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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我早就收了，不劳娘大驾了。”富贵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走到刘氏的身边，生硬地搬回了刘氏那只肥胖的手。刘氏不相信地问：“钱在哪里？”富贵生气地一挥手，命令梅香几个人说：“扶走！”回头又对刘氏说，“我告诉过你，翠儿的事情，我自己处理，现在她已经不是我媳妇了，你凭什么不让她走！我收了人家五十个银元，一个被你糟蹋得不像人样的女人收五十个大洋，够意思了，你还闹，你有完没有哇！”刘氏不听则已，一听却大吼起来：“什么，五十个大洋，我记得她进门那会，你是花了一百多个大洋娶进门的，她在咱家吃喝了四年，这笔账又该咋算！”富贵见刘氏如此不讲道理，也跟着不讲理了：“我当初是花了一百多个大洋，这不假，可我没花你的钱吧。我娶她回来的时候，她身上是没有一点伤痕的，可现在，你自己去撩起她的衣裳数数，她身上有多少道伤痕！别的不说，她头上那块，现在还没有好的那块，谁见了不触目惊心？”刘氏抬手给了富贵两个耳光，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他妈的是谁的儿子啊，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来抢白老娘来了，你是从哪里来的？还不是老娘生你的吗？一个白眼狼！”富贵捂了一下发红的脸，发起横来：“她是我花钱娶来的媳妇，我愿意咋卖就咋卖，说好你不插手的，还来捣乱！”刘氏跑到院门外的马车前，挡住了去路：“今儿不给钱，就别想走！”富贵追了出来，朝那老者挤了一个眼色，老者走上前来，问富贵：“少爷，这姑娘卖还是不卖，谁说了算。你说了算，咱这就走；要是你说了不算，再要钱就有点……有点太那个了吧。你看她那个头，就像瘌痢壳一样，你当咱稀罕怎么的？”富贵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摊开双手说：“我也实在没办法了，谁叫她是我娘呢。你说，媳妇就我自己花钱娶回来的，现在不喜欢了，说五十块大洋就卖给你儿子做老婆，我这娘就是舍不得放手哇。要不这样，我跟老太太商量商量，你再添几个？”那老者不耐烦地说：“多了，咱就不要了啊！”富贵就把刘氏拉到一边说：“娘，这样，叫他们再给添十个大洋，多了，他们也拿不出了。你看，把翠儿留下吧，我看着心里别扭，这新媳妇也不愿进门，还是赶紧打发她走吧。”刘氏前后思忖了一下，不高兴地说：“好了，好了，就这样了，就让他们添十个大洋吧。”富贵过来朝老者挤了几下眼睛说：“大叔哇，我刚才跟我娘商量了半天，她让你们添十个大洋，怎样？”那老者叫起苦来：“少爷哇，我身上就只十来个大洋，这可是咱几个一路的盘缠和回家给姑娘治病用的，这回家还要办喜事，给了你们，我们就办不了事啊，你不能逼得太紧了，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花六十个大洋买一个这样的姑娘，回去不叫左右邻居笑掉大牙才怪哩！”富贵装着讨价还价的样子，磨牙了半天，看火候差不多了，他一拍大腿说：“你再给添八块大洋，就这么定了。”那老者实在磨不开，数出八个大洋放在富贵手里，刘氏才让开了道。
第三十章 再享家庭温暖
