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盒子呢?”Alice两个拳头在胸前有节奏的撞击,显得极没有耐心。她会乱闯,但绝不会乱翻别人的东西,虽然她很想。
“希望不大,不过还是让你试试吧。”汪有奇笑说。他走到书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藏青色压花锦盒来。
汪有奇把盒子放在桌上,三人围在旁边。
“嗯?这么小?”Alice皱起眉头看着汪有奇,一副“你在耍我?”的样子。汪有奇睁大眼睛,用眼神说NO,她才确认了,所谓密码箱就是这么个小东西。
盒子有一个三层汉堡那么大,四四方方,相较于一般锦盒的花团锦簇,这个盒子显得质朴素雅。正面梅花样式的小铜扣透着一丝古意。
铜扣?!默默注视着盒子的简佳宁怀疑自己眼花了。她又定睛细看,真的是一个铜扣而已。
这是哪门子的密码盒?!
屏气凝神怀疑涌动之间,汪有奇右手食指轻轻一抬,铜扣一声脆响,弹开了。
锦盒打开来,赫然又有一个六边形的小木盒。
汪有奇小心翼翼的取出木盒,东西一看就有点年岁,其他没什么特别,干干净净,一朵雕花都没有。转到另一侧来,正中一排六个木刻的小转盘。转盘上是*数字,是转盘密码锁。
“木头的啊?”Alice更郁闷了,“砸开就好了嘛,干嘛要猜密码?”
简佳宁此刻心理想的,却是这个木盒不会有什么值钱东西,她虽然没有考证过,但想也知道,用*数字作密码的,除非是舶来品,如果是中国人做的,最早也是民国时期了,以古玩而论,这个没字没刻没落款的盒子价值就很有限了。
“哼,”汪有奇冷笑一声,“哪有那么容易。”他拿起木盒,用指尖轻敲,顿时传来清亮的“叩叩”声,“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铁桦木做的,材质很坚硬。而且你们把它放在耳边轻轻摇一下,Alice,尤其是你,动作要很轻。”
“切——是有炸弹哦?”Alice吐吐舌头,把木盒接过来,远比她想的要沉,她小心把木盒拿到耳朵旁,上下颠倒一次,里面传来轻轻的细砂流动的声音。
“里面有砂子?”Alice把木盒传给简佳宁,她也动作温柔的把木盒贴着耳朵颠倒了一下,再递给汪有奇。
“好像是液体。”简佳宁说。
“嗯,大概是水银。也可能是铁砂、硫磺粉这类的。你晓得古代人喜欢做一些土机关。不是说秦始皇的墓穴里有水银做的河流吗?我看过别的介绍,一些王公大臣的墓里,也有类似的陷阱,如果有人盗墓,触发机关,就会被细砂和水银掩埋,窒息而死。也有爆炸的,也有射飞箭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这么小,我们又不需要进去。”Alice嘟着嘴说。
“别看这么小个东西,万一射个毒针什么的,也是会要命的。我还想多过两年小日子,好吧!”汪有奇小心的放下木盒。
“也就是说,这个盒子如果被硬砸开,就会触动机关,毁掉里面藏的秘密或者伤害到强开的人?”简佳宁问。
“聪明,我想是的。”汪有奇对她笑了笑。
“那还等什么,赶快试一下那几个数字,《夜雨寄北》里的数字!”Alice想起来,又精神振奋了。
(7)
汪有奇从身后的书架上抽了一张A4白纸,打开抽屉取出一支镀银笔头黑色笔身的签字笔。把《夜雨寄北》草草的写在上面:
君问归期未有期 7 7
巴山夜雨涨秋池 8 3
何当共剪西窗烛
却话巴山夜雨时 8 3
在Alice和简佳宁的注视下,汪有奇用指甲盖缓缓拨动木盒上的数盘。
7——7——8——3——8——3
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发生,木盒纹丝不动。
