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师叔漫不在意的说:“那便看她的命数如何吧。若她回到天欲道,咱们正好顺藤摸瓜。若她被绝情道擒去,死了也是活该。反正航侄你原本也是想杀了她,假手绝情道的人来动手,咱们还可少沾点杀孽。”
宁镇航喜道:“师叔此计大善。那师侄明儿一早便放她离去。”
他们说完了,在她床前停留了一会便自行离开。宁镇航离开前,还对着她的方向嘿嘿嘿嘿冷笑几声,吓得她汗水湿透了亵衣。
没有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看来,这些原本与离火宫守望相助的正统道派居然真把她当成妖女来折腾了。绝情道?天欲道?天哪,魔门三道就出来了两道,难怪紫云境全毁!
若是按宁镇航他们的计划扔了她出去,落在绝情道的手中,她肯定是死。落在天欲道手中,她生不如死。
不要啊……还是去求求宁镇航吧。他虽然人是坏了点嘴巴是毒了点行事是不庄重了点……毕竟是出于误会。
这一晚,小斜一直没能睡着。
第二天,她精神委靡。
吃过早饭,宁镇航神清气爽的登场了。“姑娘?”他笑得如同春风般温和动人。
小斜的脊背却不由自主的绷直僵硬。
“姑娘,你虽有可疑之处,却终是真气太弱,想来就算你是魔界一党,谅也涉足不深。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便放你离去,只望你离去之后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嗯,你这便去罢。”宁镇航笑容可掬的对她说。
“我不走!”小斜的回答掷地有声。
“为什么?”宁镇航的表情非常意外。“蝼蚁尚且偷生,难道你……”
“没证明我的清白之前,我绝对不走!”小斜表情坚毅的说。这是她想了一晚后的最佳借口。若是当面拆穿他们的计谋,在他们认定自己是妖女的情况下,他们大有可能另想他策对付她。她可不见得有这样的好运气,次次都听到他们对付她的计谋。
宁镇航的表情很烦恼:“清白?姑娘,若是你想从我口中套取轩辕兄他们的讯息的话,你这主意可就打错了。念在你是女人,我不对你动手,你快快的走吧。”
“我不走!”虽然她坚持不走的行为很容易让宁镇航解读为她想留下打探机密,可是一想到一离开他就得面对绝情道或是天欲道,她就不寒而悚,决意忍辱负重。
“你这种小角色,我们留着没用。”宁镇航不客气的说。
“可是……可是我无处可去。”小斜很可怜的说。
宁镇航脸露不耻之色:“你怎么会无处可去?”他的潜台词非常明白:你不是背后还有天欲道这么个大势力?
小斜对自己与天欲道子虚乌有的关系非常无语。“我……我已身无分文。”
宁镇航扔了锭银子给她:“拿着,可以走了吧?”
怎么办怎么办?还有什么留在他身边的理由?
小斜很有骨气的说:“我……我不能白拿你的银子!我要留在你身边当丫鬟!等我挣到足够的银子再离开。”
宁镇航冷笑道:“你还想在我身边当探子?快拿了银子给我走!”
小斜含着泪水,终于认了自己是“天欲道妖女”:“我……我想留在你身边洗心革面重做人。你既已将我从那帮恶人手中救出,便不能从此撒手不管,须负起将我拉出泥潭的重任!”
宁镇航沉吟了半天,问:“你身后是些什么人?”
小斜只好胡说八道了一通,说自己只是天欲道临时发展的初级成员,对方只与自己单线联系,行事神秘,自己也对那组织所知不多,涉足未深。现在为宁镇航的满腔正义所感化,实在想脱离天欲道的魔爪重新做人云云。
宁镇航肚内笑得打跌,表面上一本正经的听了,发话道:“既是你有回心向善之念,我若再坚持赶你走……必将对我的道心大有阻滞。也罢,你是真心回头也好,是要留在我身边当探子也好,我却也姑且留你为仆。记住,若是你有什么异动,我纵不杀你,也当立时将你逐走。”
小斜如释重负的吁了口气。
总算是安全了。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邪道妖人,怎么会有让宁镇航赶走的机会!
