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之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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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之湄-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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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一炮帮他疗伤,并跟他喝遍了大大小小的酒馆。那时候马一炮还是一个穷得丁当响的臭小子,酒钱不够,晚上就去抢为富不仁的土财主。从不喝酒的高胜寒,酒量直线上升,最后基本上可以跟马一炮平起平坐。

  那些难忘的艰苦岁月一幕幕浮上脑海,高胜寒嘴角不由露出会心的微笑。

  他跟水之湄是什么时候相识的了?说起来其实不长,去年九月他恰巧到洛阳白马寺造访燃灯大师,在一个小镇上刚好碰到“玉面人魔”章振敢跟水之湄交战,水之湄出身武林世家,虽然在江湖上有一定名气,但毕竟实战经验不足,在这号称“天下第一魔头”的凌厉攻势下,很快就手忙脚乱,束手就擒。眼看她就要被人凌辱,高胜寒看不过眼,出手相救。“玉面人魔”横行江湖三十多年,哪有人胆敢破坏他的好事,当即暴跳如雷。两人展开一场激战,这一战声势惊人,从客栈打到河边,又打到山顶,引来无数武林人围观。战到六百三十八招时,高胜寒抛剑出掌,一掌震断对方心脉,为武林除去了一大祸害。围观的正派武林人士欢声雷动,大快人心。

  恶战告捷之后,他见水之湄心绪不稳,遂护送她回杭州家中。路上耗时半个月,他们无话不谈,相见恨晚,正所谓“身无彩蝶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到达目的地后,已经如胶似漆,甜甜蜜蜜。高胜寒心底喟叹,真是缘分天定,自己行走江湖十多年,刀光剑影,一直刀口舔血,鲜有情缘。不想今日得此佳人,实在是三生修来的福分。

  整整一天不见水之湄,高胜寒心里越来越烦。到底怎么了,难道就因为他多看了卖花女几眼,真的生气了。自己只是判断敌情,并无它意呀。看来如此的话,以后但凡见到美女,不管是敌是友,自己都一概要敬而远之。

  他找遍了整个庄园,问过了许多下人,没有水之湄的任何消息。看来生气是不假了,到底跑到哪里了呢?以前她也有生气使小性的时候,但时间都没有那么久,最多是给他一点脸色瞧瞧,刁难刁难他而已。

  高胜寒十分懊悔,卖花女虽然长得白嫩水灵,但自己确无绮念,何必坚持要审问她呢。他到水之湄经常爱去的地方转了一圈,依然一无所获。

  高胜寒和马一炮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高胜寒的烦恼越来越盛,他忽然说“大炮,我们找个地方喝酒吧。”有酒喝马一炮岂有不同意之理,他们当即往附近的酒楼走去。快到酒楼门口了,小二热情的迎将出来,高胜寒又改变主意了“大炮,我们不在酒楼喝了,这里太吵,心烦,干脆打酒到其它地方喝。”

  马一炮道“也行,由你定。”

  他们打了一坛30斤的十年陈花雕,包了几斤熟牛肉、花生。高胜寒扛着酒,大步流星往河边走去。到了岸边,他大喊“船家,摇过来。”他想要租船,船家伸出3个指头,意思是3两银子,高胜寒道“给你5两,你下来,我们自己摇。”船家不答应,说“你们把我的船摇走了,我找谁去。”高胜寒怒道“谁希罕你的破船。喏,够了没有。”船家一看是50两银子,眼睛都大了,连说“使得使得,大爷尽管划去便是。”接过银子,飞一般跑远了,生怕高胜寒反悔。要知道,这锭银子足够买5条船了,船家怕是今晚都睡不着觉了。

  高胜寒拿起船桨,箭一般往前划去,划到出了一身汗,这才罢手。绍兴的河水不深,流速缓慢,是一条绕城水道。他们把船随意停下,坐在船头开始喝酒。

  马一炮道“臭狗,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女人嘛,也许都这样,要成天哄着,多辛苦呀,所以我宁愿不找媳妇,多逍遥自在。”

