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海达只听张年似乎喃喃说了什么,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什么?”张年应声抬手,缓慢的揉起了太阳穴,只是不语摇头。
李默苦笑招手让二人过来:“碧狐……用祖玉让你——怀孕了。”
现场陷入了一片绝对的寂静。
况海达的眼神不受控制的停在了张年的肚子上,犹犹豫豫的打破寂静:“谁……谁的?”中间还干涩的吞了口口水。
李默狠狠的厉了况海达一眼:“没有谁的!他的!”
张年觉得自己八成脑神经搭错了,不,应该说,所有人的脑神经都搭错了——他们是要自己怀胎十月然后生个……生个祖父……?
李默担忧的碰了碰张年的手:“你的是灵胎,有祖玉加持,只用七天就……”
张年觉得太阳穴痛得越发厉害了,右手紧紧的回抓住李默:“……不,我没事……反正我都要死了,怀孕一次有什么关系,你记得让我还魂,然后把孩子照顾好……”
况海达不受控制的窃笑出声:“然后顺便养大,祖父归来,你们就能一家团圆了!”
李默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孩子……以后见面要怎么办,难道要叫祖父吗——”
张年抬头默然望着天花板:“只要他不要叫我妈……”
众人的黑线砸了一地。
碧狐难得的被这荒谬的对话逼出了笑意——只能说这三个人的神经确实不是一般强悍,居然能设想到那么遥远的未来……“你放心,消解了反报之后,我会带祖山去隐居,看能不能挡得住天地道法……不会打扰你们的。”
张年沉痛的撇了他一眼:“重点……根本不是那个好不好……”
李默轻轻的把手贴上张年的肚子,一瞬间心里居然浮起奇怪的感觉,张年的……孩子。
他们……也能拥有孩子?
虽然这个孩子必然没有灵魂,虽然这个孩子会被祖父占去躯壳,虽然这个孩子……永远也不能让他们照顾他长大……
但是这个……却是在张年肚子里长大的孩子啊。
一种身为人父的扭曲快感开始从李默的心里升起。
张年撇了一眼李默,那表情……不,他绝对不会有什么为人母的快感的……
第 9 章
况海达几乎是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张年:“主啊,你要在七天内养大一个孩子然后把他生出来!——等等……你要怎么把他生出来?……不对,如果你生出来的是个女孩子怎么办?李默祖父可以接受自己换了个性别吗?”
李默无语的皱了下眉,转向了碧狐:“你应该可以确定……”
碧狐僵住了。
李默突兀的沉默了:“……你、你不能确定!?”
碧狐慌乱的看了看李默又看了看张年:“不、不是!我……我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我们只是觉得……天啊……我们真的没有考虑过……”
张年无力的扯了扯祖玉,不出意外的一阵疼痛:“嘶……你们——居然没、有、考、虑、过!?你们还没有考虑清楚就拿我来实验!?”
碧狐几乎是委屈的看着张年:“祖山的时间不多了……我们以为……”
李默掩眼撇头:“等祖父出来……你再自己跟他解释吧……”
碧狐不安的看了看张年的肚子。
张年打了个呵欠,整个人突然晃了一下:“奇怪……突然好困……等等……”用手狠狠的拍了一下脸颊清醒,张年努力的张眼,“那我到底该怎么把那块肉生出来……”
话未说完,张年几乎就躺倒在地上,只李默堪堪撑着。
况海达福至心灵,突然意识到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怀孕症候!?“爱睡觉,喜欢吃酸东西,孕吐,反胃……”张年诈尸般的应声弹起,一脸扭曲:“不可能!”
李默犹豫了下,凑到张年耳边轻声道:“因为七天就要……所以这些症状也特别明显……”
可惜房子不仅小,传音效果也不错,光是看另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们也听得一清二楚。
正在尴尬间,大门“嘭”然声响,马面全身上下金光环绕,一脸怒气的站在门口:“你——!”
