡邦衡,你若再敢骂我钱塘子,看我不把你扒光吊在城门上,让天下人都见识你光腚的模样!”秦天德也恼了。
他最近本来就比较烦,老哈的出现,西辽使臣的即将到来,齐妍锦的身世,意外泄漏的国书内容,可能提前到来的宋金之战等等等等,他都需要一一理顺,将这些接踵而至的变故纳入他的计划轨道之中。
胡铨显然是知道什么。在秦天德看来,这家伙从来都是属于被好奇心害死的猫,而且他的好奇心绝大部分都是针对自己的,总是时刻想要打探自己的秘密。
那些秘密他其实可以告诉胡铨等人,胡铨等人若是知道了,反而会对他更加尊重,可还是那句话,人多嘴杂,尤其是范同已经明显投靠了金国,国书内容的泄露绝对是范同搞的鬼,可秦天德暂时还不能动范同。
他需要范同出使金国,尤其是在眼下的情形中,若是换了别人,保不齐完颜亮也来一个斩杀来使的戏码,只有范同才能成功见到完颜亮,也能够将有关西辽的事情带给完颜亮。
一个范同就已经让他有几分头疼,谁知道朝中还有没有官员暗中与金国私通消息?这种事情不能不防。
以范同的老辣,若是赵鼎胡铨等人对他的态度发生改变,很容易猜出一些各种奥妙,到那时他苦心布置这么久的局势就会付诸流水,完颜亮绝对会将他视作眼中钉,欲除之后快,同时也会加强戒备,为将来的灭金之路增加无尽的阻碍。
“扑哧”一声,秦天德身后的韩世忠脸上的严肃再也绷不住了,听着那番对胡铨的威胁,失声笑了出来。
胡铨脸色微红,略作尴尬,气恼道:“秦天德,老夫是为你好,别忘了当年在淮阴时老夫是如何帮你的。你还是将那四百万两的实情说出,并且将你身上其他的秘密说出。
你以为满朝文武就只有你一人忠心为国么,老夫等人当年与金人作战之时,你还躲在钱塘玩泥巴呢!”
韩世忠也走到秦天德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秦家小娃,这么重的担子不应当由你一人承担,你才多大,若是你这么做,让我等这群老臣情何以堪?”
“你等这群老臣?”秦天德嘀咕了一句,一把打掉韩世忠时的手,迈步走向左侧将竖立在那里的硕大屏风用力掀倒,“我倒要看看,都有谁在!”
为了防止屏风突然倒下会伤着躲藏其后的人,秦天德是将屏风向内侧掀翻,可却惊奇的发现,硕大的屏风之后居然没有一个人。
感觉不可思议的秦天德有快步走向右侧,再次以相同的动作掀翻了屏风,后面也同样没有一个人。
看着胡铨和韩世忠嗤嗤偷笑的模样,秦天德怒道:“老韩头,你吃多了撑的啊,偏厅里干嘛摆放这么多屏风!”
被他这么一骂,韩世忠正想还口,只见秦天德突然窜向胡铨方向,眨眼间越过胡铨,来到其身后的屏风旁边,用力向内一掀,胡铨和韩世忠同时脸色大变。
屏风轰然而倒,砸在了前面的座椅上,慢慢停了下来,看清了屏风后景象的秦天德张大了嘴巴,当场石化。
屏风倒下后,露出了两个人,一个是当今皇帝赵昚,还有一个是小妖孽岳震。
秦天德没想到这块屏风后藏的居然会是赵昚,幸亏他掀翻屏风时担心伤到躲藏在后面的人,因此没有将屏风向后掀倒,要不然就会伤到赵昚了。
赵昚也愣住了,他是被屏风突然倒下以及巨大的声响震住的,同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在这种场合面对秦天德。
看到赵昚没有受伤,胡铨和韩世忠长吐一口气,他们以为秦天德掀翻两块屏风后就不会去动那最后一块屏风,不是有句老话叫做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么?
而且二人也做好了准备,若是秦天德想要去掀翻那块屏风的话,他二人必定极力阻拦,有韩世忠在,绝对能够拦得住秦天德。
可他二人没想到,秦天德似乎看破了他们的心思,想用话语激怒韩世忠,趁着韩世忠分心,掠过了胡铨。
偏厅内的几人都默然无声,唯有岳震不满的嘟囔了一句,打破了这尴尬的寂静:“官家,你看我没说错吧,我就说姐夫不是一般人,绝对不能用常理度之。而且他极不识礼数,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你要是早听我的躲在别处就不会被他发现了。”
岳震这么一打岔,秦天德率先反应过来:“官家,你怎么在这里?小妖孽,又是你搞的鬼?”
“你别冤枉小爷,此事是胡师爷干的,与小爷无关!”岳震叫嚷着,身子却是躲到了赵昚身后,之露出半个脑袋。
在淮阴时,岳震一直称呼胡铨为胡师爷,因此眼下也习惯性的这么称呼。
赵昚侧身摸了摸岳震的脑袋,看着秦天德说道:“国师,朕也很想知道那四百万两的实情。”
胡铨和韩世忠此刻也来到赵昚身旁,看向秦天德:“国师大人,年初灾情,户部缺少赈灾银两,是你自掏腰包,拿出四百万两贴补国库,却故意做出一副侵吞户部官银之事,你为何要这般自泼�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