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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忘。”斯闻人双目阴沉,恨恨的咬牙道。
“那你为什么不能恢复从前的斯闻人?”
他痛彻心扉的抱住头。“因为秦儿就像罂粟,即使浅尝也能让人上瘾!爹,事情不是如你想的,这么简单就结束了。那老头就是要让我痛苦,只要秦儿对我还不能忘怀,我就不会有解脱的一日,而最苦的是,若秦儿真真正正舍弃了我,只怕我……”
斯老爷瞬间失了血色。“闻人,你……你真的教我太失望了!早知如此,我情愿那老头不要救回秦儿的命。”他瘫坐下来,怔愕地望着神情凄苦的儿子。完了,这孩子真要为个女人废了一生?
甫回到家的秦画意,得知自个父亲竟在寿辰那日酒醉沉睡后,至今没醒来过,见父亲人事不知的模样,她不禁悲从中来,无助的放声痛哭。她该如何是好?小宝失踪了、丈夫要逼走她、父亲又突然的不省人事,这一切的骤变教她措手不及,无从招架!
而她不知道斯闻人是怎么做到的,竟能让全城的人都认定她死了丈夫,是个寡妇,到底那男人动用了什么力量,威胁得了这么多人陪他做戏?
她哭得悲切,哭得茫然,她的人生到底出了什么事,一夕间竟翻转得天地变色?
窗外的斯闻人用着比熔岩还热的眼神心疼着她的无助哭泣模样。
他不该来的……却克制不住的来了……死盯着那雪白双颊上沾滚的泪珠,一颗颗都像打在他心坎上,酸疼得教他不得不握紧拳头,才能阻止自个不冲进去抱住她。
不意瞥到他,她瞪着他,“你来做什么?”她已不敢奢望他是来追回她的。
这些年来她习惯他的疼惜、习惯他的保护,习惯他以她为天、以她为地,更习惯夜里让他怀抱着、爱着、吻着……如今,这些转眼成空,她的泪、她的离去都无法让他尝到心如刀割的滋味,因为是他亲口要她走的。
他不会再回头了,不会了……“如花……要我跟着来瞧瞧,怕你回来后想不开……”
“若想不开又如何?不过一条命,既然死了丈夫,亲爹又已重病不醒,我无依无靠与孤女无异,死了也许是好事。”
“不!我不许你这么说,活着,就算苦,也给我活着,只要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激动得万分唐突,让她的心再次起了波澜。
“究竟……怕我寻短的是如花,还是你?”秦画意双眸直直的望进他惊慌的眼,想瞧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暗恼,自个又失控了,但一听她想死,他又怎能忍得住?他是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让她活着的,她若想不开,那他岂不也一同寻死算了!
“……当然是如花,我‘妻子’心地善良,视你为姐妹,自然关心你。”他沉着声说,还重重的强调如花是他妻子的身分。
她心寒的闭住气,忍了片刻才没有让血气冲上喉头的吐出血来。“好了,你可以回去转告你的‘妻子’,我还有爹要照顾,一时半刻不会寻死的。”
可斯闻人没走,反而踏进了房内。
她狠狠瞪着他,“你进来做什么?”要他走为何还不走?
“我想探望一下秦老爷,见他可还安好?”他见着躺在床上的秦尚仪,轻叹一声。这家伙敢收藏皇室机密,本来就不能活,但他终究狠不下心来杀死这女人的至亲,只让他这么半死不活、毫无意识的躺着,这已是他竭尽所能才能保下的一条命了。
“我爹不好,这么闭眼躺着不醒,能好吗?”她再度悲痛的落起泪来。
“秦儿……”他不忍见她落泪,一股冲动让他差点抱住她,意识到自个想做什么,他急忙转身背过她,不让她瞧见他的挣扎,可一转过去,见到桌上的一样东西后,倏地,他变了脸。
秦画意瞥见他僵直望去的方向,立即倒抽一口气。
她没想到他会出现,来不及将东西收好……桌上搁着的是她在草地里找到做给小宝抓蝴蝶用的方巾套,就是这东西证明自个没疯的。想必,这会他心里也明白了,她白装了。
“我爹会这样,是你做的吗?”既然已经伪装不下去,她凝声问个清楚。
他都能这样对她了,她合理的怀疑,爹会这样,也跟他有关系。
由她清楚锐利的眼神中,斯闻人明白看出她确实没有错乱,而这教他反倒松了一口气,也悲哀自个将得继续生不如死的伤害她。“若我说不是,你信吗?”