碧狐倏然回身,抬手比了个投降的姿势:“等等——你先听我解释——!”
马面黑袍无风自动,脸上表情竟隐隐显出狰狞怒目像:“不用了——!”袍袖一挥,黑色的咒文刹那便遍布了整个灵堂,弹指间就聚拢到了碧狐脚下,形成了巨大的圆形结界。
碧狐双手结印,仅仅护住了自己不受结界挤压:“马面!这是我唯一获得婴儿躯壳的……”话犹未完,马面双手合十高举过头,一道黑风横扫而过,竟消去了碧狐的语声。
李默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着马面暴走,平常不觉得这个鬼差有多厉害,此时盛怒之下爆发的力量——居然连符咒也不用就能召唤咒文……
陈俊凯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马面的背后,桃木剑重重的打在马面的头顶,剑尖白光闪过,马面突然间就像被灌入意识般停了下来,半晌才呼呼的喘着气回身低头:“我生气嘛……我那么信任他……他居然封住我!……”说到一半语气愤慨,抬头看到陈俊凯面无表情,又呐呐的低下头。
“……放开他,封上结界。”
马面默默转身,双手连比带划,黑色的咒文霎时碎落一地散去,金色的光线又清晰的浮现在房间四角。
碧狐感激的看了陈俊凯一眼,陈俊凯却不领情的移开了目光:“我总算是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了——太乱来了!就算你是守护灵,也不能这么对李家人!”言下之意竟是直接把张年归入了李家人行列了。
碧狐眼神暗了暗,勉强笑了笑:“……我知道……这件事完,我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陈俊凯不置可否的扫了众人一眼,拖着马面便关门出去了。
张年则趁这个时间彻底睡死过去了。
微微睁了睁眼,张年眼前还朦朦胧胧,熟悉的反胃感却涌了上来。
光是听到那种干呕声,李默和况海达就知道张年醒了。
这七天来,张年的怀孕症候一天比一天严重,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肚子也诡异的大了起来。
况海达的脑海里就曾经不受控制的幻想过将来张年老到有肚腩的情景——估计就跟现在差不多……
好不容易熬到第七天,李默也空前的焦躁起来——作为一个丈夫(?),妻子(?)不仅快生了而且还快死了,没有神经紧张到昏过去就已经很不错了。
碧狐自知有愧,这几天嘘寒问暖就没少过,临到第七天,更是围着张年团团绕,养生符咒不知道烧了多少张。
李家几乎是全家出动守在灵堂周围,生怕出了什么差错功亏一篑——现在已经不仅仅是李祖山的还魂问题了,一旦还魂失败,张年却成功生下了逆婴,这可是大忌,数罪并罚,只怕整个李家都会被影响到。
这点上,碧狐承认自己有私心。
马面这几天靠着自己的法力和身份不知道挡下了多少鬼差,眼见第七天已到,天象也已经现出了异象,只怕阴间要是再来使者,就不会是那么容易打发的主了。
而陈俊凯为了行“假死”术,这几天一直在以张年为中心在灵堂的结界内画符文,作为墨水的朱砂就不知道用了多少,符文已快在西南生门处连结起来。
李默紧了紧张年的手,力道之大逼得一直不甚清醒的张年睁开了眼,几乎第一眼就看到李默眼里掩饰不了的恐惧。
那是一种□裸的对未来的恐惧。
要是失去了怎么办?要是抓不住怎么办?要是……救不回来怎么办?
越近时间,李默脑海中疯狂的想法就越发沸腾起来,如果真的出了什么差错——
况海达重重的拍了李默一巴掌:“不要死气沉沉的!有我在,兄弟我不会让张年出事的啦。”李默眼中的神情无来由的就是让他害怕。李默感激的笑了笑,幸好有况海达,幸好……
午夜将近。
子时,回魂夜,鬼门开。
阴风陡起,老宅里的白纱被吹得猎猎作响。李父皱眉结北辰诀,大喊一声“结阵!”,便与李母一人各站灵堂门口两旁,盘腿而坐,为马面护法。
走廊上突然出现一个黑洞,越扩越大,竟慢慢的逼近灵堂,却在灵堂三尺前陡然装上一层金色符文,待黑洞骤然缩回后,符文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洞散去,一件空荡荡的黑袍自其中浮现,黑袍前还浮现着巨大的银色镣铐,空洞的声音竟从黑袍内传出:“马面——!”
