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无法鼓起勇气问一问公输煜,她心中关于身世的隐隐猜疑。
宫主既然已选择了要放弃她,那么,她还有什么抗辩的余地,有什么质问的必要?
毕竟,她对公输煜,敬畏多于亲近。若是大师兄来对她说要将逐出师门,她还可以哭泣哀求,可以撒娇不依;可是公输煜的话对她而言,就只会是最终决定。她甚至,甚至没有恳求的勇气。
为了离火宫,宫主连凤勰亦。都可以离弃。放弃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啊……象家一样的离火宫,从此。以后,宫门再不会为她而开了吗?那些象家人一样的同门,从此以后,都要视她若路人了吗?
明端悄悄的走过来,小声问:“小斜,宫主她说什么?”
小斜惊醒过来:“哦,没说什么。”
明端看了她好一会,才缓缓的。说:“小斜,等此间事了,我就去跟宫主禀明咱们的事好不好?”
小斜凄然的望向明端。
他专注的凝视着她,眼眸深黑,眸中满蕴深情。她的。心狠狠的一悸,然后又钝钝的痛了起来。
不只是她一个人的疑心吗?连他也这么猜测吗?所。以,他才说,要将他与她的事去找宫主禀明,这其中,并不仅只是因为宫主是她名义上师父的原因吧?
只是,从四周那些修士们的反应中,难道他还没。明白吗?她是妖,他是人,他们是终究不可能在一起的。他以为可以替他们作主的宫主,不会成全他和她。只消再隔一瞬,她便会被剥夺离火宫弟子的身份。
她是会让师门。蒙羞的妖,他是离火宫最为看重的弟子。他和她,怎么可能在一起?
望着他,她脑中昏昏沉沉,一片浑噩中却唯有一个明晰的意识:不能让他说……若他真是说出了他与她的私情,后果难测。
他……怎么可以跟万人唾弃的妖女有着什么牵扯?况且这里还有上万名修士在旁边等着挑刺。只要他一说出他与她的事,他的身上必定会打上跟妖女有染的烙印。
她不愿毁了他的似锦前程,不愿自己成为他的负累。
她极轻极轻的说:“别去说。”
明端担心的看着她:“小斜,别在意那些人的看法。你该知道,无论你是人是妖,是神是鬼,我都不会在意的。就这么决定了……我一会就去求宫主成全,哪怕不容于师门,亦是在所不惜。”
“若你担心辈份的问题……我去求师父说情,或者也有转圜的余地。总之小斜,我会努力争取。”
“小斜,相信我。我喜欢你,不是一朝一夕。你不要因为那些世俗的偏见就拒我于千里好不好?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可以克服那些困难……”
听着他满怀希望的说着他的坚持,她的心,悲伤的揪紧。如何告诉他,辈份的差异也许马上就不复存在。她会被逐出离火宫,再不是他的小师姑。
可是,不是他的小师姑了,她与他之间的鸿沟却更深。人与妖怎么可能在一起?她可以肯定,只要明端说出爱她的心意,就是离火宫在众人面前蒙羞、宫主震怒万分的一刻。
深吸了一口气,她涩声要求:“阿端,今天不要说……”
“为什么?”他敏感的察觉到她话中的低落哀伤,反问。
她忍住心中的酸楚,轻轻的说:“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师门现在还危机未除。再说,你和我的私事我也不想让那些不相干的人当八卦听。你答应我,今天别跟宫主提这事,等回到离火宫……你再说不迟。”
明端看着四周那一重一重紧紧包围着晟土界的修士们,领会错了小斜的意思。他以为小斜是害羞。
对于小斜的害羞,他是深有体会。被炽尾施了灵狐秘香跟她那狂乱一夜之后,因为害羞,她居然径自出走。若是自己在这人多口杂的时候去跟宫主提这事,只怕她又会羞得逃走。
