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罗小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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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罗小扇-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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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三哥扭曲的脸被曝于烛下,他立即往桌上一趴,“唔嗯,林子,三哥真替你难过……噗、嗤……”
  林彦拖起他,温柔地道:“你以前教过我两招武艺,我一直没怎么练习,现在,正是好时机。”
  “呃、不用了吧?”楼三哥有点冒汗,林子要扁他,他可不敢还手啊!“我不笑,我真的没在笑!”
  “走吧。”林木匠的力气也不小,双眼一玻ВΦ靡跎彩前迅吡怂敫鐾返穆ト缤铣雒湃ァ�
  楼江槐幸灾乐祸地目送二人,见小扇一脸担忧,安抚地要摸摸她的头,手到半途,想到什么,又赶紧缩回来,装作摸胡子。
  “小扇,你在缝什么,我帮你缝。”
  小扇笑笑,现在已经习惯他一个大男人也会缝缝补补,“三郎这件衣裳,料子这样漂亮。我不敢乱缝,打个补丁多难看。”她惋惜地翻来调去地端详,好好一件衫子,刮了个小小的洞,别的孩子穿的粗布衣,破了就一块方补丁加上去,也没什么碍眼;但这件像水一样滑软像湖水一样清湛漂亮的衣衫,叫人怎么也不忍贴上块“小豆干”。
  “别补了,小乖挑得很,从不穿带补丁的衣裳,连布的都少穿,尽是些绫罗绸缎绢纱锦。”楼江槐想想就扼腕,全家惟一没被他带出勤俭之风的就是小乖,这孩子喜欢精致漂亮的东西,穿衣用度都是极讲究的。“他没有换得,会自己到城里制衣坊去做两件,不用管他!”哼,他小小年纪不知做了什么居然也赚了不少银子,比他这个五叔还有身家,嫉妒嫉妒……
  “城里制衣坊?”小扇有点惊讶,“我还以为城里那些人的衣裳都是自己做的哪,我想着怎么人家就裁制得那么好看又合体,不像村里人的衣衫都是肥肥大大胖也能穿瘦也能穿,原来有专门制衣裳的地方!”
  楼江槐看着她简单粗陋的衣饰,不禁又唏嘘起来:“小扇,你怎么都不打扮打扮?新衣也不穿,胡子大叔给你买的发簪也不戴;这样怎么能比得过百合和都家那个娇娇女?胡子大叔喜欢看你漂漂亮亮的啊,就像那天去兵营……不、比那天还应该要多修饰些才好。”
  小扇的脸几不可察地渐渐垂下去,“那、那我明天换。”
  “好、好!”楼江槐很兴奋,“小三子给你的那瓶什么膏呢?快拿出来,每天早晚都要搽一遍,我家莓果用的好象也是这个,水灵得像根小嫩葱!”
  小扇本想说好麻烦,但楼江槐的热切让她不由自主地起身,“我先去洗脸。”
  大胡子跳起来,“我帮你打水。”
  “不、不用,我自己来!”小扇慌忙扯住他,迅速瞟他一眼,溜出屋去。
  楼江槐莫名其妙,在一旁原本雕木板雕得全神贯注的小童忽然抬起头,笑玻Р'地道:“五叔,你几岁了?”
  楼江槐纠正:“问长辈年岁要说『多大年纪』,不能说『几岁了』,大人和小孩问法不一样。”
  “喔。好吧,五叔多大年纪了?”小童的眼睛黑漆漆的,笑起来很是可爱。
  “嘿嘿,五叔不告诉你。”楼江槐得意地笑了,见小扇挑帘进屋,注意力立刻转移,“小扇,你洗好了?”
  小扇头不敢抬头,坐在桌前,将玉瓶拿出,傻傻地看了半天,试着往手心倒去。
  “啊,它它它流出来了!”挑手忙脚乱地尖叫。
  楼江槐手疾眼快,大掌一把盖住她纤小的手,将玉瓶正过来,“傻丫头,这是用瓶装的,当然会流,如果是用盒装,才是膏样不会流出来。”
  小扇难为情地嘀咕:“三郎明明说什么膏的,再说,我只见过粉要拍,胭脂要搽,谁见过这样的东西?”
