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白祺威个性偏执,他怀疑郑翼晨的时候,就应该是勃然大怒,而不是老泪纵横。
这几滴泪水,将这个老人家善良的个性显露无遗。
就算曾经被信任的人陷害过,他依旧选择信任,而不是猜疑,这份赤子之心,连郑翼晨都自愧不如,心中打定主意:“我一定要竭尽全力,助白老夺回他失去的一切!”
第518章 恩怨往事
郑翼晨感慨之余,身体的八卦基因也开始蠢蠢欲动,脱口问道:“白老,你和白祺志还有何欢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你很想知道吗?”
“当然啦,我要竭尽所能提升对这两人的仇恨值,以后才能问心无愧的打击报复,因为正义和公理站在我们这边。”
“我看你刚才打得很欢乐,一点也没有心中有愧的意思,殴打老人,跟正义和公理可一点也不沾边。”
白祺威取笑了郑翼晨一句,接着一声长叹:“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
原来,同仁堂由白祺威的先祖白羽创立,经过上百年的发展壮大,时至今日,白家早已从一开始的五口之家,壮大为一百来人的大家族。
家族的壮大,伴随而来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家主之位的传承。
长子承袭家业的传统,遭到了日益壮大的白家旁系子弟的反对,他们认为家主的位子,应该是有能者居之,不能因为早出生就占了这个大便宜。
刚好在这个时候,家主的长子被查出是一个先天智障,有心人立刻借题发挥,斥责这种世袭制度的落后与弊端,坚决不同意让一个智障儿成为家主。
经过几番激烈的争论,期间不乏大打出手,头破血流的恶**件,白家终于确立了通过家主大比来选出家主的方针,只要是白家的人,无论本家旁系,是老是幼,都有资格参与家主大比。
至于家主大比的比试内容,那就简单了,白羽先祖因发明了九朝贡胶,做出最纯正的阿胶,凭此发迹,这才有了后来的同仁堂,身为白家子弟,要证明自己有资格做家主,只要能制出一样能让众人折服,又能救世济民的药物就行。
家主大比,无关资历,无关人品,比的就是制药!
这项盛事,就作为一个传统流传下来,每二十年举办一次,白家多少医药人才,在家主之位的刺激下,殚思竭虑,也制出了很多有用的药物,就算最后没法取得优胜,药物也能用于给有需要的人医治疾病。
到了白祺威这一代,同仁堂正用一个令人瞠目的速度急剧发展,分店开了一家又一家,资产翻了十倍有余,白家家主的位子,更加惹人眼红。
到了这时,家主之位,再也不是什么地位和本事的象征,反而成了堆砌金钱的宝座。
当然,还是有人把成为家主视做无上的荣誉,那个人就是药痴白祺威。
他在幼年的时候,就已经展现了自己惊人的方药天赋,三言两语就驳得教他医药基础理论的长辈哑口无言,只好挥手让他自己去翻书寻找答案,没人敢做他的老师,只有他自己能做自己的老师。
白祺威埋首书堆,在二十岁阅读了从古至今的医药书籍,每一个与他接触的白家人,包括当时的白家家主都说,下一任的家主,非他莫属。
事实也正是如此,在下一届的家主大比上,白祺威以自己研发的一种能有效缓解骨癌疼痛的药物,力压诸人,成为了白家新一代的家主。
那一年,白祺威二十七岁,正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年纪,也是在同一年,他娶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为妻,生了个大胖儿子。
人生四大乐事,他一下就占了“金榜题名”和“洞房花烛”这两项,心里的欢喜,自然是无以复加,压根不知道一个针对他的阴谋,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
白祺威精通方药,对于管理同仁堂的产业一窍不通,许多时候都要依靠别人为他出主意,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表弟白祺志,更是他的一大助力。
白祺志在上一次的家主大比输给了白祺威,并没有半分不满,悉心为白祺威打理一切,让他不至于为琐事操心,全心钻研医药,闲来就陪一下老婆,逗逗儿子,小日子过的非常惬意。
转眼间十年过去,年岁越长,白祺威方药的底蕴更加深厚,人人都说,下一任,下下一任的家主也是白祺威的囊中之物,如果他活得够长,只要他愿意,甚至能完成四连庄的壮举,跟他活在同一个年纪的白家子弟,这辈子都没有出头天了。
对于这种言论,白祺威左耳进,右耳出,从不放在心上,白祺志听了也是淡笑不语,没人能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有一日,白祺威参加完一个家族会议后,拒绝了别人的陪同,独自一人去古籍书店购书,回家路上,被几人抢走怀里的书,引诱到一条无人的街道,围堵起来抢劫。
危机关头,一个十几岁的小伙子冒了出来,拿着把尖刀胡乱挥舞,冲进包围圈,拽着白祺威的手臂,逼退那帮抢劫的人,解救了白祺威。
小伙子做了好事不留名,白祺威想要塞钱给他表示谢意,他也没有收下,潇洒的离开了。
郑翼晨听到这里,心里一动,忍不住问道:“那个小伙子,该不会就是何欢吧?”
