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凡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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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凡的世界-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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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文正和丽惠深深沉浸在这曲子中,彼此都为各自的遭遇伤心落泪的时候,文正的大骡子突然一声嘶叫,在地上尥起了蹶子,他俩抬头看去,原来是焦金凤打了黑骡子一石头,两人慌忙用手拭去泪水。文正纳闷,这个泼女人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只见焦金凤腆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野蹄子,刚着家就又出来疯了,赶快回家,有人来看你来了。”丽惠慌忙把口琴交给文正,跟着焦金凤的身后往山下走,彼此都不言语,仿佛是两个不相干的人。丽惠已经十三岁了,出落的个子很高,焦金凤也不敢像以前那样经常折磨她了,特别是她施暴时看到丽惠那双怒火都要喷出来的眼睛,让她不寒而栗,她们之间现在以冷战居多。

    焦金凤缓缓地走在层层的梯田上,一草一木,分外熟悉,这也是她年轻时候经常光顾的地方。二十岁的时候,她经不起甑庆寿的引诱,和这个当时一穷二白、又矬又丑的盲流谈起了恋爱,当时是集体劳动,甑庆寿总是出入在她的前后左右,帮她锄地、割草,把最先熟了的甜瓜和红枣偷偷塞到她的衣袋,情窦初开的她觉得甑庆寿就是世界上对自己最好的人。当时作为村支书的父亲极力反对,但是她什么也听不进去,不知哪根筋让她觉得天底下没有一个男人能像甑庆寿这样关心她爱护她,甚至下定决心,非他不嫁。于是黄昏、晌午,趁没人的时候,她两常常在这原上幽会,后来她怀孕了。这在当时是羞煞祖宗的事情,在一顿皮鞭子之后,焦金凤瘫软在地上爬不起来,却斩钉截铁地对父亲说:“要么打死我,要么我跟定他了。”老父亲还是心疼自己的女儿,拗她不过,一咬牙答应了这桩婚事。

    后来老支书退了下去,把自己的女婿甑庆寿培养成了新的支书,恰赶上了改革开放,到处挖个窟窿就是煤的这种得天独厚的条件,让匈奴村依靠小煤窑迅速富起来,而真正富了的则是依靠侵占集体财产而暴富的甑庆寿。一个农民转眼变成了亿万富翁,有了钱的甑庆寿本性毕露,在外称霸一方,在家一改当初的体贴顺从。他经常不回家住宿,半年也不碰焦金凤一下,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几乎混了个遍,一开始还遮遮掩掩,最后却变得明目张胆,甚至回到家里还向她炫耀谁家的姑娘或媳妇身材好、皮肤白、**大,他已经完全不在乎她了。焦金凤想到过离婚,但是她不舍得自己的孩子,更舍不得这份优越的家业,特别是自己三个弟弟,以及所有沾亲带故的都依靠甑庆寿的煤矿生活,最后她自己选择了隐忍。
第 009 章  四十终成家
    她也喜欢有一个女儿,当甑庆寿提出抱养一个女儿的时候,她兴奋的好几夜都没睡着觉。。pnxs。但当闫六九把一个如此清秀可人的小女孩抱来的时候,从甑庆寿那邪淫的目光中她就觉得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后来终于发生了她预料之中却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她把自己所有的仇恨和委屈都发泄到了这个更加弱小、命运更加悲惨无助的孩子身上,但每次施暴之后,自己都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恐惧,发自心底,渗透骨髓,反而觉得自己的灵魂更加可耻、可怜。好不容易,丽惠现在上了初中,每周都住校,这让她一直紧绷的心才稍微有一丝松弛。

    丽惠走到家门前,看见自己的生父闫六九正站在大门口,一身褪了色的蓝布衣服又脏又破,那双布鞋前后都开了口子,脚趾、后跟都隐约可见,拄着一根拐杖,挎着一个破布兜子,笑嘻嘻地说:“听说上初中了,我来看看你……又高了……”

    然后把布兜子取下,“门前那棵果子树熟了,又酸又甜……”

    焦金凤不屑地说:“六九,我们家啥也不缺,庆寿买的南方的水果都吃不完!”