入世之卷 [第015章]又一个恶男
宁镇航一直没有要小斜露出她的真面目。这也加深了小斜对他某种程度的信任:他至少不是个好色之徒。
她却不知道宁镇航一直在百爪挠心般想象她的真面目呢。
扮僮儿就扮僮儿。小斜当下与宁镇航签了主仆文契,约定一个月一两银子的薪俸,小斜若要离去,只须提前三日吿之,结算薪俸后便可成行。只是若小斜行为不检与魔道中人牵扯不清的话,那么则是薪俸不予结算,小斜须毫不抗辩的走人。
小斜没请过仆人,可也觉得宁镇航的这契约并不很刻薄,看来他果然不是个坏人。
他只是……比较死心眼,认定她是妖女就一条道走到黑的那种人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总算是逃脱被赶出去面临绝情道、天欲道追杀的危险了。而且,跟在宁镇航身边,日久见人心,他总有相信她的一日,那时她就可以向他打听大师兄他们的下落了。
于是,小斜很放心、很笃定甚至很感恩的当起了宁镇航的僮儿。
当僮儿的第一天。
“这是什么?”她目瞪口呆的望着宁镇航拿来的一套衣服。
接近狗屎绿的衣服,滚着紫色的布边。衣服的背部用黄布缝了一个足有汤碗大的圆圈,里面绣着斗大的一个宁字,也是耀眼的黄色。而衣服的其它地方,充满着各种可笑的、小丑一样夸张俗丽的装饰。
宁镇航笑咪咪的说:“这是我宁家的家丁服。”
不可能!小斜第一个想法就是不可能。宁家的家丁书僮如果都穿这样的衣服,那当主人的也都会沦为笑柄了吧?这么丑怪的衣服!
宁镇航看她不吭声,继续笑咪咪的说:“如果你不穿也没关系,你可以走。”
原来,他其实还是不放心她。只是怕硬赶她走对他“道心”有损,所以想用这样的法子把她逼走啊?
小斜勇敢的说:“我穿。”
他仿佛有点失望,看了看搁在茶几上那套衣服,他问:“小斜,你觉得这套衣服怎么样?如果你觉得……”
“美!简直美不胜收!”小斜马上截住宁镇航的话,忍住呕吐的感觉夸赞,“我从来没有见过用色如此特别、样式如此巧思的家丁服!你看这绿色,是代表着蓬勃生命力的颜色!你看这紫色,是多么高贵华美的颜色!还有这黄色,是多么的化龙点睛!这套衣服——简直是——太美了!”
最后几个字,她根本是抽搐着说出来的。
宁镇航一脸的讶异:“小斜,你的眼光……确实特别。我本来说,你若是实在觉得不好看也可以换一身的;不过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快穿上吧。”
玩她?
她怎么这么歹命,老碰到这种恶劣的男人!不过,有跟明端交手的经历,对于宁镇航的玩法……小斜很淡定。她无所谓的应了一声,抱着衣服走进了内室。
原来宁镇航是把她带到了一个小镇,包下了小镇上唯一的一间客栈的唯一一套独院。小斜穿好了那套屎绿的家丁服后,宁镇航上看下看,忍着爆笑的冲动出声道:“小斜,我想出去走走,你跟来伺候着。”
“是,公子。”小斜面无表情的说。
宁镇航没想到的是,倍感丢脸的人不是小斜,而是他。
小斜这身奇怪的装着理所当然的成为了集市中众人的焦点。可是她恍似毫无所觉,端着一张黄黄瘦瘦的脸,一脸忠仆模样的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还不时殷勤的替他掸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于是,他这个主子于是也大出风头,所有人看着他的目光中都带上了点戏谑。
“站我远点!”他气急败坏的对小斜说。
“是。”小斜的回答非常大声,于是所有的人又向他们看过来。然后小斜很俐落的转身退开在他五步之外,然后眨巴着眼睛无辜的大声的请示:“公子,我退这么远够了么?”
