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没有理睬秦天德,慢慢的坐在了太师椅上,捻起胡须末端,看向前方轻声问道:“这么说所有事情都是秦武这个狗东西的注意,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了?”
秦桧变脸的速度比他秦天德还要快,只不过秦天德此刻已经安心许多,早先在诛杀金兵的时候他就预想到会有一日被秦桧知晓,所以把一切都安排到了秦武的头上。眼下秦桧没有追问岳家人之事,反而提起了那死去的百名金人,他心中的忐忑早已消失。
他快步绕道书案前方,朝着秦桧深深作了一揖:“叔父大人,侄儿知错了,其实侄儿也想杀掉那什么大康一群家伙。只不过怕叔父怪罪,所以才挑唆秦武出头,侄儿错了。”
“你就这么跟本相说话么,咹!”
妈的,你非要老子跪下来么?秦天德明白秦桧说的是什么,可是让他就给秦桧下跪,他实在是做不到。只是眼下的情形,人在屋檐下,他若还不跪拜,恐怕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到时候说不定他经营的一切就都毁了。
该怎么办呢?
几个呼吸后,秦天德有了主意,他俯下了身子,完全趴在了地上。
“你这是作甚?”秦桧的确是对秦天德屡次站立答话有所不满,他记得上一回就以为秦天德会跪下,还说了句“起来吧”,结果说完才发现,秦天德压根儿就没有跪下。
可是现在秦天德的确没有再站在自己面前了,但为什么要趴下呢?
“叔父大人,侄儿自知罪孽深重,若只是下跪无法将侄儿的悔恨之心以及对叔父大人的敬仰之情表达出来,所以趴在地上。不是有句老话说什么,什么五体投地么,侄儿如今就是这样,对叔父大人五体投地。”
听着秦天德一本正经的回答,看到秦天德此时的动作,一股无力感悄然升上了秦桧的心头:“你,你,你这个。。。算了,你就趴着回话好了。”
那再好不过了!秦天德心中暗喜,自己趴着的话,秦桧就无法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了!
“叔父大人容禀,侄儿当初好容易从淮阴搜刮来了大量的金银珠宝,结果都被那群该死的金人抢走。金银之类的还好说,他们抢了侄儿还可以在搜刮,可是里面还有不少珍玩书画,那都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东西,他们抢走了,侄儿可就再难寻到了,到时候没有好东西孝敬叔父,那就是侄儿的过错了。所以侄儿才设计诛杀了那群金贼!”
秦桧点了点头,钱塘秦家的秦李氏贪财,养大的儿子秦天德同样视财如命,这一点他是知道的,勉强相信了秦天德的解释:“就算是这样,那你又是如何请来了天雷呢?”
该死的秦武!到这个时候,秦天德已经确认,秦武将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了,当下将早已准备好的答案用合适的表情和声调说了出来:“叔父,这天下哪里有什么天雷,车上装的都是火药,侄儿让秦武用火箭引爆了火药。”
这个时期的火药威力还是比较差的,不过秦桧并没有亲眼见到,他所知道的都来自于秦武,只以为秦武被秦天德蒙骗,过于夸张了火药的威力。不过他还有一个问题:“六大车都是火药?”
“恩,都是火药。要不然不能把所有的金贼炸死。”
“那么多的火药你又是从何而来!”秦桧再次问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是从醉香楼掌柜冯毅家中地下的土窖中搜出来的。”这都是秦天德早已准备好的对策,随口就能答出,“冯毅是金人安插在淮阴的细作。”
“你如何得知他是金人的细作!”秦桧紧盯着秦天德,可惜秦天德始终趴在地上,他根本看不到秦天德脸上的表情变化。
眼见秦桧的问题按照他事先预料的发展,秦天德心中暗喜,语气中带着些惶恐,快速回答道:“这还多亏秦武提醒。第一次秦武带人押送贺礼被劫,只有冯毅一个外人可能知道,所以秦武告诉侄儿,怀疑冯毅就是金人细作。
后来侄儿派人暗中监视,发觉他的行踪果然有问题,更是买通了他府中的管家,在土窖中发现了大量的火药,于是侄儿可以肯定,此人绝对是金人的细作!”
秦桧沉默了,右手揪着胡须,左手放在书案上轻点着桌面,思考着秦天德所言真假如何。
秦天德也没有再说话,仔细听着秦桧的呼吸声,等候着秦桧后面的问题,这件事情还有疑问需要解释,秦桧绝对会问个通透!
不出他的所料,片刻之后,秦桧端起手边的茶水品了一口,发觉茶水已凉,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来人,不知道茶水已经凉了么!”
不多时,门外就有小丫鬟捧着刚沏好的茶水走了进来,先是差异的看了眼趴在地上的秦天德,忍住了脸上的笑容,来到书案旁边,收回了桌上的凉茶,将新沏的热茶放在了上面。
等到丫鬟退了出去,秦桧看着秦天德再次问道:“为何你不跟秦武实话实说,还要蒙骗于他?”