    “呵呵……孩子小时候就爱吃这果子,酸甜的味道是孩子爱吃的……孩子爱吃……”

    丽惠把布兜子接过来,是的,这是她最爱吃的水果,这里面有的不仅是她熟悉的酸甜的味道,更是她最缺少的温馨慈爱的味道。

    “六九啊,庆寿换替下不少的衣服,你拿去吧!进家来!”

    “不进了,不进了,我衣服脏……丽惠好好用功啊!”言语柔和而关爱地说。

    “爸,你放心,照顾好自己……往后再拾炭的时候小心身后的汽车……多吃热饭,别凑合啊!”

    “呵呵……知道,知道……”

    闫六九一瘸一拐的走了,丽惠一直目送父亲的身影,直到消失,站在那里,许久都没有进门。也许这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疼爱自己的人,但他却懦弱的连自己的女儿都供养不了,更甭提保护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个不尽责的父亲,然而他的处境让他身不由己,天底下有多少这样可怜可爱的父亲,他们改变不了社会,改变不了处境,却对自己的子女充满了挚爱和深情。虽然经常见不到父亲,虽然自己常受侮辱和欺凌,可内心深处始终牵挂着这个人,这也是她勇敢面对困难,坚强生活下去的信心。

    闫六九走出匈奴村,沿着河渠缓缓地行进,乌黑带着恶臭的水顺流而下,河畔的污泥处却长着一棵向日葵,根茎笔直,枝叶葱绿,金黄色的花盘迎风摇曳,显得朝气蓬勃,挺拔飒爽。西边群山叠嶂,红日西斜,霞光万道,照红了天边的云彩,也照红了他那古铜色的脸,他顺势坐着河边,抽起了自己的旱烟。

    是的,年轻时候,自己的身材也如这向日葵一样挺拔,高高的个子,英俊的脸庞,整个乡镇的女子看自己都满脸绯红,窃窃私语,然而“*反、*反”运动来了以后,彻底改变了他的一生。一天夜里,在民国时期当过保长的父亲被拉到了村外,扔进一口枯井里,用石头活活砸死,自己又被绑起来,大冬天在**的双腿上不住地浇水,等冻硬的时候又用木棍子敲,一条腿当时被打断,另一条也变得麻木,等好了以后,就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作为*革命的后代,他和母亲相依为命,处处受冷眼与刁难,日子过得极为穷苦,他再也不是那个人见人爱的宠儿,心灵上的打击更甚于**上的摧残,从此变得胆小懦弱,处处低三下四。直到四十岁了,他还打着光棍,村里姑娘谁愿意嫁给一个成分不好,一瘸一拐而又一贫如洗的人呢!更何况他是*革命的后代小*革命,村里人一旦和他说话就可能被传染成*革命,这可是比瘟疫还可怕、让所有女人都望而却步的最大原因。

    改革开放以后,经常有人贩子把四川的女人拐来卖,当然只有那些家庭苦寒或身有残疾或相貌奇丑的人才娶这样的女人。

    一天干活后回到家里,母亲对他说:“东原二狗又贩回四川女人来了,你去挑一个吧!这些年妈省吃俭用攒下一千块钱,就是为了给你娶个媳妇。”

    闫六九头也没抬的说:“我不去,这么大岁数了,不娶了!”顺势躺在了炕上。

    “你说不娶就不娶了,咱闫家香火就断在你断在你身上?你让我死后怎么能合上眼,让我怎么向你那屈死的父亲交代?”母亲说着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闫六九无奈,只好揣上那一千块钱出了家门。