  高胜寒道“大炮,还是你好哇,独身一人,无忧无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好了,不说这个,咱们兄弟喝酒。”咣的一下,干了一碗。

  两人漫无边际的瞎聊着,不知不觉干了十来碗。高胜寒只觉一阵飘飘然。

  也许,这就是人生,有快乐,就有痛苦,快乐越深,痛苦就越深。

  高胜寒不觉想起认识水之湄之前的日子。那时的他,虽然没有爱情的甜蜜,但也没有爱情的烦恼。只知仗义行侠,飘游天下。他既有满身的武功,自然就有巨大的名声。无论到哪里,人们都对他另眼相待,“有难事,找‘春风侠’”,成了江湖人的口头禅。而他也不负重望,正派武林人士无论有何难事找到他,他都尽自己能力摆平。他成了黑道邪门的克星和眼中钉,但他们又难奈他何,因为他的剑实在太快,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闪亮的剑锋已割断他们的喉咙。他的剑没有剑鞘,而是别在腰间,看起来就象腰带一样。这柄当今武林最著名的软剑,不知出自哪位冶剑前辈之手。也不知如何因缘巧合,会落到他手上。江湖上很多人问起过,他从来都是微微一笑,不作正面回答。江湖人习惯把他的剑称为“春风剑”,因为他的剑抖动起来,象春风一样和熙,使人如沐春日的暖阳,即使它割破你喉咙的一瞬,也温柔得象情人的亲吻。所以,江湖上流传一种奇怪的说法,说能死在“春风剑”下,是天下最幸福的死法。

  但高胜寒对外宣称的是,他的剑正式的名字叫“水之湄”。对此,他也没有给出任何解释。江湖人的理解是,这柄剑象水一样温柔、妩媚、清寒。但“载舟之水,亦能覆舟”,当它挥向你的时候,就是死亡的邀约,你想推辞都不行,而且简直是太不行了。

  酒过三巡,他从腰间轻轻取下“水之湄”,痴痴的看着。这个跟剑同名的女子,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而在以前,他对江湖中众多的追求者一概不理,无论托媒还是前辈撮合,均一一婉拒。当这个与剑同名的女子出现时,他心中一震,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复苏、萌发。在他救下她的当时,他并不知她也叫“水之湄”。

  他想起赐他剑和剑谱,并教他研习剑法的第二位师傅,她要他终生保守她的秘密,无论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向外界透露。她和他,只能有师徒之实,不能有师徒之名。他做到了。所以,江湖中人对他的师承,只知道无人谷的前半段,至于他后来的奇遇,则一无所知。他的剑法从至刚走入至柔,从而刚柔并济,相生相克。他的脾气也从年少时的暴烈强硬,转变到温厚冲和。

  这柄柔软的剑,就象水之湄柔软炽热的*,想起她的温柔缠绵,他的心一阵阵的刺痛。

  “臭狗。喝酒!想啥呢,你又没犯什么大错,她肯定会乖乖回来的。”两人又干一碗。马一炮说“水之湄不过是出去躲几天,逗你,让你着急,以后让你更听话。”但愿如此吧,高胜寒仰头又是一碗。酒真是个好东西,喝着喝着,心里好象真的释然不少。它能让你放下放不下的东西。

  最后,一坛酒喝得差不多,高胜寒真的把自己放下了。他醉了,嘴里喃喃道“…湄儿…湄儿,我错了,你快回到我身边吧。”

  马一炮叹息着,把他抱进船舱,盖上被子。自己则坐在一旁,抱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时是亥时,远处传来“梆梆梆”的打更声,和“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叫喊。天色黑漆漆一片,家家户户熄灯睡觉,不时传来小儿的啼哭声。

  一条乌篷船从身边摇过,传来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姐姐,这个小妞怎么那么难伺候,非点名要吃老孙头的云吞,害得我们姐俩半夜三更也不得安宁。”另一个女子声音有点低沉“别说了,上面让我们干嘛就干嘛,这小妞很重要,她要是绝食死掉了,我们可担待不起。”