“不信!”她整个人愤怒了起来。
“那又何必问。”他苦涩的笑答。
“不!我要知道你这么做的理由,你为什么混淆我、欺骗我、伤害我,为什么?!”她失控的大吼。
瞧着她一双美丽的大眼浮上层层愤恨的水气,悲切的怒吼让他的表情在沉痛与不甘中反复纠结。“你尽管恨我吧,不原谅我也可以……”
她倏然白了脸,“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我想与如花在一起。”
“什么?!”她震惊痛楚的压按住狂跳的心扉。“你真的爱上了如花?”
“对。”
“你为了与如花在一起,才扯下这漫天大谎,目的就是要逼走我?你……爱上别人,所以舍弃糟糠妻……舍弃咱们往日的情?”原来真相是这男人移情别恋了!
她不敢相信对婚姻忠贞如他的男人,背叛她的理由竟是这个!
“你最好恨我,这样你会过得畅快些。”他的声音阴冷而低沉,说这话也让他感到痛苦,但他无路可退。
秦画意怔仲了片刻。“我曾说过,你对我多忠贞,我就对你多死心塌地,你不变心,我就不变心!如今,你心已变,既然你要我恨你,好,我会恨你,恨你入骨!”她贝齿咬破唇的说。
他脸色瞬间败死。“好……好……就这么办吧。”他甚至还能挤出恐怖的笑靥。
“既然如此,那么将小宝还给我,我只剩下他了。”她沉痛的哀求。
“小宝……不能给你。”斯闻人牢牢地盯着她因愤恨而通红的双颊,终于还是困难的开口。
“你好狠的心!”她怒不可抑,沉重的一巴掌落在他脸上,像是再也无法隐忍住怒气的上前捶打他的胸膛。他任她发狠的出气,直到她打得双手无力,瘫哭在地上,他才心疼的扶住她。
“秦儿,对不起……”
“倘若你真觉得对不起,就将小宝还给我!”秦画意痛哭着。心被撕碎了,一片片碎落一地,这一地的破碎情伤他是否看得见?
他看见了,却只能视而不见!“小宝是斯家骨肉,不能给下堂妻……”
下堂妻?眼泪冻在眼眶,霎时彷佛结了冰。“好,很好!”
她一脸的疯狂,不知何时她的手已经紧紧抓住他的衣襟不放。
“我很想亲眼瞧瞧你能对我无情到什么地步!”
她拉下他的衣襟,让他俯下身覆住她软馥的红唇,在他震惊中,她的舌尖噬人心魂的深入他的口中,索取她专属的唇舌。
这份悸动教斯闻人失神了,一旦压抑的情火被点燃,他再也无法克制,化被动为主动,唇舌火热的与之缠绵,这吻像是极其思念,极其渴望,极其疯狂而激切,两人都想由对方的吻中探索出最真的意图。良久后,这个彷佛会吻到海枯石斓的吻,终于在她咬破他的唇后停下,他讶然的望着她,她却笑了。这男人还是她的,表现得再狠心还是她的!
