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宁问:“什么叫法眼神眼?”
“是八眼其中的两种,这八眼啊,有个说法。”辜老先生很乐意给他指点迷津,“外行我们称做无眼,老走样的就是马眼,鉴定时只懂得一项的是猫眼,具有独到眼光的叫只眼,眼光特别敏锐的叫贼眼。这些也就罢了,下面的三种都难。一个是慧眼,要能达到这个程度可就要用一辈子了。比如说你师父我,我也只敢自称达到了一半的慧眼。至于法眼,必须没有丝毫失误,我做不到,我可是打过不少次眼的!最后的最神奇,叫神眼,意思是神眼能洞察一切,是鉴定的最高境界。”
宣宁偏了偏头,暗暗在心里想:我的特异能力,是不是可以说神眼?嗯,说神眼太夸张了,不如就叫做——黄金眼好啦!
他正偷笑呢,脑袋被辜老先生轻拍了一下:“乐呵什么,认真听!”
“是——”宣宁不好意思的捂住脑袋,一副听话的样子。却故意拉长了语调,惹来辜拙曾不轻不重的又一下拍打。
在碎瓷片被分门别类的学习完后,辜拙曾拿出了各种整器。整器的数量让宣宁忍不住吃了一惊:“好多啊,而且……师父你的收藏可真多!”
辜老先生非常得意:“那可不是!好多东西啊,都是我之前的那些徒弟,咳,也就是你的师兄师姐们,拿来孝敬我的!”
宣宁扬起脸:“那我以后要拿来更多的孝敬您!”
辜老先生乐了:“那我等着啦!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我们先来摸摸这个,你来感受一下这种手感。”
“嗯……这是珐琅彩?”
“对对对!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珐琅彩的知识么?说给我听听。”辜拙曾没忘记让宣宁温故而知新。
宣宁认认真真的回答:“嗯,珐琅彩在清三代属于官窑器,是先在景德镇烧成白瓷,再送到宫中的作坊绘饰,经二次烧成。”
“清三代指的什么没忘吧?”
“没,就是康雍乾三代。而到了清朝中后期,民间也开始进行珐琅彩的烧制,但色彩种类单一,主要是红蓝两色,因而也称料彩。到民国时,工艺有所进步,色彩变多了,出现了写意和没骨绘法。”
“民国的珐琅彩如何?”
“存世也极少,价值比清代一般的粉彩瓷要高。清三代的珐琅彩都是料款,也就是用进口的珐琅彩料书写底款。后来所出现的青花楷书款,应该都是仿品。”
“没错。”对他的进度很满意,辜拙曾点点头,“这看底款你虽然做不到,却很容易由旁人来告诉你,比如说……”他顿了顿,语声带笑,“谦益就很乐意做这个工作。”
“……师父!”
“不要不好意思嘛,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儿!”辜老先生笑眯眯的。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不错,我很乐意。”
宣宁一惊:“林大哥?”闹钟还没响啊,怎么他就来了?
林谦益今天也是提早来了,想着先来看看他,却没料到宣宁又投入的没发现自己。他揉揉宣宁的短发,对上辜拙曾别有深意的目光,按捺住心中莫名生出的狐疑,“还早呢,你继续。”
“呃……嗯。”宣宁也想继续,可他更想把手机的闹钟关掉!
林谦益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宣宁老摸手机是干嘛?难道……他危险眯了眯眼,又有什么可疑的闲杂人等出现了?
当十多分钟过去,宣宁手机上的闹铃猛然大响,他才明白过来,好气又好笑:“你还特意上了闹钟?”
“呃……”宣宁一咬牙,也没管辜拙曾在一旁,就把林谦益拉到旁边的空房里,啪一下关上了房门。
53
“看”电影(一)
门一关上,屋子里就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缺少了流动,空气都仿佛变得暧昧。林谦益只觉得眼前一暗,继而被一个不大的力道往后一推,随即抵在了房门上。宣宁微带急促的呼吸近在咫尺的响起,让他不由的翘起嘴唇,露出一丝无人能见的玩味。
“林大哥……”放软的声音里透着讨好的意味,“你生气啦?”
“没有。”林谦益实话实说。
“别生气啦!我……我也不是故意的……”但是是有意的,宣宁悄悄的想。谁叫林大哥让自己不能太投入啊,学习起来投不投入是他能控制的么!
房间里没有灯,但从窗户渗进来的亮光足够让视野分明。林谦益挑了挑眉,看到宣宁几乎半趴在自己身上,手紧紧拽着衬衫,垂下的睫毛几不可察的颤了一颤,带出几分紧张。本来好笑的成分更多些的,林谦益琢磨着自己也不至于为这点事生气吧,当初说到底是希望宣宁别因为太投入而忽略了吃饭喝水休息。然而将这样的宣宁尽收眼底,林谦益心里一动,反倒不想立刻澄清了。
他抬手把玩着宣宁耳边的发丝,有意无意的挨擦着耳垂。虽然看不很清楚,但能够想象到这个部位,现在会是怎样艳丽的色泽。
“林大哥……”宣宁又叫了他一声,咬了咬嘴巴,发现自己的心真的提到了嗓子眼。他原本觉得林谦益应该不会生气,可眼下林谦益却久久不发一言,沉默在屋子里蔓延,让他有些忐忑起来。
“嗯?”