观众们轰然大笑。宁镇航脸皮一向厚,却素来风liu自赏,收到这样的嘲笑简直是人生中绝无仅有的体验,一时间也只能扭头就走。
小斜跟在他的身后。他停她就停,他走她就走。
没走几步,她又一溜小跑的过来替他撩袍子:“公子,这里有泥,我替您拍拍!”
他侧开头假装不认识她,她偏赶上来殷勤的问:“公子,您是想看这个香炉,还是在看那边的伞店?您说吧,小的马上替您拿来让您赏鉴。”
才走了半条街,他们身后就跟了一大票观光群众。小镇上娱乐生活不丰富,小斜搞笑夸张的服装与狗腿拍马的言行都极具娱乐看点,再加上面如锅底气急败坏的宁镇航,正是这场闹剧的绝佳组合。所以,镇民们疯狂追捧也在情理之中。
宁镇航的巡游表演只进行到原计划路线的三分之一,就不得不中途撤场溜回了客栈。他气得半死——原本是想以此让小斜羞窘之下自己提出改扮俏丫鬟的要求的。他自己不能提出让她改女装,他要维持他苦心经营的形象,不能让她觉得他好色。但他事实上却又是好色的……让她以普通男子的相貌跟在他身边,无论是调戏或是套口供,都失了好多情趣。
“公子,公子你怎么只逛了一会就回来了?我还想跟着公子再逛逛呢。”
宁镇航磨牙的说:“你逛得很愉快?”
小斜笑得开心之极:“是啊,从没有这么引人注意过。”
他很想让她换下那身可怕的家丁服,却又不愿意就此认输,所以悻悻然的说:“这么小的地方有什么好逛的?把公子我的马牵出来,本公子带你去清江这样的大城里逛去。”
实情是,丢了脸的宁镇航实在不愿意再在这小小的镇上呆下去了。于是,小斜跟着宁镇航踏上了漫漫旅途。
他骑马,她走路。
小斜的身体一样弱,根本跟不上骑马的宁镇航。宁镇航却是一点也不担心她逃走的样子,纵马狂奔出镇。小斜甚至怀疑,他是故意想抛下她,让她被那些魔门中人抓去。
“公子……公子……”她跟着宁镇航驰马而去的方向撒腿狂奔。跑了好几里路,所幸没有遇上绝情道的妖人也没有遇到天欲道的妖女,在镇外的高梁地边上追到了她的“主人”。
“公子您怎么跑这么快?”她几乎上气不接下气。
他沉吟的说:“对啦,我倒忘记了你是女孩子,估计体力是差一些。”
何止差一些!小斜哀怨的瞄着宁镇航。
宁镇航思索的说:“要不,也替你买匹马儿也骑着?”
在主人作这样的决定时,适当的歌颂绝对是必要的。“公子英明。”小斜馅媚的歌颂道。
宁镇航却又话题一转:“不妥。你究竟是僮儿打扮,僮儿哪有居然骑马的道理。嗯,咱们还是就这么走吧,大不了我把马放得慢些儿。”
入世之卷 [第016章]马上马下
宁镇航一身白衣,骑着白马,悠然的在官道上按辔徐行,风姿优美,神情潇洒。
小斜一身屎绿家丁装,背着她的蓝花包袱,一步一挪的跟在离宁镇航马后稍远处,垂头丧气,汗下如雨。
宁镇航不时瞄她一眼,带笑的说:“咦,怎么又落下那么远?”小斜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般,飞速的向前窜上几步,拉近一点和宁镇航之间的距离。
好累啊……好热啊……好辛苦啊……小斜好想哭啊。以前跟明端赶路,还可以随时要求歇息一会的待遇。可现在,宁镇航比明端还可恶。她怀疑只要她跟不上,宁镇航是绝对不会等她赶上的。可是她又只能托庇于他!唉~~
“小斜,你穿这身绿衣服,一定很清凉对不对?”宁镇航笑咪咪的问。
她累得连眼皮都没力气抬起:“是。”
“小斜,跟着公子我真是很轻松对不对?”