斯闻人望了一眼她被吻过分外鲜艳的唇瓣,狠狠对她一抱,最后还是咬牙松手,转身狼狈离开。
望着他仓卒离去的背影,秦画意苦笑,身子瘫软的跌地。这男人心还在又如何?他伤她是事实啊……秦画意站在斯府大门前,这扇门以前她进进出出,理所当然,但如今的门房当她是陌生人,冷冷的将她挡在门外。不再是这儿的女主人后,想进去比登天还难。
但她是不会死心的,由白天守到黑夜,她不信斯闻人能将小宝藏一辈子不让他踏出家门。
现已入冬,气候渐寒,夜幕又落,她呵着气,不停的搓着双掌取暖,双腿也轻跳着,入夜后,泥地更加冰冻,若一直站着不动,用不了多久脚底板就会冻伤,所以她呵气跳跃,模样狼狈。
“蟠爷……”屋内,晓娟来到主子跟前。
“她还没走?”他瞪着已然漆黑的窗外,僵冷着声问。
“没,我想她今夜是打算彻夜守候了。”晓娟忧戚的说。
晓娟也是他的得力部属,事实上整座府邸的人都是锦衣卫特意安排挑选过的人马。
也就因为如此,主子才得以瞒骗少夫人自个的锦衣卫身分这么久,而这回他甚至动用锦衣卫的威势,让城中所有人硬指少夫人是疯子,要她求救无门,只能悲戚的天天来守着斯家大门,就盼能见到儿子一面。
同样身为女人,又服侍了少夫人多年,这份深刻的主仆之情,让晓娟在见到她的遭遇后也忍不住为她潸然泪下,倍感不舍。
但这既是主子的决定,他们谁也不能违逆,只能眼睁睁见少夫人受苦,无法插手帮上一点忙。
“你……以自个的名义,送碗姜汤出去吧。”斯闻人瞧见天空湿冷,像似即将降雪,他沉闷了一会,终于干涩的吩咐。
“是。”听到这话,晓娟立即喜上眉梢,赶紧退下往厨房里冲了。
见着她欣喜离去的模样,斯闻人严峻的面容稍稍缓下。这几年的相处,贴心的秦儿收买了他身边所有人的心,如今府里的众人只要能帮上她一点忙的无不欢喜去做,反观于他……他真的很卑鄙,他是故意不将小宝给她的,只要小宝还在他身边,她就不可能真的放弃他!
虽然这样折磨她,实在残忍至极,可他无计可施,他也很害怕,一旦小宝给了她,她将会带着孩子消失在他跟前,让他穷其一生再也见不到他们母子一面,而这不也形同判了他死刑?
是的,他自私、他懦弱,他即使知道这是对彼此最残酷的磨难,他还是不放手,因为怕真正放手的那日就是他的死期!
他愤怒发泄似的捶打着桌面,双拳捶得斑红瘀青却犹不知疼痛,因为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他的心更痛!
“啊!不好了、不好了,少夫!那女人昏倒了,昏倒了!”他远远听着晓娟慌张的边叫边跑过来。眨眼间他人已和惊慌报讯的晓娟错身而过,飞奔至大门外。
“人呢?昏倒的人呢?”他面无血色的梭巡四下,空地上只有碎石,连一只倒地的病猫也没有,他焦急的问向门房。
“回蟠爷,那女人……被一个男人抱走了。”门房迟疑的道。
他面色一黑,“是什么男人将她带走?”
门房嗫嚅的开口,“好像是……那个李画师。”当初小江领命去“教训”李画师时,他也是当日的帮手之一其实他原想阻斓那家伙将人抱走的,但是他得到指示,这女人已不再是“自己人”,对她只能视而不见。再说,他也是存着私心想救人,少夫人若让那李画师抱走,总比冻死在这儿的好,这才会袖手旁观的任那家伙将人带走。
“是他!”斯闻人双拳一握,竟发出了嘎啦的怒响声。
门房更惊,那李画师之前就曾是主子的眼中钉,此时抱走少夫人的竟是他,想必主子心头的怒火更炽,这下忍不住在大冷天里滴下了汗。
第8章
“少夫人,你醒醒,醒醒!”李画师先将热汤搁在桌上后,再小心翼翼的唤她。秦画意倦极,原本觉得全身是寒气的她,现下忽然被人裹上了暖被,登时温暖舒适得阖着眼,不想被唤醒。
“少夫人、少夫人——”
少夫人?!这三个字让她倏地惊醒了,眼一睁竟见到李画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转头瞧向四周,这里是秦府没错,但她明明是到斯府去守人的,怎么会回到家中了,而且身旁还多了个李画师?