那么……就耐着性子再等几天吧。小斜的意思,似是对她与他之间的事,已不再抗拒。这样的认知已令明端心花怒放。只要她不再抗拒跟他在一起的可能,只要她开心,等几天……就等吧。
望着她,他眼中透出温柔的情意,认真的向她保证:“好,咱们回宫再说。”
她百感交集的望着他,对他伸出手:“你保证。”
他微微一怔,然后眼中浮现出柔软的笑意。她,还是那么孩子气啊。伸手,打勾勾,这是他与她儿时对待约定最慎重的做法。一晃,他与她都已经长大,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他面前有这样亲近而童稚的举动了。
伸出手,他勾住她的小指,然后以大姆指印上她的拇指:“我保证。”
她凝望着他开心的笑意,贪恋的感受着他指端传来的丝丝温度,万般不舍,却完全无力也无心改变即将面临的分离。
轻声的,她呢喃的说:“阿端,你要言而有信哦。”
他全无所觉的对她温颜微笑,轻声允诺:“我当然会守信。”
“那……我们过去吧。”小斜怅然的望向前方一处宫室外的广场。宫主已发出召集令,离火宫的弟子须全到那广场上聚集。和宫主同行的,还有议事团的诸长老,和很多宗派的带队者。
是要宣布将她逐出宫门的决定了吧?
小斜凄然的微笑着,大步向着广场走去。
两人的关系未明,明端自然不能与小斜站在一起。离火宫各代弟子分别按辈份、长幼次序站定,恭候公输煜传令。
而广场前方的左右两侧,则有数百余名修道者集结了过来。那些都是在场修士各宗派的主事者,应邀过来“观礼”。当然,这观礼人群中还包括了象宁镇航、月璇光这样不是宗门主事者却对离火宫动向十分关心的人。
离火宫大部分弟子都很紧张。大家心里都明白,宫主召集全宫人等齐聚一堂,又允许那么多别派的人士在旁观礼,显然,是要给之前修道界关于“离火宫勾结妖族”的指控给出解释或是解决的办法。
宫主会怎么解决这件事?
不断有好奇、探究的目光投注在小斜或是阿眠、凤勰甚至炽尾和众灵宠身上。
小斜垂着头,木无表情。
然后,凤勰与轩辕旗一左一右,伴着凤勰上了前台。
她仍是白纱覆面,沉静若水。上台之后,她也不与前来“观礼”的诸人多作什么客套,环视了一下场中众人,便已单刀直入说到主题:“离火宫并未与灵族有任何形式的合作,之所以这次本宫出事有这么多灵族的朋友来援,那是因为本宫中个别人的个别行为。小斜,你过来。”
所有的人的目光都投注到第一排的小斜身上。明端看着小斜单薄的背影,心中突然有些不妙的感觉。
小斜沉默的出列,来到公输煜身下,垂头不语。
公输煜望着小斜,沉默了一会,才轻声道:“诸位持有异议的那五百余名灵族,都是与小斜有着盟友契约,却不是与本宫结盟。至于炽尾与阿眠,亦是小斜的朋友,离火宫不对她们的身份负责……”
观礼人士中有性急之人出口抢白道:“哦,全推在这小妖女身上,离火宫便可以置身事外么?这妖女总是你们离火宫收的弟子吧?”
凤勰双眸一冷,冷声叱道:“谁是妖女?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被叱喝那人反唇相讥道:“妖族的人,岂非正是妖人妖女么?莫非你们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说是灵族,便以为大家都可以被瞒过去了么?”
凤勰大怒,便欲上前理论。
眼看争执又起,公输煜按住凤勰的手,岳渐等“德高望重”的议事团成员与离火宫交好的长春宫、隐龙宗中人则是劝阻住观礼的人群。喧嚷了好一会儿,场里场外才终于安静下来。
公输煜俟场中安静之后才轻叹一声,续道:“小斜现在查明身为天凤,不宜再为我离火宫弟子。是以本宫宣布,公输小斜即刻开革出离火宫,不再为离火宫弟子。小斜的盟友……自然也再与离火宫没有关系。这般处理,各位可满意了么?”