“是。”
“小斜,公子这马儿以后喂料、饲水的工作就交给你了,知道么?”
“是。”
“小斜,公子的马儿还要每日洗刷干净,知道了么?”
“是。”
宁镇航不禁有些诧异。看她刚才在小镇的街上生猛的表现,不象这样逆来顺受的人啊。
“小斜……”
他没有来得及说出下一个无理的要求,因为身后的小斜已经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啊,怎么会这样?”宁镇航气急败坏的从马儿上跳下来,奔向晕倒在路中间的小斜。“居然晕了?这么一点儿小小的磨难都承受不了?真的晕了?三师叔,快来救命哪~~”
神出鬼没的三师叔不知从哪里倏然现身。他一边以自身真元扫视小斜的内息,一边埋怨道:“你这小子对小姑娘也忒狠了。早跟你说了小姑娘身子弱,怎受得了这般长途跋涉?”
宁镇航没好气的抱怨道:“是谁说不许我要了她的身子的?本来以床第之欢来套问她心中的秘密原是最有效的法子。三师叔你既不许我用那个法子,自然只有逐步磨了她的锐气才好套出内情。谁知道她的身体竟这么不争气?”
三师叔一边向小斜体内缓缓送入真元助她气血运行,一边道:“总之你就算要磨她的锐气也须适可而止,却不能再象今日这般蛮干了。”说话间小斜睫毛轻颤,三师叔闪电般缩回抵在小斜背心的手道:“我去也。”一眨眼功夫已经消失。
然后,小斜享受了坐上白马的待遇。而本该骑着白马悠闲逗弄小斜的宁镇航宁公子,板着一张脸跟在马旁步行。
这般模样,倒象他是她的跟班一般。这原本也还可以勉强接受,可令人发指的是她还穿着那身招摇万分又丑怪万分的家丁服,而他这么一号翩翩浊世佳公子跟在她的身后,这情形看起来令人发喙。所以,道上每个路过的人都对他们这奇异的组合报以特别注目。宁镇航简直恨不得立刻就把小斜身上的衣服扒下来。
于是,他们之间有了如下对白:“小斜,凭心而论,你觉得你这身衣服丑不丑?”
“还好啦。”小斜骑在马上,懒洋洋的说。
他不悦:“我是要你说实话。你若违心说谎便是有违奴仆之道,我完全可以将你驱走。”
小斜这次加多了几分正经:“真的还好啦。我以前,更奇怪的衣服也有穿过。玩百戏的服装你知道吗?那里面丑角的服装我都曾经去穿来玩儿过。”
“你好端端的去穿那衣服干嘛?”那衣服他知道,确实丑得离奇。
她理所当然的说:“扮丑角玩啊。我扮过很多各种各样的人呢。”
宁镇航不笨,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其中关节。小斜既然有那改容易貌的奇妙法子,除此之外她在修道一途上又废柴之至,那肯定是随时都在行那改容变装之事。难怪她对那等奇装异服的接受远超旁人。一时间宁镇航很是无语。
看来,要她主动脱下这丑怪的衣服是无望了。
“要不你还是换件衣服吧?”想了半天,他认命的出声。“这身衣服……虽好,毕竟还是太抢眼了些儿,咱们在道上行走讲究一个低调,这衣服穿着实在招摇了一些。”
她一副超级合作的样子:“但凭公子吩咐。我到前面的市集上换过便是。”
还要跟着她丢脸到下一个市集?宁镇航摆出主子款下令:“就在这里换。”
“这里?”她蹙眉。“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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