马面缓缓放下施法的手印:“哎呀,怎么是你来?多大的事情要惊动到你……”
银色镣铐重重的互相撞了一下,发出的声波犹如有形,重重的撞上金色符文,一刹那符文似乎有了碎裂的痕迹:“阎王要老身来时老身还不信,不想你真做出这等逆天之事——!马面!莫要老身拘你回府,下你油锅!”
马面似乎在笑,又似乎没有:“哎呀哎呀……这种事情,如果他们成功了就不算逆天了么——话说,黑太婆,上次打麻将你似乎还欠我十万纸钱啊,喏,欠款我还带在身上咧。”
黑袍似乎颤抖了一下:“老身……是被尔等无耻小辈所骗——!但是,欠了就是欠,老身不会抵赖,若你能赢得过老身,老身不但马上就走,还会帮你拦着白老头!”
马面伸出食指做了一个鬼脸,顿时气得黑袍一阵上下抖动:“呐,这可是你说的死老太婆——说话不算话欠款要翻十倍的呐。”
“废话少说——吃老身一招!”马面闪过黑袍陡然甩来的银色镣铐,吃吃笑了:“小心点啊,砸到无辜的凡人,你就要马上回刀山领罚咧死老太婆!”
“混账!你是故意的!”几乎在镣铐毫无阻力的甩入马面所设的结界内,黑袍就发现不对了——那个结界根本不是用来防御的,是用来建构空间的!一旦入了这个空间,阴阳异界就会交融,来往的招式自然也就会波及到一旁打坐护法的李家人!
马面哇哈哈的大笑三声:“来啊,攻击我啊——”黑袍这次气得连镣铐都在抖,一边挑衅一边在李家人身旁绕根本就是故意看准她不能出手!
黑袍冷笑一声,惹火她,还没有人能有好下场!甩出镣铐,黑袍无风自扬,镣铐竟在半途解体为银色环圈,围在两位李家人身旁转:“哼,不能用法术,老身就用功夫制服你!”
马面愕然,随即被扑面而来的黑袍吓得绕着结界上串下跳:“不公平!不公平——!你就一件黑袍我根本打不到你!哇啊啊啊不要缠着我!”
听着灵堂外的尖叫声,陈俊凯偷偷的咽了口口水,看来目前是指望不上那个马面的——整个符文就差最后一笔就能连结起来,陈俊凯回头,李默却根本没有看他。
张年从刚刚开始肚子就沉得不行,似乎里头的婴儿想出来,只是没有灵魂在里面的婴儿又怎么会有自己的意识,不过是自然规律——
时候到了。
李默俯下身,紧紧的抱了一下张年,轻轻擦过张年的唇,再松手后,他已冷静了下来,毕竟是多年训练出来的,此时慌乱对于张年一点帮助都没有。抬头对陈俊凯示意,李默已经抽出符咒,绕着他缓缓转动。
一道红色的脉流迅速从符文连结处向四方扩散,闪光过后,巨大的嗡鸣声开始从张年身下发出,红色的符文也开始缓缓的向张年挤压而来。
况海达一手捧着圣经,一手平放于张年额上,口中喃喃自语,巨大的透明翅膀缓缓的在他身后张开,包覆住了整个灵堂,隐隐的金线勾勒出了羽翼的形状,红色符文与翅膀交汇处,金线耀眼得仿佛发生了一场小型核爆。
一种不属于的红色符文的气息在况海达身边形成,纯白的气息渐渐的融入了红色的符文中,陡然加快了符文的挤压速度,几乎是一眨眼间,红色符文尽数褪入张年的身下,无声的声波爆发,消散——
张年的手,缓缓的从李默手中滑下。
几不可见的,李默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李默默念往生咒,符咒随着他的默念附于张年身上,暗黄的符纸几乎在附上张年的同时褪为一半暗黄一半暗黑,无风自动的沙沙抖动着。
门外黑袍突然停止了裹紧了马面的动作:“完了……完了……逆天行事,逆天行事……天地报应!”马面趁着黑袍失神的功夫,从紧紧包裹他的黑袍里挣脱出来,气喘吁吁道:“你还不快跑……”
话未说完,黑袍竟然飞速的退入了凭空出现的黑洞中,只有余音渺渺:“记着!老身没输!若你还活着,老身定会还你纸钱!”