  马一炮又惊又疑“她们说这人不会是水之湄吧,难道她们是‘神女教’的人。”

  如此良机,自然不肯错过。等她们摇远了,他用水浇醒高胜寒,急切道“臭狗,有水之湄的消息了。”高胜寒一个激凌,酒醒了大半。马一炮如此这般说了两句,拖着高胜寒飞身上岸,悄悄尾随着前面的小船。果不其然,前面的小船不久也停泊岸边,下来两名女子,约摸二十岁模样,匆匆往老孙头的夜宵摊走去。

  老孙头的宵夜正是热闹非凡的时候,她们要了几份云吞、饺子之类的东西,打包好,就匆忙往回赶,高胜寒、马一炮一路相随。没多久,她们到达目的地——河边的一栋大宅院。她们栓好船,其中一人学鸟叫了几声。随后,门打开了,出来一名男子,警惕地看看四周,然后让她们进去。她们顺着长廊碎步往前,到了一处厢房,推门进去。

  随后听到“咣啷”一声,碗摔碎的声音,“我不要吃,你们都滚出去。”正是水之湄的声音,高胜寒大喜过望,但按捺住自己,没有动。

  “水姑娘,不是你让我们去买的吗,怎么又不要了?”一个男人意外的说。

  “对,让你们买怎么了,本姑娘就是喜欢折腾你们。看不惯就一刀把我杀了呀。”真是大小姐脾气不改,落入敌人魔爪照样作威作福。

  那男的扬手正要给她一巴掌,手忽然在半空停住了,张大的嘴巴再也合不拢。他眼前神不知鬼不觉多了两个人。

  那男的抖声道“你们是人是鬼?”

  马一炮道“你说呢。”说时迟,那时快,高胜寒已出手,那男的顿时如泥雕木槊。

  水之湄带着哭腔道“胜哥哥,你怎么才来!”一把扑进他怀里,委屈地哭起来。

  高胜寒道“湄儿,别哭,此处不宜久留,快走吧。”

  “想走,你们就不喝杯茶再走么?”门外,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一股无形的杀气突然充斥着这个狭小的庭院。

  高胜寒的心一紧,这股气息他太熟悉了,他跟“玉面人魔”决战时,在武当山对决于怒时,都曾感受到这股无坚不摧的杀气。

  没有风,但大门突然洞开,庭院里背对他站着一位黑衣人,一袭黑色的披风。四周不知何时打起了许多火把,亮如白昼。

  “能跟‘春风侠’来一次真正的交锋,真是人生一大快事。”那人缓缓转过身来,蒙着脸,露出两只眼睛,炯炯地盯着高胜寒。

  那目光非常熟悉,高胜寒仿佛在哪见过。他在自己的记忆里努力搜索。“你是总护法!”他脱口而出。

  “哈哈,‘春风侠’眼光不错,正是在下。我们曾交手过一次。”

  “水之湄就是你掳掠到这里的?”

  “当然,你们不找我的时候,我就找上门去了。”

  “不对,我们交手不止一次。如果我猜的不错,我们早就认识,否则阁下不会把脸蒙起来。”

  黑衣人身子不易觉察地颤抖了一下,高胜寒敏锐地感觉到了。他是谁?真的是他熟悉的人?

  黑衣人冷冷道“你说得太多了,通常,说得太多的人只有一条路。”

  “——死路”

  “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不明白我为何不绑着你的女人吗?只因为,她服用了我的独门毒药,全身瘫软无力,功力逐步散去,而且每七天发作一次,一次比一次厉害,至多只能活三个月。不信,你可以问她。”

  高胜寒望着水之湄,只见她脸色苍白,点了点头。

  高胜寒的拳头握紧,瞳孔在收缩。因为握得太过用力,指节变得发白。他明知,高手对阵,必须严格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能有一丝的波动。但这种情形,又怎由他?

