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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翼晨朗声说道:“我觉得我的诊断和处方,是百分之一百正确的。”
顾明高冷笑一声:“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正确的?大家听听看,他将洪庄的病症,诊断为水湿停聚引起的面痛……”
这话一出,台下的人,登时发出一连串的讥笑,热闹非凡。
“笑死我了,水湿停聚引起的面痛,你的中医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也难怪他,听说他就是一个大专生,出现这种错误,也是很正常。”
“快点回学校,多读几年书,再出来行医。”
“像你这种医生,到了临床,肯定是一个草菅人命的刽子手!”
顾明高面上嘲弄之色更重:“他的配穴处方,只有一个穴位:天突穴!”
这样一来,就连几个老成稳重的针灸医生,也忍不住了,有的捧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有的死命敲着桌面,忍俊不禁,王悦亭带来的几个门生,听到配穴处方的瞬间,脸上也挂上了一个淡笑。
天突穴治疗三叉神经痛,简直就是荒天下之大谬!
从古至今,就没听说有那个针灸名家,用这个穴位治疗过三叉神经痛。
只要是一个初学者,就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而且郑翼晨犯错的场合也选的太不对头了,在他面前的人,可是“针王”顾明高,还有“金针”王悦亭这两大针灸名家。
可以预想到,郑翼晨这个贻笑大方的低级错误,必定会传遍大江南北,引为笑谈,足以让他在针灸界彻底除名!
众人的讥讽与嘲笑,并没有让郑翼晨失去阵脚,他还是挂着从容的微笑,眼也不眨的跟顾明高对视,悠然说道:“顾主任,你刚刚说过的话,算是在放屁吗?”
顾明高沉声喝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翼晨道:“你刚才说,病人为本,医者为标,你和王老的评判在其次,重要的是治疗之后,病人的感受。你又说,这次的病案分析,分为问诊,书写病历,实操治疗三个环节。现在第三个环节还没开始,你就要否定我的诊断,未免太心急了吧?”
顾明高笑道:“你的诊断和处方,错漏百出,根本用不着等第三个环节开始,我就能判定你输了,所以没必要比下去。”
郑翼晨收敛轻松的表情,肃容说道:“没有到最后的时刻,你没资格做出判定,我,不,服!”
第244章 五十年一遇的天才
顾明高轻蔑一笑:“你就这种诊断水准,还好意思提治病。一子错,满盘皆落索。你没资格说不服!”
郑翼晨振振有词说道:“我不觉得自己错了,我也有自己的辨证依据,为什么不能用逆向思维,假如我用这个针刺处方给病人治病,有明显效果,不就证明我一开始的推断,全都是正确的吗?”
顾明高不以为然:“哼!你这是在强词夺理!”
郑翼晨说道:“就算我巧舌如簧,还不是要在手底下见真章?反正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为什么不让我试一试?”
任郑翼晨怎么坚持,顾明高全然不为所动,只是一个劲的摇头,不肯松口答应。
就在两人陷入僵局时,一直待在旁边,闷声不响的王悦亭,终于开口说话:“顾主任,我有一个问题。”
顾明高收敛嚣张气焰,恭声说道:“王老请讲。”
王悦亭和蔼一笑:“既然我是这场面试的评委之一,应该也有权提出自己的意见和要求吧?”
顾明高心中一动,知道王悦亭要为郑翼晨网开一面,怫然不悦,面上依旧恭谨:“您老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都听您的。”
王悦亭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要求让这个年轻人,和你的弟子,一起进入下一个实操治病的环节。”
郑翼晨情不自禁拍手说道:“谢谢王老。”
顾明高眉头紧锁:“王老,莫非您觉得他的辨证与处方,有什么可取之处?”
王悦亭小声说道:“不瞒你说,在我看来,这个年轻人的辨证与处方,错漏百出,一无是处!”
“那,那您还答应让他继续下一轮?这不是……”顾明高说到后头,硬生生将“胡闹”二字吞进肚中。
王悦亭看着郑翼晨,意味深长说道:“总要给年轻人一个机会,多摔跤几次,他们才会知道以后怎么走路。”
在王悦亭的干预下,顾明高按捺下满腹怨气,面容冷峻,宣布面试进入了最后一个环节:针刺治病。
早有两个医生,将洪庄坐着的椅子去掉,从角落搬来一张推拿床,放在场中央,叫洪庄躺在推拿床上,准备开始进行治疗。
顾明高走到洪庄身旁,歉然说道:“洪先生,不好意思,为了体现治疗的疗效,只好委屈你吃些苦头了。”
洪庄闻言一愣:“什么意……”
话音未落,顾明高以迅雷之势,屈指在洪庄的下颌一弹,洪庄旋即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脸部仿佛被人用烈火烤炙一般。
顾明高这一指,刚好弹中了洪庄三叉神经痛的“扳机点”。
三叉神经痛的患者,在患侧都会有某个敏感的点,一经触碰,疼痛就会发作。
不理会洪庄痛得面目狰狞,嘴角歪斜,顾明高命令道:“苏野,还是你先来给洪先生治疗。”
苏野应一声是,用一种挑衅的目光斜睥一眼郑翼晨,从自己携带来的一个医疗箱中,拿出了一个桃木木盒,安尔碘,棉签等器具。
苏野用棉签蘸了安尔碘后,在洪庄脸部,手部等穴位进行常规消毒。
做完消毒工作,他打开木盒,木盒内摆放着一排金灿夺目,长短不一的针具。
看到针具的刹那,王悦亭禁不住咦了一声,离座而起,大失常态,望着顾明高询问道:“顾主任,这套针具,看上去大有来头,应该是仿造上古苍龙九针,制作而成的吧?”
