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的河西节度使李岩传令,要玉门军像尾巴一样吊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毛太祖的游击战法被一丝不苟地贯彻执行。悉诺逻恭禄狡猾,想夺取玉门关,现在吐蕃王子那边大败,回鹘军正大肆抢掠你们的老巢,不知道悉诺军知道这个消息,脸上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现在玉门军就尾随着你,也不急于交手,把你逼到悬岩边上,看你死不死,这群雪山高原上的藏狼,就快要被消灭了,杜希望想着李岩的军令,不急不燥地等着胜利的到来。
在玉门军左前方不足五里的地方,有条快要干涸的河流,岸边是一大片胡杨林。
一千吐蕃骑兵静静地潜伏在这片胡杨林中,悉诺逻恭禄亲自率军藏身在这儿。
这片胡杨林并不在吐蕃军撤退的道路上,昨儿晚上悉诺逻恭禄率军绕了十多里,藏在这儿,想从后面给玉门军来一下,拖住他们,大军再回头。
不收拾掉这个尾巴,吐蕃军的处境不妙。这是悉诺逻恭禄凭战场上的直觉得来的结论。
玉门军敢出玉门关,衔尾追击,进军大斗拔谷的吐蕃大军估摸着也是凶多吉少,自己派去的铁箭驿传一个也没回来,进一步印证了他的想法。
就着这个形势设计,悉诺逻恭禄下令,两万多吐蕃军和三千吐谷浑军假装仓皇撤退,一路丢些旗帜盔甲,这配合着河西军大胜的消息,不由杜希望不信。
吐蕃军上下却被告知,这是个假消息,目的是将玉门军引出关来,围歼他们。
战场上真真假假一大堆消息,糊弄吐蕃军那些方脑壳还行。
真相当作假消息来传播,当吐蕃军知道真相后,也是个半信半疑。悉诺逻恭禄的狡黠可见一斑。
玉门军要是用吐蕃中路大败的消息来攻心,吐蕃军会说,这消息是悉诺将军用来诱敌的,换个新鲜的吧。
羽林校尉辛云长骑在马上,用千里镜仔细观察着吐蕃军,他们后面的散乱得不像话。
机会来了,辛云长沉声下令:“换马,突击。”
五百羽林骑如秋风吹下的落叶,落在地上又被吹了起来,纷纷翻身上马,辛云长双脚轻磕马腹,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胡杨林中,秋风吹得金黄的树叶哗哗作响。
悉诺逻恭禄倒是沉得住气,等着斥候回报,玉门军是不是全部扑上去了?要是几百骑冲阵,就让他们尝些甜头。
埋伏在胡杨林中的一千吐蕃游骑暂时不动,让衔尾追击的玉门军吃颗定心丸。
吃了一次诱饵后,玉门军说不得胆子大了,全军扑上,他们那时候就知道啥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悉诺将军,是否绕到唐军的后面,偷袭他们?”吐蕃千夫长摩拳擦掌,过来请战。
眯缝着眼睛,悉诺逻恭禄问道:“玉门军还有多久进入昌马盆地?”