  “小三子制的东西就是怪,以后习惯就好了。”楼江槐拿开玉瓶,盖上塞子,看看小扇满手心晶润的膏液,像化了的荔枝肉,煞是好看,顺手蘸了两下揉上小扇的脸,“我见莓果用过,每次倒一点,在脸上揉开——哪,就像这样,额头鼻头都要搽到,慢慢的,会越来越水嫩,日头晒斑北风吹伤都能消掉。”
  小扇的脸蛋几乎完全没在大胡子粗厚的手掌里,她呆愣愣地坐着,觉得头顶似乎有烟冒出来,脸越来越热,不知是血液自动涌上去的还是被槐树揉的,脊背愈来愈僵……
  “手背也要搽,小扇,你天天做粗活儿,手都糙了,好可怜……”大胡子几乎要呜咽起来,握住她的两手,怜惜地又搓又揉。
  凉凉的膏液变得火热,慢慢渗入肌肤,好、好想打个寒颤哦!背上酥酥的,像爬了蚂蚁,可是又僵得不敢动,怎么办?
  楼江槐满意地放开手仔细瞧了又瞧,“这下好多了,很快就可以像白梨一样鲜嫩又水灵了。”
  小扇偷偷吸了飞口气,怯怯地举起双手,“这、这里还有,要倒回去吗?”总不能都搽在脸上吧?少了会化进肌肤,多了可能连眉毛跟睛都黏在一起!
  “来,给我。”楼江槐抓起她的手,将膏液都抹在自己的手心上,先往小明夜脸上拍了两下,“不能倒回瓶里,但也别浪费了。”
  小童随便伸出手胡乱揉一揉,模样可爱至极,瞧得大胡子五叔口水涟涟,上前要亲,差点被一块木板拍到头。
  “明夜,你现在没有以前乖了。”大胡子哀怨地控诉道。
  小童仍是头也不抬地雕他的宝贝木板,上面的东西已渐成形。
  “小扇,你先去睡,我去东屋给孩子们搽,以后你留着自己用,别傻乎乎地都给了旁人。”
  小扇眼神飘啊飘地点头,“我知道了。”
  楼江槐乐呵呵地到东屋去,不一会儿苦着脸回来,“好险,差点叫这些小馋鬼把我的手咬下来!”看看掌沿上几个清晰的小牙印,哭笑不得地吹了吹,还有点疼。孩子们没见过,闻到香还以为是吃的,幸亏他紧喝止住,不然他就成了独手楼江槐了,左看右瞧屋里只有小明夜一个人,便问:“小扇呢?”
  “去睡了,五叔不是让她先去睡吗?”小明夜举起手里的木板给他看,“我雕的是什么了”大胡子五叔仔细观察、认真琢磨、费心揣测了好半天,先护住自己的宝贝胡子,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答:“是……猪?”
  孩童笑玻Р'地点头,“没错,就是五叔你。”
  楼江槐一进屋就看见都家的娇娇女正端丁杯茶送到楼三哥面前,而林彦的手里已最先有了一杯,然后……
  “我的呢?”他不满地抱怨。
  对,没错!最后才是他,每次都是最后,每次!
  都家小姐含羞的目光飘来飘去,让他想起最近小扇的眼神也是移来闪去没个定点,干吗,人家那是明摆着倾心死林子,脸皮薄不敢说,只好眉目传情,小扇那是怎么了?不会也……他用力一握拳,如果小扇真有了心上人,他要把关!一定要严格把关!绝不能让小扇的终身幸福有任何闪失!
  都家娇娇女开始找话说,先和林彦搭一句话,然后是楼三哥,最后才是他,他牙根发起酸来,“喂喂,我要到镇上去,谁和我一起去?”
  楼三哥没空理他,他正忙着给林彦一个揶揄的眼神,都家小姐每次和林子接近都会拉上他,姑娘家害羞嘛,怕只给林子倒水沏茶说话太着痕迹,于是也顺便捎带一份给别人,他便很有幸地跟着沾一沾光。
  林彦却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用看白痴的目光鄙视他,半讥半嘲。
  “喂喂,你们两个大男人眉来眼去什么!”被严重忽略的楼江槐大吼,“我要进城,谁和我去?”
  门口“唧唧吱吱”地响起一片麻雀声:“我去我去我去我去我去——”
  被吵得头晕脑涨的大胡子发威:“去去去,你们这些小鬼捣什么乱,一边玩去!”