顾明高淡笑颌首:“王老果然好眼力!没错,这就是当代针具制作大师,张大恺大师根据古代针灸文献,描绘的苍龙九针样式,制成的一套针具,全世界仅仅只有一百套,我花了偌大心血,才得到了这套针具,今天借给这个弟子耍耍。”
王悦亭面上动容:“难不成……你的这个学生,已经能运用这套针具了?”
顾明高笑的合不拢嘴:“如果不是他能熟练掌握,我哪里敢叫他在王老面前献丑?”
王悦亭缓缓点头,心下对苏野有些刮目相看。
虽然这套针具的针柄,没有九龙雕塑,无形中降低了很多操作针具的难度,可王悦亭本身是擅长用金针的高手,知道将金针用于针刺时,由于密度过低,延展性强,较诸市面通行的普通毫针,操作难度倍增!
苏野才跟了顾明高三年多,就能达到使用金针的水平,这种进度,无疑是非常令人惊叹的。
台下的医生们,也是伸长脖子,双眼放光,看着木盒中整齐摆放的针具,艳羡不已。
这也难怪,在针灸医生看来,一套珍稀的针具,就跟剑客眼中的绝世宝剑一样,要不是有顾明高在场上坐诊,他们估计早就飞扑过去,来个一亲芳泽,就算舌头和嘴唇被扎穿,也是无怨无悔。
郑翼晨眉毛一挑,看着苏野一脸自信,拿起几根两寸的金针,表情十分古怪。
他的表情,落在顾明高眼中,自然认为郑翼晨是胆怯了。
郑翼晨的胆怯,是可以理解的,试想一下,两个人说要决斗,一个拿着西瓜刀,纵横劈砍,另一个二话不说,拿出ak47乱枪扫射,配备上先输一筹,气势自然弱了许多。
先声夺人,这是他今日针对郑翼晨的部署之一,而今一看,这步棋自然是走对了,连王悦亭都被唬住了。
苏野认穴精准,针刺手法娴熟,不忘押手的重用,深得“知为针者,信其左,不知为针者,信其右”的上工医家理论精髓。
不单顾明高看得眉飞色舞,就连王悦亭也是连连惊叹,以示赞赏,虽然苏野进针之后,指力略显不足,导致针体有些弯曲变形,但只是瑕不掩瑜的小瑕疵罢了。
台下有着众多临床经验的针灸医生,看得双眼发直,暗暗咋舌,自愧不如。
他们这才知道,顾明高一贯宠爱这个弟子,并不是无的放矢。
苏野,绝对是一个五十年一遇的针刺天才,放眼全国,在同年龄的针灸医生中,他估计已是首屈一指的了。
赞赏之余,他们望向郑翼晨,也禁不住有些同情,遇上苏野这种对手,郑翼晨只有哭着求轻虐的份了。
第245章 深谋远虑
几针下去,洪庄脸上痛苦之色大减,神色缓和,较片刻之前,轻松了不少。
这种神情的转化,从侧面反应了苏野针刺的显著疗效。
王悦亭面露淡笑,指着认真行针催气的苏野,对顾明高说道:“果然是名师出高徒,这个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恭喜你啊,顾主任,‘针王’名号,后继有人。”
顾明高也很是得意,大笑几声:“他还得再磨练几年。”
说老实话,顾明高也是到今天,才发现苏野身上,具有这种处变不惊的大医风范。
当着两大针灸名宿的面,他入针,行针之际,全神贯注,一丝不苟,真正达到了“如待所贵,不知日暮”的状态,跟平日的施针相比,还好上三分!
至于下针之后的疗效,顾明高早已是心知肚明。
王悦亭没有猜错,配穴处方,确实是顾明高搭配之后,传授给苏野的。
就连现在这套有条不紊,按部就班的针刺手法,也是顾明高在这几天中,手把手教会苏野掌握。
洪庄实际上是顾明高的一个病人,他就医时,有着十分显著的三叉神经痛症状。
这种痛症,顾明高一年都要碰上好几百例,自然没有放在心上,得知洪庄有外伤病史,再结合舌像望诊,脉象等,四诊合参后,确定为瘀血阻络之证,施行相关的针刺治疗。
谁料,原本一个预计针到病除的疾病,经过顾明高几次针刺后,疗效一点也不明显,洪庄依旧痛得十分厉害。
顾明高这才留神探究,连改数次配穴处方后,才终于选出了苏野现在使用的这个处方,一经下针,就能在顷刻之间,让洪庄的疼痛症状,得到缓解,并且能保证几天之内,都不会再痛。
是的,仅仅是缓解疼痛,而不是痊愈。
针刺疗效一过,洪庄又要痛得死去活来。
这种情况,在顾明高几十年来的行医生涯中,从没有过。
这是一个治疗了两个多月后,也无法痊愈的古怪病例!