“你昏倒在斯府大门前,是我带你回来的。”
“原来是你帮了我……”她神情戚然了起来,斯府来来去去不少人,最后帮她的竟不是以前与她交好的斯府众人,而是李画师这个“外人”,她一时悲从中来,双手捣紧了唇,泪水急涌而出,脸上的表情是说不尽的惨。
“少夫人,你……别哭了。”李画师不知如何安慰人,情急之下只好不住轻拍着她瘦弱的肩背。
“慢着,你唤我少夫人?”她忽然激动的反握住他的手。
见着这样的她,他叹了一口气,“是的,我是这样唤你没错。”
“所以你知道我没疯?!”
“唉,不只我知道,众人也明白,只是没人敢站出来帮你说话罢了。”他无奈的摇头。
“为什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怕他吗?”她惊讶不已的追问。
“因为他们怕死,怕不肯配合的话会莫名其妙的消失。”
她一愣,“那男人不过就是个平凡人,他有能力让人消失吗?”众人是否惊恐得过火了?
李画师露出冷笑,“我不知道那男人为什么要这么对你,不过你真的对自个的丈夫太一无所知了,话说回来,这也不能怪你,以他的身分若有意欺瞒,你又怎么会知道?”
“身分?那男人还欺瞒了我什么?”
他再深深一叹,“斯少爷是锦衣卫的人。”他似乎是下定决心才告诉她的。
“什么?”秦画意吓了一大跳。
“你该知道锦衣卫是什么人,他们若决定摆弄一个人,那便是要对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而你,目前正是他们下手的对象。”
她顿时呼吸困难,如坠深渊。“想不到……与我同床共枕多年的人竟是恐怖的魔头?原来……蟠爷那阴鸶模样才是他斯闻人的真实样貌……”她全身不寒而栗。
“别怕……”李画师轻轻拥住她颤栗的身子。“这是热汤,你先喝下,暖了身子再说。”他温柔的端过热汤。
可这时候,她一口东西也喝不下,那男人究竟还骗了她多少事,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那男人是锦衣卫,你敢救我不就是与锦衣卫的人作对?”她急切的说,生怕连累了他。
他暂且放下了碗,搁在床边几上。“全城的人都怕锦衣卫报复,我当然也怕,不过,我当你是朋友,见不惯他如此欺负人。”
“谢谢你……还心存着正义帮我。”泪水已滚落,伴着的是丝丝的感动。
“其实我存的不是正义,而是……情意。”他忽然涨红脸孔的表明。
“李画师?”她惊讶的望向他。
他脸更红了。“是的,我对你存有着男人对女人的心思……我希望你能别介意。”他腼眺的道。
没想到李画师真对她有情,她极为意外。“我……谢谢你这时候还愿意给我温暖……”纵使不能接受他的情意,但是此时此刻,她脆弱得犹如风中残烛,有人愿意为她挡下一阵风,还是令她戚怀得泪眼婆娑。
“少夫人,不,画意……”见她并没有被他的告白吓走,他欣喜若狂,反握住她的手,甚至激动的抱住了她。
她在他怀里无声的落泪,觉得好累,真的好累,明知这副胸膛不是她能依偎的,但她想只是借靠一下下就好,让她将疲惫卸下那么一丝丝,这样,就算那男人的身分有多吓人,她也不会怕,定要将小宝找回,她是孩子的娘,他不能拆散他们门外的斯闻人见着房里相拥的男女,立即刷白了脸,整个人像是被丢入风雪之中,任寒风如尖刀一般地片片刮过,肌肉绷紧,面容狰怒。
林子里,斯闻人正忍受着剜肉刮骨般的剧烈疼痛。他跪在地上,朝天放声大喊,然而这声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