原来悉诺将军想把玉门军包圆了,囫囵吞下去,年轻的千夫长神色有几分激动:“不过两日的路程。”
“命令全军,好好休息一天,蓄养体力,吊着玉门军进了河谷,才将它的后路断了。”悉诺逻恭禄伸了个懒腰,叫亲卫在草地上铺了块熊皮垫子,躺了上去。
甘泉水上游。
甘泉水源于祁连山脉西段疏勒南山和大雪山之间,过了昌马盆地,地势渐高,就是上游,多为高山草地的优良牧场,
回鹘军斥候校尉身着吐蕃军的铁盔皮甲,铁盔上还有长长的雕翎,趴在这处缓坡上,手举千里镜,正在观察着这片高山草场,看着形制特大的牛毛毡帐,低低地赞了一声,那可是好东西,冬季抗寒功能特强。
眼前的牛毛毡帐可不少,如群星般散落在青黄的草地。
成群的牛羊马匹,如云彩一般在草地上飘动。
肥羊就在眼前,斥候校尉却不敢率几百斥候轻举妄动,像以往那样,假扮吐蕃军,将游牧的吐蕃部落围起来,一个也走不掉,再动强袭。
在行居的吐蕃游牧部落营地后面,有一个地势较高的山包,那就是雪山堡。
纯净得像一块蓝宝石的天空下,筑有吐蕃的白色城堡,一色的平顶建筑,依地势高低成阶梯形。
那是吐蕃千户悉诺逻恭禄的治所,雪山堡,听说富得流油,吐蕃军在丝绸之路上大肆抢掠,堆积如山的财富,大量的工匠奴隶,都在这座城堡里面。
雪山堡建在山包上,易守难攻,悉诺逻恭禄治军极严,里面驻扎着三千吐蕃军,警戒森严,回鹘军都是轻骑快马,没有携带攻城的对梯云楼。
从黄的草丛中爬了起来,斥候校尉翻身上马,赶紧将军情回报给护输将军,这事他得拿主意。
过了十月,下午申时,吹过雪山堡的秋风就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刀子般刻在城头吐蕃军士的脸上。
该涂一些脂油在脸上,不然这张脸又糙又黑,跟大唐的昆仑奴差不多,吐蕃千夫长悉诺金达正在感叹,瞧见东南角的游牧营地火光冲天,心头一紧。
难道是那帮漠北九姓铁勒的马贼,他们又死灰复燃了?悉诺金达反应极快,立刻下令:“召集一个千人队,我亲自领军过去,这次不能让他们一人走脱!”说完翻身上马,从马道直驰而下。
伏在缓坡上的草丛中,护输放下千里镜,咧着嘴笑了,扭头招呼斥候校尉过来,对他面授机宜。
甘泉水中游,昌马盆地。
甘泉水上游水丰流急,出昌马峡至走廊盆地为中游,向北分流于冲积平原上,有十道沟河之名,不利骑军大规模的迂回奔袭。
夕阳下,平静流淌的河流蜿蜒曲折,熠熠闪亮。河边白色的荻花瑟瑟,结了草籽的牧草染了红黄,让人看着悦目。
右威卫郎将杜希望率玉门军一头扎进昌马盆地,此刻在夕阳下驻马草滩,瞧着眼前这几十顶牛羊毛毡帐,还有来不及带着的百多只羊群,传下军令:“玉门军就在此地安营扎寨。”
驻扎的营地东面靠近甘泉水,西面有条小河,地势较高,利守不利攻。
昌马盆地的入口,悉诺逻恭禄跃马扬鞭,率吐蕃军千骑在暮色中急急行军。
玉门军已经踏进了吐蕃军设置的陷阱,悉诺逻恭禄终于等到这个时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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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破城与被围(求收藏推荐)
甘泉水上游,雪山堡。
雪山堡附近的吐蕃游牧营地,每年秋天,部落里的青壮男子都被征召进了吐蕃军,到吐蕃人的麦庄,就是大唐的河西陇右边境割麦子抢牛羊,抢青壮为奴,女子为妾,今年却倒过来,大唐的回鹘军反抢过来了!
营地里好几处牛羊毛毡帐被点燃,拿着刀刚冲出毡帐的一名吐蕃少年被一箭射在前额上,穿得破破烂烂的铁勒马贼头儿纵马过来,奋起一刀,劈下了他的头,抓起头上的辩左手提着,那脑袋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血,右手挥舞着横刀,冲着惊慌失措的吐蕃牧民大声地嚷嚷道:“营地里的奴隶,汉人、回纥人快往南逃!”
被掠来的奴隶见有人搭救,那可真是阿弥陀佛,老天开眼,男男女女扔下手中的活,一哄而散,四处奔逃,在铁勒马贼的引导下,向南逃跑的居多。
这伙铁勒马贼就是这地方的活土匪,上去就把人家的帐篷给点了,不一会儿,火借风势,蔓延开去,吐蕃游牧营地在血与火中煎熬,在马蹄下痛苦地呻吟,留在营地的吐蕃老弱妇孺惊慌得大喊大叫,四散奔逃,跑不了几步,就被弯刀劈中,一头栽倒在血泊中。
那名特勒马贼头儿举刀高呼:“吐蕃军是怎样对待咱们部族的,万不可手下留情,抢光,杀光,烧光!”