秦天德一直在等秦桧问出这个问题,心知这应当是最后一个问题了,只要自己能够将这个问题圆过去,那么有关诛杀百名金兵的事情就算彻底解决了。
所以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趴在地上,哼唧了几声。
“说!你为何要蒙骗秦武,还要用什么天雷的借口!”秦桧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坐直了身子,紧盯着秦天德的。。。后脑勺。
只见秦天德全身突然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偷偷的抬起头看了眼秦桧,正好与秦桧那锋利的目光相对,立刻又把头低了下去,用极为惧怕的声音说道:“叔父大人,侄儿,侄儿错了。当初,当初侄儿刚听说那么多财物被金人劫走,恨不得将其扒皮抽筋。
可是叔父的回信却是让侄儿不要再追究此事,侄儿心存不甘,这才鼓动秦武出头,又借着天雷的名义,实在是侄儿害怕违背叔父之意,引得叔父不快啊。
求叔父原谅侄儿的鲁莽,原谅侄儿违背叔父旨意,侄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完这些话,秦天德再不敢言语,趴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全然是一副吓坏了的模样。
秦桧静静的听完了秦天德的解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依旧盯着地上的秦天德,目光闪烁不定,显然是在思索着什么。
书房内陷入了沉闷之中,秦天德只觉得地上的凉意已经透过了衣裳传到了身体,不由得又将自己的应对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发觉没有什么大问题。只要秦武没有将其他的事情禀报秦桧,他应该能够过了此关。可是之前秦武返回相府,究竟跟秦桧都说了些什么呢?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
他心中思考着,身体的颤抖更加剧烈了,甚至口中发出了牙齿碰撞的“咯咯”之声。
“你先起来吧。”终于秦桧将身子靠在了椅背上,淡淡的吩咐了一句,伸手端起了一旁的茶杯。
“多谢叔父开恩,多谢叔父开恩!”秦天德迅速从地上站了起来,一眼就看到刚喝了一口茶水就又皱起了眉头的秦桧,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尘,连忙冲着门外喊道,“来人,不知道相爷的茶水凉了么,还不赶快换一杯!”
秦桧将手中的茶杯放回书案上,目光中露出一丝满意,又补了一句:“两杯茶水。你说了这么半天,想必应当口渴难耐了吧。”
秦桧真的好忽悠么?他这话是不是另有含义?秦天德心头一动,不过秦桧没有继续开口,他自然也不愿意去多想,连忙深深作了一揖:“多谢叔父疼爱,侄儿以后再不敢了。”
秦桧拂了拂手:“你用不着谢老夫,此事还没有完结,纵然老夫不追究,你的小命是否能够保得住还不一定呢!”
第一五四章 瓶儿,你上床来
“你用不着谢老夫,此事还没有完结,纵然老夫不追究,你的小命是否能够保得住还不一定呢!”
秦桧的这句话让秦天德顿时向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吞咽了几口唾液,睁大了眼睛看着秦桧:“叔父,您这话是何意?怎么会牵扯到侄儿的性命了呢?”
还是之前的那个丫鬟,端上来两杯新茶,先将其中一杯摆放到秦桧手边,然后才将另一杯随意的放在了距离秦天德最近的桌子上。
等到丫鬟迈着小碎步倒退着离开,秦桧左手端起茶杯,右手轻掀开茶碗盖儿,用茶碗盖儿在茶水表面重划几下,然后又轻轻吹散了水面上的茶叶,小酌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你不吭不响的做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以为金人就会无动于衷么?如今金国使节就在临安城中,等候着官家的交代,不然就有可能重燃战火。官家为了和金人停战,煞费苦心,好容易才签订了和平协议,怎可能因为你的一时鲁莽就荒废呢?”
“那叔父您的意思是?”
“哼哼,”秦桧冷哼两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放在书案上,“你不是颇有小聪明么?此事既然是由你而起,那就由你来解决吧。今日下午老夫就进宫面圣。。。”
“叔父不可啊,小侄知道错了,求叔父给侄儿一条活路!”秦天德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无比,哆嗦着嘴唇,佝偻着腰背,可怜巴巴的看着秦桧。
别看秦桧说的严重,也别看秦天德此刻吓得脸色苍白,实际上他心里清楚得很。金人折了百人,就算秦桧将此事和盘托出,赵构把自己交给金人处置,可是金人会相信么?会同意么?
现在金人并不知道那队百人队已经全军覆灭,最多只是怀疑而已,他们没有出兵寻找,甚至将犯境的兵士全部撤回淮河北岸,只是派出使节前来,岂会单纯的满足于大宋交出一个可能是替罪羊的真凶?
所以秦天德断定,金人此行必定另有隐情,至于到底想要什么,多半就是钱财之类的了。不过想归这么想,表面上他还必须表现出一副惊恐万分的样子。面对秦桧,绝不能出现片刻的疏忽,必须打起一百个精神,否则很容易被看出破绽!
秦桧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事关重大,老夫也不能包庇于你,必须禀明官家,不然两国战事若因此而起,老夫就是大宋的罪人了。”
你他妈的早就成为大宋的罪人了,现在还在这里假惺惺!