因为国共两党之争，汉中城里到处都能见到兵，周全林一行三人不敢在城中多停留，只在路边的一家小店里给翠儿要了一碗面条，俩人买了四、五个烧饼又上路了。“你们家住乡下？”见马车出了城并没有停留，沉默的翠儿说话了。“恩，但不在汉中，是咸阳。”周全林回答。“咸阳远吗？今天能到家吗？”翠儿紧问。“还要好几个时辰的路呢。因为打仗，路上并不太平，所以，咱们就不歇息了。回到家里就万事大吉了。”全林正愁没法准确回答翠儿的时候，在前面赶车的老者替他回答了。翠儿望着全林，全林无声地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其实，翠儿是个孩子，周全林何尝又不是一个大孩子，翠儿感到这个像大哥哥的少年有一种安全感，具有同龄人的亲和力，在李家庄园生活了两年，全林给翠儿的印象，一是老实本分，二是说话实在，不踩假水。她不明白，富贵为什么把她卖给周全林，而不是青楼或大户人家，把她卖到这么一个人家的用意是什么呢？还有就是，既然是穷人家，怎么会花五六十个大洋买一个女人？富贵休她的时候，为什么要买那么多的东西给她？随着马车的颠簸，翠儿用她简单的头脑开始思考这些问题，但她怎么也想不通。
又转过了一道湾，全林放下包裹，指着面前的房子说：“终于到家了。”翠儿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四下里打量着自己的新家，她的这种好奇很快就被迎出来的两个半大孩子和一个中年妇女给打乱了，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腼腆的女孩，眼睛直直地望着站在面前的翠儿，脸上的微笑带着友好。全林见大家都看着翠儿，就煞有介事地介绍说：“这就是翠儿，我将来的媳妇，娘将来的大儿媳妇，你们的嫂子，知道不？翠儿漂亮吧？”站在翠儿面前的中年妇女拉着翠儿的手说：“走，跟我进屋去。累坏了吧，走这么远的道，感情还有不累的？走，走走，到屋里烧点水洗洗脚，吃点粗茶淡饭，躺床上去休息一宿，保你明儿精神！”话没说完，哈哈却响了起来。翠儿被她拉着进了厨房，从锅里舀了三瓢水倒在木盆里，又从水缸里舀了点冷水兑上了，翠儿把脚放进去，温温的，非常舒服，一种惬意由心而出。等到水快要冷了的时候，那女人又从锅里舀一瓢水加进去，如此过了几十分钟，她才叫翠儿穿上鞋，鞋是新做的，大小不是很合适，只是穿上去很温馨。晚饭的时候，翠儿吃到的第一道菜是野兔烘青豆，清香可口；第二道是什么，全林就给她卖上了关子，不告诉她，接着端上桌子的菜，她都是第一次吃到，所以，她吃得很香甜，周家上下见她吃得如此之香，一颗悬吊的心终于回到了原位。吃过饭，全林让二妹全枝陪翠儿泡个温水澡，洗完澡的翠儿换上了一身素气大方的衣服，越发显得漂亮了，全林看了，乐得嘴里哼着信天游，却被他爹给制止了，说是半夜三更的，唱歌不好。为了让翠儿早点恢复体力，周家早早地安排翠儿躺下了。
在这宁静的山乡人家，翠儿终于又享受到了她的第二个家的温暖，那个中年妇女和蔼的脸庞，几乎像她的母亲，她真想睡到她的怀里，放开喉咙叫上几声“娘”！当全枝安排她睡觉的地方时，她才发现，这里的人家不睡炕，而睡床。刚躺上去，翠儿的疲乏就来了，她舒心地伸了个懒腰，就睡着了，连全林娘进来想跟她说说话都没有机会。接连几天的不安，翠儿终于可以放下心来睡觉了，至少她不再担心刘氏会出现在她面前找茬，也不会再受她的毒打。这一晚，翠儿睡得很踏实，很香。她醒来的时候，昏黄的窗格里已经渗透了的一点阳光洒落在地上，院子里还是很安静，几只母鸡和两只公鸡在院子里追逐着，嬉闹着，咯咯的声音里包含了喜悦和欢乐。她感觉肚里有点不舒服，得赶紧上茅房。她起身穿好衣服，吱地一声拉开屋门，正好全枝在院子里扫地，她贴着全枝的耳朵说了几句，全枝就领着她去了一个窝棚。从窝棚出来，接过全枝递给她的一把木梳，她小心地梳好头发，把一个小木盆里的一块布拧干，在脸上擦了几下，算是洗脸了。