众匪听后,对堡内的吐蕃牧民衔尾追杀,一个不留,一番血淋淋的三光的差事干完,嘛事没有。悠哉游哉地挥舞着长长的套马杆,把成群的牛羊马儿赶回去,看着像是自家的东西一样,这一次的收成不错,看来这伙藏身于罗布泊沙漠中的几百铁勒马贼,过冬是不愁了。
吐蕃千夫长望着起火的营地,听到吐蕃妇孺老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双眼红,双脚狠狠地一踢马腹,朝起火的营地东南角飞驰过去,一点也不爱惜马力。
想不到这伙铁勒马贼的胆儿够肥,瞅准了吐蕃军大举进攻河西,内部空虚的机会,竟然敢打吐蕃雪山堡的主意。
燃烧的毡帐,横七竖八的尸体,满眼都是被洗劫过的痕迹,最可恨的就是,无论是老人,还是妇孺,一个都没放过,吐蕃千夫长胸中的怒火焰腾腾地按捺不住。
一名吐蕃哨骑飞马回报:“铁勒马贼赶着牛羊往东南而去,还有不少的奴隶跟随。”
藏刀前指,吐蕃千夫长厉声高呼:“吐蕃的勇士们,随我去驱杀这伙马贼,把我们的奴隶牛羊马群抢回来!”
“好!”身边的吐蕃军也被眼前的惨状给点燃了,干柴一般,怒火冲得半天高,纷纷拍马追了出去。
牛羊走得慢,哪及得上吐蕃军的力追赶,不一会儿工夫,就听见身后纷乱的马蹄声作响。铁勒马贼回头瞧见情况不妙,心慌意乱,唿哨一声,作鸟兽散去。
吐蕃军实力强横,是丝绸之路上的霸主,吐蕃千夫长还未将几百铁勒马贼放在眼里。“百夫长,先将牛羊赶回去,余者随我继续追击,在山口堵住铁勒马贼。”
吐蕃军前面,十几名汉人奴隶打马如飞,急急奔逃,吐蕃千夫长冷哼一声,追上去将他们堵住,砍了他们的脑袋,挂在雪山堡关前示众,让堡内的奴隶看看吐蕃军惩治逃奴的手段。
迫近了,汉人奴隶手无寸铁,身子紧伏在马背,随着马儿奔腾的节奏一起一伏,吐蕃千夫长面目狰狞,高举藏刀,挟带着风声就要劈下……
眼看就要劈中,耳朵里听到箭矢划破空气的嘶嘶声,全是平射的弩箭,弩强力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几支透胸而出的箭矢让这吐蕃千夫长成了举刀的雕塑,定格片刻后,“扑通”一声,滚落到地上,满脸都是惊愕的表情。
“杀!”喊杀声平地起了一声惊雷,中伏了,吐蕃千夫长也被杀了,正在追击的吐蕃军心中大乱,是咬牙冲过去斗狠,还是逃回雪山堡……
每一轮箭矢如鹰隼般飞过,撕扯起一片血浪,几百吐蕃残军仓皇而逃,后面是几千回鹘军漫山遍野追来,马蹄轰鸣,声势震天。
正赶着牛羊回堡的吐蕃百夫长回头一瞧,三魂去了两魄,牛羊也不要了,营地里眼神茫然的吐蕃牧民也不管,打马逃回雪山堡才是正事。
雪山堡里有更多的财富工匠需要保护,那是多年从丝绸之路抢掠积攒下来的,不容有失。
吐蕃整个营地骚动起来,牧民骑着马逃向雪山堡,牛羊,奴隶,金银都不要了,还是逃命要紧。
大唐游击将军,回鹘军使护输望着暮色下的雪山堡,吐蕃军和牧民狼奔猪突,如潮涌向雪山堡,扬鞭喝道:“强袭,抢关!”
雪山堡城头,密密麻麻的都是箭矢,在暮色里闪烁着金属的寒光,雪山堡守将悉诺金达率领千名吐蕃军在堡门附近,列阵迎敌。
不管是大唐还是回纥,都还不是吐蕃军的对手,悉诺金达眼睛眯缝起来,猛地大喝:“吐蕃勇士,都以战死为荣,为了护卫吐蕃牧民,冲杀过去。”
昌马盆地。
河流草滩被越来越浓的暮色吞没,杜希望刚领着一群军校勘察了周围的地形回来,大伙开始商议起军情来。
这是河西节度使李岩以前在羽林武学立下的臭规矩,将校在安营扎寨前后,必须勘察周围地形,刚才杜希望就亲身勘察过附近几条河流,水流缓急如何,能否涉水而过?