秦天德心中大骂,脸上却可怜巴巴的看着秦桧,一点一点挪到秦桧身边,伸手拉扯着秦桧的衣袖,苦苦的哀求道:“叔父,救救侄儿吧,侄儿还年轻,侄儿不想死。只要叔父能够救侄儿一命,侄儿这条小命就是叔父的了,今后不论叔父让侄儿做什么,侄儿都绝不推辞。”
秦桧站起身,打掉了秦天德抓在他衣袖上的手,转身走到一边,边走边说道:“老夫不是不想救你,可是此时必须要给金人一个交代。如今官家为此事夜不能寐,金人使节就在临安等候答复,你说该怎么办?”
思索了片刻后,秦天德脸上露出厉色,来到秦桧身后,压低了声音:“叔父,反正侄儿已经杀了百人了,再多几个也无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今夜侄儿找几个人潜入驿馆,将那些金国使节一并结果了!”
“混账话!”秦桧气的七窍生烟,勃然大怒,转过身恶狠狠的瞪着秦天德,嘴角不停的抽搐,“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想擅杀使臣,你可知那是吵架灭族的大罪么!”
秦天德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神态,撇了撇嘴说道:“叔父,侄儿实在是不想死啊。他们死总好过我死,叔父只管放心,侄儿一定做得不漏任何痕迹。要不然还请您老给侄儿出个主意,救侄儿一命。”
看着眼前秦天德一副豁出去的模样,秦桧也知道自己把他逼得紧了,于是改口道:“此种想法绝不可有。后日就是金国使节的最后期限,老夫可以给你一天的时间,你自己想办法把这件事情解决。如果你还是解决不了,后日早朝,老夫就会将此事禀告官家,你的生死就由官家来定夺吧。”
“叔父,一天时间实在是太短了,而且侄儿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啊!”秦天德一直弄不清秦桧用此事来要挟自己究竟是什么目的,其实不论秦桧将实情的真相说出又或者不说出,都不可能改变金人的态度。
秦桧不愿再跟秦天德啰嗦,一甩衣袖转身走回书案之后,坐了下来:“此事没得商量,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若是你不同意,那老夫现在就进宫面圣,将此事禀告官家!”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秦天德哪还有什么改变的余地,只能老老实实的拜谢了秦桧,转身离去了。
就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候,坐在书案之后的秦桧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眯着双眼看着门外,自言自语的说道:“老夫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鬼主意。”
说完话,他从书案左上角的一摞卷宗中抽出了三封书信,仔细翻阅起来。如果秦天德看到信纸上的笔迹,一定会认出一份出自秦武之手,一份出自秦二之手,而最后一份则是出自。。。。。。
从秦桧府中离开后,秦天德没有乘上马车,而是让车夫先行返回府中,自己则是带着牛二娃沿着大路慢步往回走着。
“少爷,出了什么事情?小的怎么看您愁眉不展的?”在牛二娃的眼里,秦天德是那种无所不能的神人,从来不会被任何事情难住,更是从来没有见过秦天德眼前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道。
秦天德没有理会,只是继续朝前走着。他如今何止是愁眉不展,在外人眼中,简直就是心神不宁失魂落魄六神无主,还没有走出五十步,就有几次险些被自己的双脚绊倒。
好在还有牛二娃,发觉秦天德的变化,连忙小心的将其搀扶住,二人跌跌撞撞的花费了两倍的时间,总算是回到了位于里仁坊的秦家宅院。
此处的管家秦福看到自家少爷如此模样,心中担忧,快步带着一群下人将秦天德抬回了卧房,又安排人去请大夫给秦天德瞧病。
秦天德喊住了秦福,没有让他派人去请大夫,并且将伺候自己的丫鬟下人屏退,让牛二娃去西厢将岳银瓶找来,自己则是躺在床上,放下了床帏。
“狗官,你病了?找我做什么?怎么不请大夫?”从牛二娃口中得知秦天德生病,岳银瓶来的很快,一进门就紧张的问道。
“二娃,你到门外把守,不许任何人进来。还有告诉管家秦福,让厨子今晚坐一桌好菜。”秦天德将头从床帏中探出,看到牛二娃从外面关上了房门,这才转向岳银瓶,“瓶儿,你上来。”
“你说什么!”岳银瓶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秦天德,向后退了两步。
“我让你上床,你往后退,咳咳,退什么?”秦天德一脸的憔悴,言语间还不停的咳凑。
看着秦天德憔悴的模样,岳银瓶不禁有些心疼。她知道秦天德刚从秦桧府中返回,只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面对秦天德的这个要求,她实在是不能答应:“狗官,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秦天德瞟了眼窗外,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一闪即逝,然后又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说道:“瓶儿,你过来。”
这个笑容岳银瓶这辈子都忘不掉,那是秦天德施展诡计又或者诡计得逞后的招牌,加上秦天德在露出笑容前谨慎的看了眼窗外,她当即明白过来。
只不过明白归明白,可是秦天德要求实在是太过分了!
岳银瓶慢慢来到床前,并没有按照秦天德要求钻入床帏,而是站在秦天德面前俯下身子,压低了声音问道:“狗官,出什么事情了?”
秦天德的身形突然从床帏中露出,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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