    二狗家的炕上坐着七八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都反捆着双手,一个个目光呆滞、楚楚可怜,面对一群男人的指指点点,一言不发,毫无生气,更多流露出来的是恐惧、无奈、乞求,或者是其它什么。炕下已站好了十来个奇形怪状的光棍汉,个个比比划划,窃窃私语,早于垂涎三尺。闫六九打量这几个女子,却一眼发现其中一个女子和其他完全与众不同,皮肤白嫩的像煮熟了的鸡蛋清清,浓浓的眉毛上扬,一双杏壳大眼如清澈的泉水,齿白唇红,粉面含春,清秀的像出水的芙蓉,马尾辫高高是扎起,身材苗条而丰润,气质尤为出众,衣服十分得体,这明显不是个普通女子。

    一群老小光棍都选择了她,彼此互不想让,争吵的面红耳赤,闫六九突然对二狗大声讲道:“我多出五百,要她了!”其他光棍被闫六九这突如其来的的举动惊呆了,一时变得鸦雀无声,这时闫六九急切地把一千块钱塞到二狗手里,

    “那五百明天送来,要么一会儿让我妈送来。”

    二狗一边点钱一边眉飞色舞地说:“你的为人我信得过哩!”

    二狗解开那女子,放低声音奸笑着对闫六九说:“昨天……好的很……”

    没等他说完闫六九就领着那女子急忙出了门,其他光棍只能垂头丧气,一双双羡慕嫉妒的眼光目送她们离去。

    闫六九走在前面,那女子跟在后面,两个人隔了十来米,步子都很慢,而且很一致,仿佛用绳子串到了一起。她并没有要逃跑的意思,一个身处异乡,受尽折磨,甚至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惊弓之鸟,会往哪里逃呢?闫六九此时激动的头昏脑胀,身体轻飘飘的,若是有一阵风,定能够飞起,好像是喝醉了酒或踩在了棉花垛上,他不敢想象,仿佛在梦里,可是在梦里也没有出现过如此俊俏地女子,他敢肯定方圆百里的原上也没有一个女人有这么标致,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会碰上这样的福气!

    回到家中,母亲喜笑颜开,不一会儿就炒来一大盘鸡蛋,还蒸好了一笼白馍馍,上面竟然还点上了红点。这个女子也不顾什么,大口的吃起来,狼吞虎咽,咽的直打嗝,母亲笑着说:“慢点吃,慢点吃啊!”一边给她倒了一碗水,还加了一大把红糖,谁都明白,她大概饿了好几天了。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蜷缩在炕角,两眼圆睁,警惕地盯着闫六九,一动不动,一夜都是如此。第二天夜里,她仍然如此,快天亮的时候她实在撑不住了,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醒来,一下子坐了起来,浑身颤抖,却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一张崭新的棉被,身边闫六九的母亲正在熟睡,而闫六九在靠门的木柜上裹着一个破皮袄和衣而睡。渐渐地她放松了警惕,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但仍然一语不发,就这样大约过了半个多月。一天吃罢晚饭,她突然跪在闫六九和他母亲面前,泪流满面地用普通话乞求道:“你们放我走吧,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我是被骗来的……”从她的哭诉中闫六九知道了她的情况。