“没错,就是他。”
“他不是成了你徒弟吗?怎么二话不说就跑了?”
白祺威目光闪烁:“那是下一次见面发生的事情了。”
抢劫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年,白祺威跟老婆去市里一家大型的商业购物广场购物,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停车场附近时,白祺威无意间看到一个乞丐拿着个破碗向过往人群乞讨。
他觉得乞丐的那对八字眉很眼熟,上前一看,才发现正是三年前对他施以援手的小伙子。
郑翼晨眉头一轩:“哪有那么巧的事,一个大都市少说也有上千万人,人海茫茫,两个不认识的人两次相遇,概率几乎为零!除非……这两次的会面,都是有心人的安排!”
白祺威苦笑摇头:“你真厉害,一下就能发现不对劲。遗憾的是我并没有你那么好的洞察力,当时的我,还以为和他有缘,上天让我们相遇,是为了让我有机会回报他三年前的恩情,又不忍心见他流落街头,就把这个小乞丐,也就是年轻时的何欢,带回了家。”
郑翼晨心下暗道:“靠!怎么有一种小红帽被狼外婆坑了的既视感。”
第519章 一败涂地
接下来发生的事顺理成章,白祺威不疑有他,以为两人的重逢是老天爷安排的,询问何欢来历,知道他家在乡下开医馆,后来父亲医死了村长的儿子,被抓到牢里,没几天就被整死,医馆也被封了,他就沦落到做乞丐的地步。
白祺威随口他询问几句常见中药的药性功用,还有《伤寒论》经典方剂的配伍,何欢答得头头是道,白祺威顿时起了收徒之心。
同仁堂光是分店就有上千家,再算上在各地的道地药材种植基地的成员,加起来也有将近万人,真正的核心,永远都是白家的内部成员,数百年来雷打不动。
白家排斥外姓的现象由来已久,白祺威作为家主,他如果收了徒弟,毫无疑问要成为白家的核心份子,这事非同小可。
白祺威向来恪守白家的规矩,为了收何欢做徒弟,终于破了一次例。
他做出这个抉择,一来认为两人有师徒缘分,二来何欢见义勇为,可见心性不错。
白祺威主动提出收徒的意愿,何欢也点头应允,他就这样成为了近三十年来头一个进入白家内部核心的外姓人。
何欢资质平平,白祺威教授他的知识,十分中最多只能吸收一二分,但胜在手脚勤快,说话得体幽默,做事勤勤恳恳,和白家的成员都维持良好关系,也很得白祺威的欢心。
光阴似箭,眨眼间何欢在白家待了五年,白祺威做家主也做了十八年,还有两年就是家主大比,白祺威开始着手准备研制新药。
在管理决策方面,白祺威对白祺志毫无保留的信任,不过在制药方面,白祺威自然不会对他透露半点口风,毕竟这个表弟也是自己的一个潜在对手。
只要是白家的人,他都不会让人晓得制药的一切细节,只有一个人例外,那便是何欢。
何欢既是他的徒弟,又是他的恩人,更关键的是,何欢不姓白,他是一个外姓人,没有资格参与家主大比,并没有半点利益冲突。
多重因素的考量下,白祺威选择何欢作为自己的助手研制新药,参与了整个过程,得到全部的核心数据。
又过了两年,家主大比上,白家核心人员齐聚一堂,包括白祺威与白祺志在内,共有三十六人参加比试。
白祺志率先出示药物,白祺威惊讶的发现,他的药物与自己的新药完全相同,不论外观色泽成分功用,全都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同卵同生的双胞胎。
剽窃,**裸的剽窃,居然连药物的名字都完全copy了!
白祺威情绪失控,当场提出了抗议,白祺志不慌不忙,把自己研制药物的理论资料拿出来摆在台面,一脸的问心无愧,要和白祺威当面辨个真伪。
白祺威从药箱中取出新药,打开药盒一看,才发现新药已被掉包,成了一盒黄土,至于厚厚的一沓资料,也都成了白纸一份。
在他震怒的同时,站在一旁的何欢唉声叹气说道:“师父,你这两年一直跟我说,没有研发新药的灵感,又哪来的新药?你别闹了!”
白祺威一听就明白过来,掉包新药和资料的人就是何欢,是他把这些东西提供给白祺志。
白祺威一时间万念俱灰:最信任的两个人,一个表亲,一个徒弟,都背叛了他!