  小扇温细的声音从小屋帘后传出:“到城里买东西吗?要是多的话我去帮忙提好了。”
  “看看,人家怎样,你们怎样!”楼江槐唾弃那两个懒鬼,孩子们少有机会赶集,自然盼着巴望着,但带一个两个其它的要哭要闹,都带去更不可能,跑丢了怎么办?三哥与林彦都是从繁华地到这山沟里的,白是不稀罕小镇的集市上有什么新鲜,懒得赶都赶不动,“小扇,你换身好看的衣裳,我带你去画像。”
  小扇好奇地从帘后探头,“画什么像?”
  “就是……你去了就知道了。”楼江槐一指都家小姐,“去帮小扇梳个好看的头,画出来才漂亮。”
  都家小姐一直有点怕他,赶紧应了一声走进小屋。
  小屋的门关上又打开,亭亭佳人走出来。
  青丝轻挽玉钗横,烟紫罗裙窄袖襦。眉眼含羞手足无措,小扇忸怩不安,悄悄抬眸,见众人眼睛都盯着她,一遮脸就要钻回小屋,被眼疾手快的楼江槐一把拎住。
  “就要这样!我就说,咱们小扇绝不输人!”他骄傲得呱呱叫,“你们有什么要我捎的?我好往单子上添。”
  “五块刨子刀片。”
  “这你倒挺痛快!”
  “百坛陈年好酒。”
  “你去跳井!”
  都家娇娇女被凶恶的目光一扫,吓得立即躲到楼三哥背后,“我、我什么也不要!”
  楼江槐拉着小扇往外走,“没关系,给你带个好看的竹编花篮。”
  小扇被扯得有点跄踉,勉强给众人一个笑脸,在门口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楼江槐咕哝着“当心当心”,扶住她,她瞟他一眼,随即眼神飘开去,却……没有闪开。
  不过短短几天,春风就吹遍了整个干峪岭,两场春雨过后,冰川雪地一下子苍涩尽褪,层林遍染,山野大地忽然鲜绿起来。
  小镇是山里通往外界的中介点,山还是山,有花有草有树有鸟,山外有什么,山村的小村女并不十分清楚,但胡子大叔说,热闹的小镇其实就是一个缩小的山外,很多人、很多店铺、很多吵闹、也很多麻烦。
  但对小扇来说,这个小镇已经不小了,平常所说的进城,就是到小镇上来。
  小镇真的不算小,酒馆、茶摊、客栈、铁匠、铺米店、菜市一应俱全,还有……呃,青楼。
  “楼五爷,您来得可不巧,荷花姑娘现在有客,您看……”徐妈妈满脸的笑,“要不,我给您找别的……”
  “去去,胡扯什么,这是荷花央我给她带的一块苏绣,你给她,不许自己吞掉!”
  楼江槐很少这样狼狈,因为他今天不是独自一人,三丈开外,有个单纯的小扇正在好奇地打量着不算精致但也颇华丽的各样摆设。
  “行了行了我走f,不用送我……站住,原地别动,不许迈步!”大胡子拉着小扇迅速逃离禁地五百尺,小心观察她的脸色,试探道:“小扇,刚才那里……你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对吧?”
  “我知道。”小扇瞟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翻了一下,又翻了一下,那模样,让他想起小时候的小扇,黯淡的眸子,还没有现在这般有神,瞟得他好生心虚,
  “我不是没来过镇上,当然知道,爹说,不正经的人才会到那儿去。”
  “其实,胡子大叔很正经,非常正经。呵呵……”他干笑,去青楼也不能就一口咬定不正经吧?三哥是不去,可他八成不正常,自己宁愿不正经也不愿不正常啊!“小、小扇,你别瞟我了,胡子大叔有点冒冷汗……我、我以后不还不成?我再也不去了!”呜……他为什么要跟个小姑娘发这种誓啊?又不是他娘子!
  忍!不要污染小扇纯洁的步女心灵!
  纯洁的少女脸微烫地转身骤疾走,小小声地道:“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才不管!”