“唉——”三人异口同声叹气。
“Damn it!”咒骂一声,Alice泄气的靠在窗边。她两手交叉在胸前,瞪大眼睛看着书桌上的相框,里面有一张泛黄的全家福,汪家爷爷穿着蓝袄坐在正中,汪有奇的妈妈穿着白毛衣蓝西装端庄的站在老爷子右边,左边站着穿深蓝色中山装戴着灰色毛线围脖的汪有奇爸爸,他手里抱着两三岁着红袄的汪有奇。一家子笑的都很腼腆,年幼的汪有奇也许刚哭过,一双圆眼睛无辜的看着自己的母亲。Alice盯着那张照片有十几秒,又把目光移向窗外,她大口的吸气呼气,像要和迎面来的冷风交换一下心情。
简佳宁并着双腿坐到地毯上,两手托着下巴,这疯狂疲惫的一天都源于她对那块白水晶的好奇。
被Alice撩拨起兴致的汪有奇也有些失望。他坐到椅子上,再次叹了一口气。他对爷爷的说法有诸多怀疑,但是人之将死,有什么必要说谎呢?可是爷爷有那么多机会,为什么到最后才告诉他,难道爷爷也束手无策,没有破解过这个密码吗?我们家族的秘密真的就在这个盒子里吗?爷爷为什么不直接把盒子给我?这么小的一个盒子,能藏进什么秘密呢?也许真的是一张传家的格言,所以爷爷也不关心要不要解开它?要说诗里藏有钥匙,解释为木盒的数字密码是最合理的。
Alice的发现本来给了他一点点期待,果然有期待,才会失望。《夜雨寄北》里还能有什么跟数字有关的东西吗?还是说,他们考虑问题的方向根本就错了?这一天想得是头晕脑胀,明明是秋风阵阵,他还是觉得燥热,扯了扯领口。“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这四句诗他都能倒着背了。
灵感,犹如一道白光闪过他的脑际,他连忙把木盒移到面前,从右到左逐次拨动数盘,当最后一个数盘被转好时,“哐”——看似密封的木盒,应声从中间分开,上面那一层向后弹开一条小缝。
“开了,开了!”汪有奇喊道。
Alice转身靠过来,简佳宁更是弹了起来。
三个人看着那个打开的木盒。像面对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怎么打开的?”Alice抢先问。
“你们看。”汪有奇把有密码锁的一面转向两人,两人顿时就明白了。
“我们现在读书写字都是用西方的印刷格式,是从左到右,横着一排一排的。这个盒子不知道有多少年了,但一看就是古物,所以做它的人应该是用他们那个时代的书写方式,我们的思路是对的,只是我们忘记了,要从右到左拨数。哈,就是这么简单!”
“真……酷……”Alice感叹道,她伸出一只手想去拿盒子,想想又觉得不妥,“福瑞德,快快快,打开它吧,看看里面是什么。”
汪有奇点点头,伸手拿起盒子,大概是小说看多了,在彻底打开之前,他刻意把头避开,还好还好,里面并没有射出毒针。
就在汪有奇打开盒子的时候,站的最远的简佳宁眼中露出一份旁人不曾看过的复杂。那一闪而过的异样,很快转为惊讶。
汪有奇看了一眼盒子内部,拇指大小宽的长方形空间里,静静立着一片银色金属。他急忙打开放小工具的抽屉,找出长柄镊子,夹起了那片比他小拇指大不了多少的长方形银色金属。不知道它在木盒里沉睡了多久,但它那闪亮的光泽不禁让人怀疑时光曾经静止在那方寸天地里,不曾流走。
汪有奇难掩心中的激动,他判断这是一块锡牌而不是银,他的确有听说过锡跟水银会起反应,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有趣的小木盒。锡牌翻过来看时,上面的文字显然又泼了他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刚刚骤燃的希望。
“这是哪里的天书?”