更让他心寒的是,这事明明大有蹊跷,除了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表情疑惑,其他人都选择了默不作声,还有的人,更是一脸的幸灾乐祸,没有一个人出来为他说一句好话。
白祺威这才知道,白祺志这些年来,利用自己的信任,大权在握,早已培植了一帮亲信,自己名为家主,却势单力薄。
他也知闹下去也没个结果,黯然退场,白祺志则凭借剽窃的新药,成为了下一任的白家家主。
郑翼晨听完这段往事,由衷感叹一句:“看不出白祺志这货挨打的时候十足一个草包,没想到一肚子的坏水,我真服了他。”
很显然,白祺志早就对家主的位子动了歪脑筋,他知道自己再学一两百年,也无法在制药上胜过白祺威,只能另辟蹊径,采取非常规的手段。
他先是低调行事,专心辅佐白祺威,取得信任他的信任,又在恰当的时机安排了一场抢劫的好戏,让何欢挺身而出,白祺威也因此欠了何欢的情。
这个计谋最高明的地方,就是何欢的飘然离去,又在三年后陡然间出现在白祺威面前。
人都有一种惯性,总会对不期而遇的久别重逢感到欣喜万分,白祺威正是陷入这个思维的怪圈,再加上何欢对他有恩,又粗通药理,收这个小乞丐为徒,也变得顺理成章了。
何欢这枚棋子就这样被安插在白祺威身边,最后终于成功掉包了他的新药,转手赠给白祺志,白祺威发觉不对劲的时候,大势已去,只能眼睁睁看着白祺志成为新一任的白家家主。
白祺志不动声色,隐忍了二十年,又花了十年的时间埋下何欢这个暗线,白祺威这样一个大老实人,对上这种心机深沉的人,一败涂地也是正常。
白祺威一脸悲愤,接着叙说下去。
白祺志上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瞎编了一个理由,把白祺威赶到这间药店驻守,从此远离白家的核心,自生自灭。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白祺威一家三口搬到g市没有半年时间,他的老婆就郁郁而终。
而他的儿子,因为之前一直养尊处优,一下子从王子变成青蛙,地位的落差太大,心里无法接受,对白祺志滋生了诸多不满,大学辍学后开始自暴自弃。
二十来岁的青年,不想着赚钱养家,在外面吊儿郎当,认识了一帮混社会的人,染上吃喝嫖赌的恶习,脾气更加乖张,三天两头不见人影,要是某一天回家了,也是为了跟白祺威要钱继续去花天酒地。
白祺威迁到这家药店的头几年,********想着报仇雪恨,沉浸其中,没空管教儿子,等到发现儿子学坏,已经太迟,被他辱骂殴打几次后,报仇的心也冷了,守着药店,日子过的十分惨淡。
第520章 步步为营
白祺威说到这里,一脸惭愧:“唉,白祺志虽然是个人渣,有一句话没有说错,我教子无方,才会让唯一的儿子,变成一个……瘪三!”
郑翼晨不以为然:“我不敢苟同,儿子没出息,只想着啃老,从云端跌落地面,不想着发奋图强,反倒天天埋怨父母没本事让自己过上好生活,还有理了不成?”
他顿了一顿,说道:“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在美国有一个黑人杀人犯,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儿子发奋读书,考上大学,毕业后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律师,另一个儿子则流落街头做混混,最后因持枪杀人被叛死刑,走上了父亲的老路。这两个人生轨迹完全不同的人,被问到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人生时,答案却出乎意料的一致:有这样一个父亲,我又有什么办法?”
“父母的身份,是一种累赘还是动力,全看做子女的怎么想。你养他那么多年,早已尽到做父亲的义务,他不思进取,自甘堕落,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白祺威这些年来,一直饱受“养不教父之过”的良心拷问,郑翼晨这番话,字字直击他的心坎,消散不少心中的阴郁。
他脸上多了一种明洁的色泽,神采飞扬,佝偻的腰杆挺直如竹,刹那间年轻不少。
白祺威感激的望着郑翼晨:“谢谢你,你的这番话,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多年来的心结,终于被郑翼晨寥寥数语解开,他心中的振奋,比郑翼晨愿意提供《黄帝外经》的药方时还开心的多。
“不客气,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看法,不吐不快。你们这些做父母的,含辛茹苦,抚养我们这些子女长大成人,已经很不容易,要是我们不但不感恩,还将自己的失败人生归咎到你们身上,那跟畜生有什么分别?”
他想了一想,补充道:“不!应该说连畜生都不如,动物还知道反哺之恩呢。”
白祺威感慨道:“我那个混账儿子,为人处事有你一半的水平,我的晚景也不至于过的那么凄凉。”
郑翼晨小力拍了拍白祺威的背部,宽慰几句,接着皱起眉头:“白老,我总觉得白祺志过来找你这事很不对劲,这二十年间,他从没出现过,在家主大比即将举行的节骨眼上,却抽空过来,就只是为了羞辱你几句?”
白祺威陷入沉思,也觉得大有蹊跷:“他如果仅是为了这个目的,完全可以在我被驱逐到这里的头几年过来,当时我还对他和何欢心怀怨恨,被他三言两语气得爆血管都有可能。何必等到二十年后,时过境迁,我的怨恨跟一滩死水差不多时,在我面前显摆家主的威风,极尽辱骂打压之能事。他肯定是别有用心!”
郑翼晨点点头:“没错!我也是这样想,听你说起往事,我越发觉得白祺志这人不简单,嚣张狂妄,头脑简单,只是他刻意营造的假象。再说了,家主大比在即,他不好好研制新药,明知比不上你,还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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