好在林谦益总算是吭声了,宣宁连忙说:“林大哥你真生气了?不要生气啊!我、我保证以后不用我的手机上闹钟了!”
“哦?”林谦益又挑了挑眉,戏谑道,“不用‘你’的‘手机’,是说可以用辜伯伯的手机,或者干脆用钟么?”
宣宁语塞,不过从林谦益的这句话里,他倒是听出来对方的确没有生气。于是他松了口气,也顾不上耳朵边某人的手指一会捻着耳垂,一会又轻挠耳根,一会还在耳洞那儿刻意捣弄,只说:“林大哥,要怎么样你就说啊!”
林谦益笑了,为如此自觉的宣宁。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要是就这么放过宣宁,他不如直接被晏青松笑死吧!
“嗯……很简单。”他慢条斯理的说,手指边从宣宁的耳边往下移。手指划过的下巴线条柔和,棱角仿佛都藏了起来,可林谦益知道并不是没有棱角的。脖子也很秀气,摸到喉结上的时候,他清晰感到那儿紧张的咕噜了一下。
“林、林大哥?”
宣宁下意识的放开手使劲往后缩,可是林谦益仍然快了一步,手臂将他牢牢环住,没有一点放他离开的意思。
“现在后悔,来不及了。”林谦益附在他耳边说。
热气一阵一阵的随着语声打在耳廓上,有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感觉,从心底生出又一直蔓延到全身。好象全身被小蚂蚁细细的咬着,却找不出丁点疼痛,只是觉得痒痒的。宣宁把心一横,“那你快点说!”
“呵呵……”低低的笑声连带着宣宁都感受到了对面胸口的震颤,“宣宁,现在可是你做错了事,我也不要你的道歉,只要你……乖乖的,好好的……安抚我……”
到了这个时候,宣宁要是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那他算是白活到二十多岁了。实际上在按摩店的时候,他也曾遇到过客人的骚扰,好在当初的店长很照顾他,而且他学的用心,又很争气,做到下年基本就都是熟客了。
而眼下林谦益的情况嘛……宣宁忽然有点想笑,要是告诉林大哥自个把他当成骚扰的客人,林大哥才会真的生气吧……
“嗯?宣宁?”怎么话一说完宣宁就不吱声了,是被吓到了?林谦益有点担心,不过仔细观察了一下宣宁的神色,他就知道不是。
“我知道了。”宣宁开口,“林大哥是想要我帮你按摩?没问题啊!要找师父……借个单人床什么……唔林大哥你!唔嗯……”
林谦益起先还以为他是真要这样,谁知一瞥过去就捕捉到了宣宁嘴边狡黠的笑,他就明白不对劲了。也不多说,直接抬起宣宁的下巴就覆了上去。
被吻住的刹那,全部的话都被原封不动地堵回。顾不上别的,宣宁只感到林谦益的嘴唇热得像要把自己灼伤般,可是又意外的很舒服。
他相当自觉的张开嘴,虽然有点羞窘。但既然答应要给林大哥安抚,宣宁并不介意再主动一点。林谦益像是被他的动作弄的稍稍吃了一惊,辗转的唇都停了一停,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透着欣喜的唇舌趁机长驱直入。
几分钟后从房间里出来,宣宁暗自庆幸自己瞎了。辜老先生的眼神真跟探照灯似的,那份存在感让人想要忽略都很难做到。
“……辜伯伯。”
最后还是林谦益出口相救,一句话就成功让辜拙曾挪开视线,对上林谦益看不出什么波澜的眼,“谦益啊,现在高兴了?”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辜老先生依然成功的从不动声色中找到了一丝温存。
“嗯。”或者也是林谦益毫无掩饰的打算,他微微颔首,拉住宣宁说,“已经下课了,我带他回去了。”
“慢走。”辜拙曾没动身,只挥手示意。等林谦益和宣宁都出了门,老先生的白眉才动了动,眼睛里飞快的掠过一抹担忧。
两人都没回家,找地方吃完饭,剩下的时间就完全属于情人了。把车抛在脑后,林谦益拉着宣宁在路上走,美其名曰为了健康要饭后百步走。
夏天的街道总是很热,脚下的路面都软塌塌的好象要粘住脚板。更别提手还被另一个人攥得紧紧,那种相贴的感觉已经不知道是自然而然还是被热出来的了。
但身为盲人就有这点好,因为看到宣宁的盲杖,所以几乎不会有人觉得他的手被林谦益牵住有什么奇怪。
“走完一百步了。”静静的走了很久,宣宁忽然说。
“……你还数数了啊?”林谦益有点好笑,却也听出宣宁其实是在紧张,安抚的摸摸他的头发,“接下来想做什么?”