锡牌上整整齐齐阴刻着几行小字:
西 牡 丹 揚
蜀 香 名 欲
教 美 得 求
士 汪 先 水
門 藏 精 缸
简佳宁一字一字把锡牌上的字抄下来,她叹了口气,“阴刻?”她想起一些关于阴刻阳刻的讲究,不安开始在她心头蔓延,她想,这绝不会是什么动人的圆满故事。但她掩饰了内心的忧虑,笑着把话题转到别的上面,“Benson,汪家的这位老人是做spy的吧,也许他只是要考验一下,后代有没有做这行的潜能。”
Alice两手一举耸耸肩,打着哈欠说:“我要睡觉了,明天再来想,这是什么鬼东西。”
汪有奇看看书架上的小钟,凌晨三点了,今天打开盒子就算有所收获,没必要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明天还有天的!
“要吃点东西吗?”汪有奇问。
“我吃不下,喝点水就好。”简佳宁取下头上的发圈戴在手腕上,摇摇头让长发散开,双手向后把长发归拢在左边肩头。
“丫头你呢?”
“我好困哦,洗澡睡觉!”Alice说困便打起了哈欠。
“好吧,你去睡客房吧,柜子里有干净的毯子被子。佳宁,你睡我房间吧,今天我睡沙发就好。”
“哎呀受不了啦,你们一起睡就好啦,我又不是小孩子。”Alice撅着嘴,鄙视的看着汪有奇。
“你不是困了吗?还不去洗澡,洗手台旁边的收纳柜里有新的牙刷毛巾。”汪有奇作势要打Alice,Alice拔腿就往外面跑。
三人草草洗漱了,各自睡觉。
Alice确是困了,顾不上要拿新的被子,看见床就扑上去,以章鱼似的姿势迅速进入梦乡。
简佳宁躺在汪有奇的大床上,呼吸着薄被散发出的汪有奇身上特有的淡淡橄榄香味,禁不住浮想联翩。脑中不禁都是两人认识以来汪有奇的种种画面,她翻来覆去,一直到天光微亮,才浅浅入睡。
一夜未眠的还有汪有奇,一来他第一次在沙发上过夜,没想到这玩意儿平时坐着舒服,睡起来却苦了腰,还不能大动作翻身;二来白水晶、铁桦木盒、写满字的小锡牌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转来转去。
“122,212”,又是什么?不管怎样,经过今天的事情,他有点相信家族秘密的存在了。既然爷爷把这个使命交给了他,他一定要找到最后的答案,哪怕只是某位祖先的Little dirty laundry(注:肮脏的小秘密)。
“睡吧,明天还有天,不急在一时,睡吧睡吧”,他坚定了信心,又给自己催眠了几次,渐渐进入梦乡。
作者题外话:感谢您的鼓励,欢迎来 小桐Elysia 的新浪微博与我聊聊《白水晶之谜》 有人看呃,真开心^O^
四 梦回故园
(8)
一抹刺眼的白光划亮黑夜,汪有奇被强光照得几乎睁不开眼睛。等他看清眼前的一切,不由张大了嘴,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里分明就是他10岁前住的老房子!而距他上次离开,少说也有15年了!
这两层的小楼里,曾经装满了爷爷、他还有父母的欢笑声。这棵大槐树下,爸爸最爱抱着年幼的汪有奇讲那些岁月洗练过的老故事。这几节石阶,因为常年的磨损,太滑,常害好动的他摔倒。妈妈特意请人拆了,用水泥和五色小石子重铺过。
汪有奇分不清这是梦,还是醒?是梦?未免太真切!是醒?怎么可能!他脑中上一个记忆明明是自己在上海家里的沙发上躺着!