  楼江槐赶紧追上去,“啊,呃……对了,孩子们零零碎碎的小东西都买全了,林子的刨子刀片也买了,嗯,都丫头的小花篮……”他点点清单,“三哥的两坛酒……”
  小扇嘀咕:“楼三哥要百坛。”
  “让他自己去酿!”他忍不住摸摸小扇的头顶,“呆丫头,怎么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玩笑话也当真。”
  他又忘了她已经十七了,不能随便拍拍摸摸,但她却……不想躲。槐树的手又大又厚,摸她头顶的时候好舒服……
  “我没当真,我知道他在说笑话。”她不服气地反驳。
  楼江槐笑了,一脸的大胡子也掩不去他的开朗之色,小扇觉得自己的心又“怦怦”地跳起来,糟糕,心跳加快应该不会从外表上看出来吧?
  脸会发烫,心跳加快,不敢看他,不敢和他开玩笑,甚至连他的名字也叫不出口,夜里睡不着时,总无意识地在墙上划他名字的笔划,划到不知什么时候霍然一惊,立即用力涂抹——其实手指划墙自是留不下什么痕迹,但就越拍被人窥探到了她的心思,用力擦,用力擦,谁也没发觉!可是,仅隔一堵墙的——那边的他……
  好怕他知道,却……又多么希望他能感觉到……
  是的,小小的村女动了情,体会到一种很怪很怪的滋味。酸酸的,甜甜的,看见他就笑,不见就会想,总想被他碰触,他伸了手却又忙不迭地躲;眼睛总在人群里找他,他看过来又立刻撇开眼,他和别的姑娘说笑心里就不是味,他和自己说话不到两三句她就想逃……
  怎么办?
  这就是……喜欢啊?她知道却从未曾体会过的感觉——
  “哪,这个给你。”
  一把漂亮的团扇忽然出现在楼江槐手中,扇面是水水灵灵的粉红色,上面画着精致的工笔花鸟,花意盎然,黄鹂栩栩如生,细闻,还有谈淡的香气,摇一摇,清风拂脸,撩动颊畔几根发丝。
  “咦,你什么时候买的?”她爱不释手,翻来掉去地看,“我怎么没见你在哪儿买了这个?”
  “嘿嘿,胡子大叔神龙见首年见尾,哪能让你这小姑娘发觉。”楼江槐摸着胡子笑,声音忽然放柔:“前几天我见小阳撕破了你那把旧扇,你虽然笑着说没关系,但却悄悄躲起来哭……”
  “我没哭!”她的喉咙蓦地哽起来,听着槐树这样温柔的话,却真的有点想哭了。
  谁会在意一把旧扇,还是一把破损的用饭渣黏过的破旧扇子。可是,那却是她小时候惟一的宝贝,她没有花衣裳,没有新鞋子,只有一把旧旧的别人不稀罕的小扇子。
  “我们小扇,没有了扇子怎么成?”
  柔和得几乎不像是大胡子的声音,而这声音里,有着怜惜、疼爱、宠溺、关切……那是任何人也不曾注意和给予的,甚至生她养她的爹爹。
  “不许哭,再哭这个就不给你!”大胡子板着脸。
  她以为他说的是扇子,刚想抱紧不让他往回抢,伸到她面前的大掌里,一对亮晶晶的小东西在她水气蒙眬的眼睫下闪烁。
  “人家说银的养耳朵,不然我就挑更亮的不知什么东西制的那种了。”楼江槐拉着她在一家店铺的台阶上坐下,将耳坠放到她手里,“快戴上,一会儿领你去画像。”
  “这又是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都不知道!”两人一道进城一直没太分开啊,怎么他神不知鬼不觉地买了这两样东西?她又瞟他,忽然惊奇地叫起来:“槐树,你也有耳洞!”
  “啊?呃,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扎的。”楼江槐不在意地摸摸右耳垂,上面有个摸起来很明显的耳孔。
  小扇好奇心起,乐呵呵地伸指捏了又捏,捏得楼江槐抱头想溜,“别闹别闹,乖乖小扇,快戴上你的耳坠子,咱们去画像。”
  她轻轻应了一声萨清而有神的眸子又瞟过去,大胡子本来正哀悼他被捏得发烫的耳朵,突然迟钝地发现这一记眼神似乎、大概、也许、可能蕴含了一种极为要不得的情绪,不禁有点脊背发凉,顿感大事不妙起来。
  第六章
  其实楼江槐并不是钝到想让人狠狠踩他两脚的地步,有些时候,他是要比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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