第三十一章 希望山村
全林把父亲答应带翠儿去汉中城里的消息告诉翠儿的时候，翠儿的脸上写满了感激，她高兴地跳起来，搂住全林，待她明白自己扑在一个人怀里的时候，赶紧又羞涩地松开了手，羞转身去，背对着全林，全林愣了半天，也许是被翠儿这一搂激动的，突然，翠儿又松开了，一种惆怅又上了心头。他从翠儿的背影里看到，翠儿两只耳朵红得透明，他嘿嘿傻笑了两声，走到翠儿身边，悄悄地在翠儿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翠儿转身就追在他身后，跑赶着，全林在前面一边跑一边说：“追什么追呀，我说得不对啊。再过几天，你不就是我的人了吗？还打我，有本事就把我给抓住啊。来呀，来抓我啊，来呀……”他越说，翠儿追赶得越快，脸红得更厉害。正好，全枝从山沟里打猪草回家遇见了，翠儿就让她帮忙抓全林，全枝放下猪草，站在一旁说：“你说我帮谁好呢？帮你吧，这边是我哥；帮我哥吧，被别人见了，说我兄妹俩欺负你一个。看来，我还是谁都不帮的好，你们俩口子的事儿，你们内部消化，我就不来插手了。走咯……”气得翠儿直跺脚，说：“还好朋友呢？以后不跟你说了！”全枝回头伸了一下舌头说：“哥，你别尽欺负我未来的嫂子啊，我回头告咱娘去，揪你耳朵啊。”说着，消失在路的尽头里。
第三十二章 再回汉中 姐妹相遇把旧话提
走了一阵山路，全林爹就让全林去了一家庭院比较干净的农家，借来一匹马，套上了车辕，就奔汉中而去。一路上，翠儿都问个不停，见什么问什么，别人是土包子进城，她正好相反，对农家的事情知之甚少，还不如正宗农家三岁孩童！翠儿问一个，全林答一个，成了翠儿的农家老师，全林爹一边赶着马车，不经意地听着俩人的一问一答，不时也说上一两句。三人来到汉中县城，找了几家收山货的店家，谈好价钱，把皮货出手了，揣上钱，全林爹对翠儿说：“翠儿，我知道你进城不是贪玩，你心里有事，我们先找一家饭馆吃点东西，再去办你的事情，怎样？”翠儿点点头，全林爹又说：“这汉中城，你比我和全林都熟悉，你就选一个离你办事较近的地儿吃东西吧。”在翠儿的带领下，三人进了秦家饭馆。秦老板一眼就认出了翠儿，他笑着招呼说：“王家老二，进城来了，今儿还是来看家里人的？”翠儿无奈地地点了一下头：“是的，我很想他们。”正说话间，街面上走过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一副丫鬟打扮，挎着一个篮子急匆匆地从门前经过。秦老板赶紧让店小二追出去喊住了那小女孩，把她带了进来。小女孩一进饭店就对秦老板说：“秦叔，你找我，有事么？”秦老板看了一眼翠儿，又瞅了一眼那小女孩：“王家老三，你可还记得你家老二姐姐的模样？”那小女孩疑惑地说：“我二姐走的时候，我也有四、五岁了，还有点印象，就是不知道她现在长变没有。你看，我现在不是也长变了许多吗？你有她的消息？”秦老板微笑着点点头，手指着翠儿说：“你看看她，像不像你家二姐？”
翠儿重新回到座位上，一边吃饭，一边等着老三的到来。大概等了半个时辰，老三的身影又出现在饭店的门口，她几乎是跑进来，冲到翠儿面前的，好象在她的身后有谁在追赶她似的。她站在翠儿的面前的时候，还上气不接下气地，翠儿惊异地问道：“你慌什么，莫非东家不要你来不成？”老三缓了一口气说：“不是，我是怕你们走了。”全林赶紧让她坐下，递给她一碗水，她一口气喝了下去，却迎面呛了全林一脸，全林用手一抹，笑着说：“我说小姨子，你这是给我的见面礼哇？”老三红了脸说：“你，你……二姐，他是谁啊？你嫁的时候，我是看见了的，姐夫不是这个样子，也没有这么随和啊。”翠儿站起来，指着全林爹介绍说：“这是周大伯，那是周大哥，也就是你姐夫。你见我嫁的那个，已经过去了，他把我卖给周大哥了，周家一家人都是好人，对我可好了，你不用担心的。”