“几次与吐蕃军交战,他们兵无战心,从迹象上判定,回鹘军已占据了雪山堡,扫荡了甘泉水的上游草地,吐蕃军听到这个消息,军心涣散,正可出击”羽林骑校尉辛云长好几回冒刃陷坚,他的话很有说服力。
守玉门关,就是个苦劳,没有功劳,这帮子玉门军校现在立功心切,见吐蕃军心散乱,恨不得立刻率军痛击吐蕃大军,生擒悉诺逻恭禄。
夜色越来越浓,今夜的天空云层厚,无星无月,营地没入了黑暗之中。
杜希望守玉门关,把性格磨练得越的沉稳:“诸位牢记小李节帅的军令,我们的职责,就是尾随骚扰,直到吐蕃撞上回鹘军,他们两军厮杀起来,我们才动手,与回鹘军两面夹击……现在,我们有些心急,与吐蕃军不过一日的路程,万一他们回头反咬,我们的处境就不妙了。”
话还未说完,一名斥候旅帅不经通传,直接闯入中军帐中,急急禀道:“杜郎将,距离营地一两里的地方,全是吐蕃军打着火把,往来驱驰,我们陷入了吐蕃军的重重包围中。”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杜希望心中一沉,临敌可不能这样惊慌失措,他哈哈大笑道:“吐蕃军恐怕还没接到老巢被人端了的消息,我们就据寨死守,看悉诺部耗得了多久。”
也是这个理,众将这才觉得心安,赶紧下去安排军士加深壕沟,挖陷马坑,放拒马,据寨死守。
玉门军使杜希望霍地起身,往营地外走去,心细的军校会现,他的步子迈得大,度快得似阵风。
雪山堡前的战场,战火正炽。
吐蕃军像枝巨大的箭矢,与回鹘军对撞在一起,战马怒嘶,刀棒相交,大呼酣杀,耳朵里塞满了战场各种各样的声音,两个崇尚勇敢的游牧民族在暮色中像兽群一样撕咬,血肉横飞,在暮色里显得更加沉重悲凉。
雪山堡城门前,守城的吐蕃军正引导着牧民进堡,有了骁勇善战的吐蕃军断后,秩序井然。
几个身材强壮的牧民进了城门,慢慢策马靠近了马道,一人悄悄抽出匕,在马臀上划了一道口子,战马吃痛,负躁狂奔,一人一马冲向城头。
“快拉住这匹惊马!”那牧民大呼起来,城门附近的吐蕃军注意力多被吸引过去。
也不吭声,城门处不少牧民悄悄扣动包裹着的手弩,对城门附近的吐蕃军一通攒射,把守城门的百夫长瞧着这群身强力壮的牧民,用了弓弩,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强壮的牧民都被征召入军,惊慌地大叫起来:“牧民,敌军扮作牧民,混进了城。”
不止是牧民,还有一伙溃军从另一侧的马道策马上了城墙,猛踢马腹,手中刀棒齐下,全朝着正张弓搭箭瞄准城外的吐蕃军头上招呼去。
乱子从肘腋之间突,吐蕃军哪能反应过来,城头的吐蕃军受了重创,纷纷溃逃。
正在料敌观阵的护输用千里镜将城头的战况看得清楚,高声下令:“众军欢呼,雪山堡已被破城!”
悉诺金达正在两军混战中左右驱驰,狼牙棒舞得跟一团风雪似的,勇不可挡,忽然听得回鹘军高声欢呼,城破了,回头一望,浑身冰凉。
城头火光熊熊,堡内的喊杀声阵阵传来,想来奴隶也开始暴动了。
回鹘军士气高涨,眼见吐蕃军渐渐力有不支,悉诺金达一咬牙,振臂高呼:“透阵杀出,才有活路。”
吐蕃军放佛有了主心骨,向甘泉水下游方向冲杀过去,出城接站的千骑折了一大半,仅剩四五百骑。
杀出阵来,悉诺金达回头望见火光熊熊的白堡城,想死的心都有了,左右忙劝道:“将军,你的叔父已率军回来,我们就在雪山堡附近游击,拖住回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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