但他没有多想,老房子像在大海深处吟唱悲歌的美人鱼,对他这个漂泊的游子有着无限的吸引力。
汪有奇几步踏上石阶,走了进去。里面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大厅里原本乳白色的主墙颜色早已衰败、污迹斑斑。有一整面墙大概潮气太重,满布恶瘤一般黑色的结痂。歪倒的单人沙发,灯芯绒布料已经看不出本该猩红的颜色,破开的口子里露出海绵和锈掉的弹簧圈。
汪有奇用力一嗅,竟然闻不到潮湿腐烂的霉味,却有一股槐花的诡异清香。
他低下头,责怪自己离开的太久。他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摸一下积满灰的小凳,这是爸爸亲手为他做的。
一个身影在楼梯口一晃,“谁?”汪有奇喊了一声,忘了害怕,起身追过去。
实木楼梯被他踩的嘎嘎作响,眼看就要到二楼,他侧头见到一个留平头穿蓝袄的小男孩趴在自己父母的卧室窗前,几乎背对着汪有奇。
“你是谁?!”汪有奇大喊。
小男孩闻声,慢慢把身子转过来,汪有奇就要看清他的脸。他是谁?他为什么穿成这个样子?他来这里做什么?小偷吗?!
“啪”!一声脆响,汪有奇脚下最后一阶楼梯板应声断开,他大惊,来不及抓住扶手,整个人踩空坠跌下去。
“啊——”汪有奇惊恐的大叫一声,随后半边身子传来一阵酸痛,再睁开眼,他发现自己滚到了沙发下面。
“哈,哈哈哈……”汪有奇还来不及爬起来,举着一盒牛奶的Alice站在对面,已经笑得前俯后仰不能自已。
“雪特(shit)!”汪有奇忍住痛站起来,搓揉自己的左手,瞪着笑的花枝乱颤的Alice,“你还笑!”汪有奇压低声音,两手举起“威胁”。
Alice回瞪他,冲他猛吐舌头,表示不怕不怕,更加笑的咯咯响。
“哟,刚醒来怎么都鼓着两只大眼睛啊?”这时简佳宁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两个大盘子往餐桌走。
“呵,谁鼓眼睛啊,眼睛本来就这么大的。”汪有奇尴尬的笑笑,走上前要给简佳宁一个晨抱。
“小心盘子,”简佳宁身段柔软地绕开他,“这倒是,你和Alice都有一双那么大的眼睛。外人看着,一定以为你们是亲兄妹的。”
“谁跟他(她)是兄妹!”汪有奇和Alice同声叫着,又互瞪了一眼。
“呵呵。”简佳宁摆放好装着丰盛早餐的盘子,回头对两人笑。这样也好,兄妹说一出,Benson对Alice自然会多出一份顾忌。她不在乎他们是不是当着她的面打情骂俏,她唯一在乎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9)
被Alice嬉笑闹腾,汪有奇早晨那个高清、逼真的梦,转眼忘得七七八八,他匆匆洗漱好,和两位美女共进早餐。三人都没怎么吃,又回到书房讨论那几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诗。
西 牡 丹 揚
蜀 香 名 欲
教 美 得 求
士 汪 先 水
門 藏 精 缸
“西牡丹是什么?还有东牡丹吗?东施效颦?”Alice问。简佳宁对着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哟,可以啊,就你还知道东施效颦呢。”汪有奇见缝插针的挖苦Alice报刚才一笑之仇。有了上次开木盒的经验,他试着把诗从右到左念一次“扬丹牡西,欲名香蜀,求得美教,水先汪士,缸精藏门?”听起来更不通了。
“如果竖着念,就是西蜀教士门,牡香美汪藏,丹名得先精,扬欲求水缸。‘汪藏’?说不定这两个字就是指的你们汪家的宝藏呢。”简佳宁顺着汪有奇的思路竖着念了一次。但她立刻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没人告诉过她,这是个宝藏!简佳宁心一惊,观察汪有奇和Alice的反应,二人都没有什么异样,她才松了口气。
似乎是个线索,汪有奇用红笔在纸上圈出“西蜀”“教士”“汪藏”“水缸”几个词。
“才不是这样,丹名得先精是什么意思?”Alice反驳道,其实她也想到了竖着念,只是有些字她认不出来,正在琢磨该怎么读,不料被简佳宁先说出口,心里有点恼怒。她在心里咒骂了一声“该死的汉字,好难!”
“丹名?丹就是红,也许是美好的名声?”简佳宁随口答道,“《夜雨寄北》里面也有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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