  这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决战,他不战,就已败了。

十四、艰苦一战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何一定要置我于死地。”高胜寒痛苦道。

  “很简单,因为你妨碍了我们的组织,凡阻我者,必得死。”

  “我有一事不明,就是,既然你们能把劫案做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为何要在得手后,故意露出破绽,引我们去怡翠楼?”

  “这是因为,我们的案子是在绍兴地面做下的,‘铁捕’就在山阴当差,侦破此案是他的天职。他跟你是同门师兄弟,形同手足,他介入,就等于你介入,就等于你一大帮兄弟的介入。长痛不如短痛,所以无论如何,必须设计诱歼你们。”

  高胜寒点点头,道“解药在你身上,看来今天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跟你一战。”

  黑衣人道“错,解药并不在我身上。所以今天你就是杀了我,也取不到解药。何况,你能杀得了我么?”

  高胜寒道“不能,我简直一成把握都没有。”

  “既然这样,弃剑投降如何?说不定我心情好,还会帮你的女人解毒。”

  “好”高胜寒缓缓解下腰间剑。黑衣人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臭狗,不要。”“胜哥哥,别管我。”马一炮、水之湄几乎同时叫出声来,一颗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剑就是剑客的生命,一旦弃剑,无疑把脑袋交到别人手上。

  “算了吧…”高胜寒黯然长叹,蓦地把剑往地面一掷。

  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高胜寒惊鸿般往黑衣人撞去,同时嘴里喊出三个字。所有人都听不清他喊什么,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居然把自己的身子往别人剑尖上送,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么?

  也许只有一人听见他喊什么,那就是黑衣人。高胜寒喊的是:陆双飞。黑衣人全身大震,眼看他的剑就要插入高胜寒的身体,高胜寒突然身形急刹,一个跟头贴着剑尖翻飞起来。那么快的速度还能转换身形,普天之下也许只有高胜寒一人能做到了。他的鼻子几乎就要触及黑衣人的剑锋。但他的手象天外飞仙一样,直抓向黑衣人的脸,“嗤”的一下,把面罩撕开。

  马一炮、水之湄同时惊呼起来“陆双飞!”黑衣人居然是闲情山庄庄主陆双飞!他居然是水之湄的表哥!他居然是“神女教”的总护法!

  而在一瞬间,高胜寒已然点了陆双飞颈后七八处穴道。他再也动弹不得。他脸色苍白,剑“啪”的一下掉到地上。

  他难以置信地败了,而且是彻底地败了。他嘶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怎么知道是我!”语气充满惊惶,充满怨毒,几乎要崩溃。

  高胜寒站在他身后,也是汗湿重衣。人生,就象一场场的豪赌,这一局,他总算险赢。

  他淡淡道“其实我并不是很确定,只是试一试,如果不是你,今天死的就是我。”

  他叹道“其实,今早你不应该跟我们泡澡,正是在泡澡的时候,我发现你的眼睛很漂亮,无意中就多看了几眼。所以刚才我发现这双眼睛很熟悉,就一直在回忆,终于想起是你。”

  水之湄颤抖道“表哥,你为何要这样,为何要这样对待我。投靠‘神女教’有什么好处,难道你富甲江南,钱还不够花吗?”

  陆双飞黯然道“不是钱的问题……”

  水之湄急道“那是什么问题。表嫂安在,姨父姨母安在,那是什么问题!”

  陆双飞道“他们的确没有威胁我,是我自愿的……”

  马一炮把水之湄拖到一边,小声道“还是等你胜哥哥问清楚再说吧”

  夜寒如水,凉风习习。周围的教徒已被彻底的肃清。整个庭院重新陷入宁静之中。但复杂的人心,要恢复宁静已永无可能。

  庭院里站着四个人,高胜寒把陆双飞的穴道解开了。陆双飞神态萧瑟,短短的半个时辰,好象苍老了十岁。

  他的语气象在梦游“大概两年前,我到洛阳游玩,在白马寺上香,无意中邂逅一女子,惊鸿一瞥,叹为天仙。但见她意兴阑珊,眉宇间似有烟雾浓愁。我就对她暗暗留心上了,而她,似乎也注意到我,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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