马面傻眼:“喂……死老太婆,你也跑太快了吧……”
李父半睁眼怒喝道:“你还在发什么呆!”
马面委屈的扁嘴:“是是是……我是你们的救命恩人耶……”总算马面没忘自己的职责,双手一张,金色的符文刹那间便形成了三重,裹住了老宅。
天地变色,厚重的黑云翻滚着聚拢到了老宅上方,本就不亮的老宅顿时宛如陷入到了黑暗里一般,漆黑一片。
碧狐忍痛拔下四根羽毛,分立灵堂四角,细细的银色的符文顿时铺满了地板,银色的结界建起。
第 10 章
仿佛要劈开天地的惊雷一闪,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仿佛就响在耳边,强烈的电光在那一刹那把众人照得死般苍白。整个大宅都被震得抖了一抖,围在最外围的金色结界首当其冲,马面几乎撑不住半跪到了地上,幸而他拦下了大部分冲击,仅仅为其护法的李父李母都没受到什么伤害。
马面苦笑:“果然天地无情……这种天劫果然没那么容易挡……”
老宅上方堆积的黑云几乎形成了一个漩涡,又是一道雷劈下,电闪间轰鸣声更甚之前,金色结界已经破掉了一层。
马面噗的吐了一口血,背心却突然有暖流流入,竟是陈俊凯:“你在做什么!凡人的气我不能……” 陈俊凯皱眉瞪了马面一眼:“啰嗦!这个时候还管那么多做什么,挡过天罚再说!天地再无情,人道有情,多一分阳气就多一分活路!”
马面大急,挡开陈俊凯为他输气的手怒道:“我被劈中了顶多回阴间修炼多个一两百年还能复活,你少一分阳气就少一分生机,魂飞魄散了我也救不了你!”
说话间又是一道电光,金色的剑状裂痕竟是直指张年所在的位置。
马面又是一口血吐出,顿时虚弱了许多,被陈俊凯趁机又输了不少阳气。“不要再啰嗦了,先保命再说!”一句话堵住了马面抗议之言,只好先定下心修补摇摇欲坠的第二层结界——银色的光线突然缠上了金色符文,第二层结界及时的在第四道电光劈下前修补好。
竟是碧狐出手相助,马面皱眉回头,扬声道:“你不要勉强……”话未完第四道电光劈下,仿佛积蓄力量已久,劈下时竟连合二人之力的第二层结界也碎开了裂痕!
碧狐嘴边也渗出了血丝:“马面!不要管第二层了!专心守第三层!”
马面依言收回第二层,第三层顿时金银两色大增,亮度直逼黑云。
李默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外界影响,只是一直念着咒语,贴在张年身上的符咒一直在暗黄与暗黑中徘徊,况海达额上已经渗汗,翅膀却仍然紧紧的包覆住李默和张年,纯白的气息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所有人都在等,等回魂的那一刹那。
已经算不清楚是第几道雷打在结界上,第三层结界已经碎裂成千万块碎片,摇摇欲坠,,风雨大作中,连雨点也仿佛利刃,声声催命。
又是一道雷。
电光中碧狐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