听着这早有预料的师门决议,小斜轻轻的阖上眼,掩去眼中的一丝悲凄。
明端却全没料到宫主竟然有这样的决定。她……难道不是小斜的亲人吗?难道是他猜错了。或者,宫主为了师门的声誉,竟然连小斜亦不惜牺牲?
这样做,对小斜实在太不公平!
抛开宫主与小斜可能存在的某种关系不说,就以小斜而言,她一听到师门有事就千里来援,将手中的所有力量全用来卫护师门,这样的忠心弟子,宫主却为了让那些心胸狭隘的修士们心安,居然就要赶她出师门?
一时间,什么顾忌也都全抛到脑后。他抢出队列,对着台上大叫:“宫主,这对小斜太不公平……”
……
究竟是要NP还是一对一呢…………现在真还纠结起来了~~
红尘之卷 [第260章]驱逐
[第260章]驱逐
面对明端的陈情,公输煜态度非常坚决。她毫不留情的斥道:“退下!本宫说话,哪到你来插嘴。”
明端不肯退。
“宫主……”
他还未开始陈说,小斜已转过脸来,幽幽的道:“明端,宫主叫你退下去呢。”
她的小脸雪白,眼珠却是漆黑如同深黯潭水,寂然若死,看不出半点情绪。他心中一痛,心痛的叫着她:“小斜……”
她垂眼。
“退下吧,明端。”她轻轻的说,“你这样不听宫主的号令,会让宫主在那些看咱们笑话的人面前丢脸,也会损及大师兄的颜面。”
说话间,她的眼中渐渐浮起氲氤的雾气,却倔强的屏住,不让它变作泪水滴落。
她,也是为了不让那些人看。不起,才这样坚强的站在这里吗?明端心中大痛:“小斜!”
“只是在这些人面前走个过场让。宫主好下台而已……你忘了你要求宫主什么?这当儿你还惹她生气。”她对他以思感传讯。
他疑惑不定的望着她,看到她。肯定的对他点了点头,才勉强相信了这一切只是作戏,虽然心中仍然心痛,却也只能依了她的心意,怏怏的退了下去。
公输煜松了一口气,望着小斜,声音却比先时斥退。明端时柔和了许多:“小斜,从此以后,你便再非离火宫弟子。你的一切行为,都与离火宫无涉。你……可有什么话说?”
小斜沉默的跪了下来:“弟子没有什么要说的……”
公输煜黯然一叹,十指快捷无伦的结出数百个手。印,才在小斜的眉心一指点下:“离火印散,出我山门!疾!”
眉心,灼烧般的疼痛起来。仿佛有什么暖暖的印。记,正一丝一丝的从眉心中被抽去。小斜知道,那是离火宫收徒时留在灵魂中的那一点印记,可以帮助入门弟子快速奠基的离火之印。
这个印记,对于。小斜来说,象征意义大过实用价值。这道印记被强行收回,也就代表着她与离火宫所有关系的断绝。
并非不怨,可是,却无法怨。小斜黯然的闭上双眼,默默承受,不作一辞。
就是这样,那些观礼的人都仍是不肯放过她,出声质问:“那她带着这么多妖族之人,又要到哪里去?这可是一个会令修道界动荡不安的因素,还是早些消洱了的好。”
又有人问:“那凤勰呢?凤勰跟你们离火宫……关系也不浅哪。”
公输煜淡淡的道:“凤勰亦与离火宫无关,只是与我有些私人交情。”
有人怪声怪气的道:“宫主跟凤勰有交情,收个弟子就招揽了上百号妖族……这中间,可是大有玄虚啊……”
公输煜淡然道:“公输煜身为离火宫主,交友随性,引致诸道友声讨……虽然公输煜自认问心无愧,可令离火宫受到质疑确是事实。既已如此,公输煜自不能再窃据离火宫主之位。我在此宣布,公输煜因言行不当,亦被开革出离火宫。宫主之位由轩辕旗继承。”
停了一停,她淡淡道:“各位,我会与凤勰前往灵界。小斜也会随我们同行。她的盟友自然也是随她而去。你们……可以放心了。”
小斜震惊的抬头。而轩辕旗已从人群中缓缓的走了出来。
他与公输煜事前已有沟通,早就知道了公输煜的决定。公输煜决定放下一切,带着小斜与凤勰离开,他虽不舍,却也知道这在当前情势下已算是唯一的两全齐美之策。当下他缓步上前,接了公输煜交出的离火宫镇宫之宝,历代宫主所用的神器——离火神装。
观礼众人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又有人出声质问:“请问公输宫主……你们何日起行?”