正因为洪庄的特殊病情,才促使顾明高将他用于这次的面试比试中。
郑翼晨用《灵针八法》,在短时间内,医治好林老太太的中风失语,顾明高看在眼中,心里暗生忌惮。
这件事情,成了他心中的梦魇和羁绊,顾明高在之后的日子里,经过了反复的推敲演练,得出了一个让他郁闷到吐血的结论:如果两人在相同条件下,医治同一个病人,顾明高毫无胜算!
换言之,郑翼晨的针刺手法,很显然高于顾明高。
师父尚且不如,身为弟子的苏野,不管多么出类拔萃,对上了郑翼晨,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如果说苏野是一个五十年一遇的针刺天才,那么,郑翼晨就是一个千年一遇的针刺天才!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顾明高痛下决心:绝对,绝对不能让郑翼晨进入针灸科任职,哪怕施展卑劣的手段,也要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
因此,顾明高殚精竭虑,终于设计出了一场看似公正,实际上很不公平的面试。
泄露考题给苏野,还将标准答案倾囊相授,甚至想到苏野的针刺手法不如郑翼晨,将自己珍藏多年的针具借给苏野使用,意图在医疗器械这一层上,抢得上风。
虽然他做的事够多了,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为了确保苏野能百分之一百赢过这场面试,顾明高使出了最后一招杀手锏:他连洪庄也收买了!
所以,顾明高才会在朗读病案分析的结尾,强调一句“病人为本,医者为标。我和王老的评判,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你们施针之后,病人的感受。”
这句话,看似深谙中医治病的基本原则,实际上,已经在无形之中,削弱了评委的能力,将决定胜负的关键,推到了病人洪庄的手中!
苏野针刺的疗效,如果有八分的话,洪庄也会作秀演戏,将疗效夸大至十二分。
郑翼晨针刺的疗效,就算有十二分,洪庄也会用丰富的面部表情,外加几句声嘶力竭的鬼哭狼嚎,将他的疗效降至最低,乃至一点也没有。
事实上,在顾明高看来,郑翼晨就算是医术高超,在短短几分钟内,也绝不可能可以想出一个比自己更好的配穴处方。
要知道,这个配穴处方,可是身为“针王”的顾明高,经过好几次的失败之后,花费不少心血和时间,才琢磨出来的。
郑翼晨纵是比自己高明,短时间内的仓促配穴,难道还能比得上他两个多月的心血?
虽然顾明高心里有这种想法,但他出谋划策,讲究面面俱到,滴水不漏,因此,还是把洪庄收买,就当是上了一个保险,有备无患。
顾明高收买洪庄的代价,便是今后不计次数,免费为洪庄施针缓解疼痛。
洪庄略一思索,便一口答应下来,以他目前的状况,估计这种让人发狂的痛楚,会伴随终身,只是配合演戏,就能得到一张免费的长期医疗单,无形之中省下了好大的一笔钱,何乐而不为呢?
一切的一切,都在顾明高的算计之中,这场面试还没有开始,苏野已经落于不败之地!
不过,郑翼晨给出的诊断和处方,还是让顾明高有些哭笑不得。
实在是太过荒诞和可笑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过于高估郑翼晨的水平:“难不成,这个小子那天的表现,仅仅是昙花一现?”
十多分钟后,苏野施针完毕,一一取出针来,用手将略显弯曲的金针捋直掰平,进行常规消毒后,放回木盒摆放好,关上盒盖。
这套针具是金制的,自然不同于市面的一次性毫针,用完就要丢弃,要循环利用,因此,多了一个消毒和回收针具的步骤。
苏野对细节的巧妙掌控,也看在王悦亭的眼中,对他更是多了一份好感:现在的年轻人,大多轻浮躁动,做起事来,顾前不顾后,虎头蛇尾,苏野这份细腻心思,很是难得!
王悦亭忍不住扪心自问,自己在苏野这个年纪,估计也无法做得比他更好了。
这个念头一起,对于郑翼晨期待,无形中弱了几分,甚至暗暗后悔答应让郑翼晨参加这一轮的比试。
苏野好比是一只武装到牙齿的斑斓猛虎,而郑翼晨,则是一只先天不足的hellokitty,拿什么和人家斗?
王悦亭更是暗暗担心,郑翼晨经此一败后,会一蹶不振,从此对医疗事业,失去信心。
当他同情的目光,转向郑翼晨时,这才发现自己是多虑了。
郑翼晨根本没有半点心灰意冷的样子,依旧是自信满满,仿佛只要有人给他一个支点,他就能把地球整个撬起!
苏野收好针后,笑吟吟看着洪庄说道:“感觉怎么样?”
洪庄作势活动了几下下颌关节,嘴巴一张一闭,神色振奋,开心说道:“一点都不痛了,轻松了很多,太谢谢你了,医生。”
底下的医生,忍不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