第三十三章 妹妹旧话叙当日
回到家里，秀英带着女儿已经睡下了，王春林望着冷清清的正屋，睡意全无，他干脆起床翻箱捣柜，寻找秀英藏钱的地方，却没有找到，他心里掠过一丝无奈，只是一个男人的自尊还支撑着他。
第二天一早，他吃过早饭就出去揽活了，他决定不再理会刘大锤，他知道，和这个无赖搅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安定了几天，按时回家，按时出去干活，把挣的钱如数交给秀英……一切按部就班，可他还是没有完全经住刘大锤的死磨硬泡，偶尔还是要去一次西街的赌场的，而且每次去，肯定是血本无归，垂头丧气地回家。去赌场的次数多了，侥幸的心理就增多了，回家翻箱捣柜的次数也多了，秀英不得不把钱每次都挪地方，防他比防小偷还要紧！于是，他也就学着把挣来的钱分成几份，交一部分给秀英，给自己也留下一部分，过个三五天，不用刘大锤来拉，他自己就要往赌场去了，偶尔也赢上一、两次，他就去吃香的，喝辣的，悠哉游哉。家在哪里，真要问他，他肯定不知道怎么回答你。一连好几天，他在赌场上都略小赢，他高兴地带着刘大锤又出去找乐子去了，秀英也懒得去找了，干脆带着小女儿在家里帮别人浆洗换点零用，娘俩的日子没有王春林的打扰，倒也过得清贫自在。可在秀英的心里，还是有一颗定时炸弹的，那就是家里的几十个银元，王春林不是没有打它的主意，只是一直没有找到而已！秀英太了解王春林了，他会想尽办法来寻找的。
第三十四章 王春林大开赌戒
第三十五章 赌徒失手丧妻
“给我两块钱，我要出去！”见雨小了点，王春林站起身来，走到秀英面前。“你给了我多少钱，每天跟我要钱？”王春林举手就给了秀英一个耳光，狠声叫道：“给我两块钱！”秀英没有哭，也没有挪动，血从她的嘴角流了出来，她厉声说道：“你打啊，翠儿出嫁的聘礼钱都被你花完了，你成天不回家，我带着三儿四处找活干。问我要钱，我去哪里给你偷，给你抢去？”王春林不等秀英说完，就开始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里寻找起来，没有找到。他开始打量秀英，粗暴地翻寻她身上的衣服布袋，终于从秀英身上找到了一枚银元和一些散碎的铜子，他拿起银元，把那些散碎的小钱扔在炕上，得意地看了一眼秀英，走出了屋门，消失在黑夜里。送走了恶神，秀英举着灯台在屋子的角落里找到又累又饿又怕的三儿，把她抱在怀里，抚慰着。昏黄的灯光里，秀英感觉全身发冷，从头顶灌入脚跟，每一根神经都觉得无比的寒冷，她全身颤抖，牙帮咬得紧紧地，抱着三儿的手无意识地紧了起来，三儿挣开她的怀抱：“娘，你病了吗？我饿！”秀英猛一回神，全身又有了热气，举着灯台，带着三儿到厨房去了。
院子里终于静了下来，三儿怯怯地从里屋出来，却看到了悲惨的一幕，她的娘亲躺在地上，汩汩的鲜血从她的七窍里流出，双目圆睁的她的愤怒地望着天空。三儿蹲在秀英的身边，泪水和着鼻涕，她哭着、喊着她相依为命的娘亲，可她的娘亲去了遥远的地方，永远也回不来了，也永远听不见她急切的召唤。听见三儿悲切的哭喊，正在营业的秦老板让店里的伙计过来打探一下。知道死了人，秦老板又得知，王春林已经把家里仅剩的一点钱拿到赌场上去了，而且不知道他去了哪一个赌场。他让伙计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