公输煜淡淡道:“就在这一两日内吧。”她走过去,轻轻拉起小斜,低语道:“小斜……今日之事委屈你了。以前是我疏忽你太多,不过异日没有了离火宫的牵绊,我必不让你再受什么委屈。跟我们去灵界吧……”
小斜紧紧的咬住下唇。
她听出了公输煜语中的暗示。可是这一刻,她居然没有觉得欢欣,反而在心中涌出莫名的悲凄。
委屈么?
当然是委屈的。
说逐出离火宫就逐出,说要带她走也是一句话,何曾同她解释过半句?何曾问过她的意思?
只是这刻,也不是分说委屈的好时机。
小斜彷徨的垂下头,没有出声。
远处,一直关注着场中举动的宁镇航身形忽然动了。他掠进场来,对着公输煜深施一礼:“闻说公输前辈要前往灵界一行,晚辈对灵界也颇为向往,不知可否附骥一行?”
呃?
小斜惶然抬头,正对上了宁镇航望向她的视线。他的眼中,有着温柔的怜惜,也有着隐约的翼望。
一旁,公输煜微微一怔,看着宁镇航望向小斜的眼神,登时了悟于心。
流光箭出,宁镇航不顾生死的对小斜舍身相护,只从这么一件事中,公输煜便已可看出宁镇航对小斜的殷殷情意。此刻他毫不在乎锦阳关上万修士对妖族的歧视,仍是要随小斜去往灵界,公输煜心中自是欢喜。
她看着宁镇航,越看越是喜欢,当下点头允诺道:“宁公子于小斜有救命之恩,自当允公子所请。”
宁镇航喜动颜色,讨好的对公输煜道:“多谢公输前辈允准。前辈只管叫小子的名字便是,宁公子什么的……那可当不起。”
公输煜微笑道:“那镇航你也不用再前辈长前辈短的叫我了啊,听着实在生分。”
小斜无语的咬紧下唇。
她讨厌这种难以分说的情形。她知道宁镇航是为了她而跟去妖界,可是他只说是要跟着公输煜同行,她势必难以阻止,亦不好向明显已被误导的公输煜分说她与他之间的关系。
还未等她想出如何点明误会的法子,月璇光也掠了过来。他看着宁镇航与公输煜相谈甚欢的模样,却也不去打扰,径自对凤勰长身一揖,道:“璇光闻说灵界之中,颇有几种罕见的药材,只是一直不知灵界的确切所在,故此不得见识。不知凤前辈返回灵界之时,可否携璇光同行?”
凤勰此前受伤调息,月璇光悉心照应,诸般丹药全不藏私。况且他为了小斜,一举手之间便以僵尸散毒倒了上千修士,明知危险重重也要护在小斜身侧,凤勰对之早已深具好感。此刻见月璇光上前请托,凤勰自然明白这请托之后的用意,当下微微一笑,道:“自然可以。”
月璇光大喜,再次躬身致谢。玉冥马上凑了过来,对凤勰提携后辈的行为大加溢美,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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