    她是成都人,父母都是高级干部,在一个非常优越的家庭长大,就在她上初中的时候,赶上了文化*革命,父母双双被打倒,下放到乡下接受劳动改造,因此她最终也失去了上大学的机会。由于出众的容貌和在歌唱、舞蹈方面的特殊天赋,高中毕业后,她被选拔到省歌舞团工作,不久以后便在全省青年演员当中崭露头角,成为群众非常喜欢的演员,还荣获了全省歌舞表演方面的几次大奖。就在自己的事业取得不断进步的同时,烦恼却也伴随着她,而且愈加让她难以应付。由于她的成分,父母都是*派,她成为团里政治工作的重点,自己的演出也由主角变成配角,后来演出次数也逐渐减少了,这些工作中的落差虽然对于一个年轻姑娘来说,还可以咬牙承受,但对于团里一些领导的骚扰,却让她陷入了深深的苦恼。每一个所谓的领导,哪怕只有芝麻大点的权利,都以政治谈话、审查*派家属为借口找她谈话,开始是言语的轻浮挑逗,后来看得逞不了,就变得费尽心机,百般刁难。
第 010 章  落井不下石
    有一次,团长找她谈话,以前这样的谈话已经很多次了,她知道其实这所谓谈话的内容是什么,但她还必须硬着头皮去,每次谈话对她来说都是莫大的煎熬,可能是以往团长失败的次数太多了,这次见面一点含蓄都没有了,直截了当地说:“本来你是*派的家属,就不配给工人阶级演出,当年是我看见你长的漂亮,才力排众议把你要下了,当然我也有私心,从面试的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割舍不下,虽然我老婆也是演员,也很漂亮,但跟你简直没法比,你要知道,我已经给了你好几次机会了,我实在没有耐心了,如果你同意和我好,我就让你继续演出,甚至还能当上主角,而且我保证咱俩的关系是地下的,我不干预你以后的结婚。”

    她严词拒绝了,团长还是心有不甘,威胁中有些乞求的说:“你应该知道这份工作对你人生发展的重要性……要么就一次,咱们就睡一次……”说完就开始动手动脚。她愤然推开离去,第二天就辞职了,这一点像她的父母一样,原则立场坚定,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尽管那是一份令无数年轻女孩艳羡的工作。

    辞职并不是仅仅意味着她失去这份工作,而是要像其他的年轻人一样上山下乡,离开城市到农村去。领导为她选择了条件最为艰苦的藏北高原,那里高寒缺氧,荒无人烟,他们誓要把这株桀骜不驯的花朵放到一个最为荒凉落后的地方,让她在那里孤寂、凄惨的凋谢。她已经做好了向命运抗争的准备,即使在世界屋脊之上,也要作那圣洁而顽强的雪莲,冷艳而高傲的绽放。

    当她已经准备好一切,就要出发的时候,文化*革命结束了,她也不用去那个陌生而遥远的地方了,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但同时也让她不得不面对另一个问题,就是找工作,这样才能养活自己,生存下去。她开始不断的找工作,但是人家一看她是歌舞团辞退的演员,政治不合格,要么不愿意要她,要么不敢要她,也有人劝她找那些过去父母提拔过的干部,走后面行个方便,她没有那样做,因为她的好强与倔强,她更不屑求那些生怕与她们家再扯上一丝瓜葛的见利忘义、人走茶凉的父母的老部下,她要用自己的努力来证明她是一个久经考验的省级领导的子女,哪怕是再难再苦,也不能折了自己内在的那种坚韧不屈、自尊自强的骨头。

    最后,一个棉纺厂要她作了女工,工作条件差,劳动强度高,当然她知道条件好的地方不会要她,现在对她来说,有个地方工作,能自食其力就行了,她已不敢再有奢求。

    工厂的工作虽然繁重,但她却十分珍惜,很快就把自己手头的活做得又快又好,各项事情都勤勤谨谨,然而她的容貌还是给她带来了麻烦。厂里的男工都有意无意的靠近她,将一些骚情的话,一些女工也开始妒忌,处处挑她的不对,还冷嘲热讽,有人还说她是勾引了歌舞团的团长,因为作风问题才被辞退的,更有甚者说她还替人家生过一个孩子。她面对这些流言蜚语委屈过、痛哭过,但她更加鼓起勇气去面对生活,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然而现实生活由不得她,人间的挫折与苦难并不因为一个人的处境艰难而吝啬它的降临。

    有一次,车间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沏了一杯茶,态度和蔼地说:“你过去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年轻人嘛,谁不犯点错误?勇敢的面对过去,好好珍惜现在,有什么困难向我讲,我会帮助你的。”

    至从父母下放到农村,她很久没人关心过了,这些话虽然可能也是一种误会的认识,却让她心存些许宽慰与感激。从此后,主任经常找她谈话,说一些关心的话,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和他父亲一样的年纪,她也没有想太多。然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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