宣宁没有马上回答。
他迟疑的态度让林谦益察觉到一丝怪异:“怎么了?”
“我想看电影。”听说约会都要看电影来着,“可是……”我看不见。
四周不时有人来车往,宣宁在路灯下瞪大了没有丝毫光泽的眼睛,形状再漂亮反倒更有种说不出的讽刺意味。他的嘴巴微微扁着,让读懂了他潜台词的林谦益怀疑,是不是下一刻他就会哭出来。
按上他的后脑勺,往怀里轻轻一带,另一只手顺理成章的捂住宣宁的眼睛,“别哭。”
“喂!”接着却是宣宁抗议的声音,“我又没要哭,林大哥你想太多了!”
是他想太多了吗?或许是。自从那一次失态的号啕大哭之后,宣宁就像以往一样,把脆弱深深藏起。可他却不明白,他越是表现的坚强,就越是让林谦益觉得心疼。
“到我家去。”
“啊?”
“我们去看电影。”在宣宁的发梢印下几枚浅吻,最后定格在睁大的双眼上,“把我当成你的眼睛,宣宁。”
……糟糕,明明就看不到,泪腺干嘛意外的敏感!吸了吸酸酸的鼻子,宣宁抓着林谦益的手,好一会才说:“好。”
林谦益居住的小区离辜家不太远,开车只要十来分钟就到了。被牵着走进一处跃层,只听着足音,宣宁都知道这套房子面积相当大。林谦益家有专门的影音室,被安置在一层,倒不是很大。随着他的介绍,宣宁摸过不平的吸音板墙壁,再摸过投影机音箱等设备,想着这就是会播放出画面来的东西,忍不住神色有点激动。
活像个小孩子……林谦益眼神柔和地看着他,嘴角含笑。
让宣宁在屏幕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林谦益问:“想看什么类型的电影?”影音室里碟片很多,并不全是他的收藏。他平时没什么空闲看,有部分还是晏青松那家伙塞来的。
“……林大哥你选吧,我不是很了解。”
林谦益眉毛一挑,最后随意选了一部轻喜剧。将碟片放进机器,调节好室内的灯光,拿着遥控在沙发上坐下。
宣宁只觉得旁边陷了下去,然后就被林谦益揽住,电影音乐欢快的响起,带了点滑稽的味道,“……有个人在山道上奔跑,头发乱七八糟的……有人跳出来把他拦住……手里拿着不太成比例的棍子……”
林谦益的描述很到位,紧张的时候,欢乐的时候,都会有音乐来烘托,加上别致有趣的台词,尽管眼前仍然是漫无边际的黑暗,宣宁却觉得自己俨然真的在“看”电影了。心里头暖暖的,他悄悄握上林谦益的手。
“宣宁?”反客为主的回握住他,林谦益柔声喊他的名字,边抚摸着他的背,像是能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
“林大哥……”宣宁冲着他笑,“我好久都没看电影了,谢谢你。”
54
“看”电影(二)
他笑得自然而然,看在眼里的林谦益反而更心疼了。他加重了环住宣宁的力道,说出口的话犹如叹息:“你啊……”
“我怎么啦?”宣宁倒是一头雾水,又抿着嘴笑,“我是很久没看电影了啊!”他的神色带了点怀念,“我还记得呢!最后看的那回我还在念小学,是我妈带我去看的动画!”
“没什么。要是你再想看的话,就跟我说,我带你来这看。”
宣宁雀跃的扬高了眉毛,又忍不住犹豫:“那挺麻烦的吧。”
“怎么会……”林谦益摸摸他的头,“你的事,对我来说永远都不是麻烦。”
宣宁脸上一下子烧了起来,“林大哥……”
将室内的光线调亮,林谦益能清楚看到他白瓷一般的颊上残留的红晕。真想一口咬上去……这样想他也这样做了。
嘴唇触到宣宁面庞的瞬间,渐渐淡去的绯色霎时变得浓重。尽管如此,宣宁却也没有转头避开,让林谦益心里一动。但最终他只蜻蜓点水的亲了一会就松开宣宁,“哦对了,差点忘了还有个东西。”
“什么东西?”宣宁的好奇心顺利盖过了羞赧。
“一个玩意,跟电影有关的。我去找来,你拿着把玩一下。”对宣宁在鉴赏上的特别之处,林谦益一直都有自己的猜测。调查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宣宁之前对收藏并没有什么接触,可从他的表现来看却又并非如此。尽管宣宁一向表现得十分谨慎,但林谦益要是真察觉不到什么,那他也就不是林谦益了。
只是宣宁不说,他当然不会戳破。宣宁愿意瞒多久都好,不瞒下去也无所谓,反正林谦益相信自己能处理妥当。
“跟电影有关系的?”
“对,你先在这等着,乖。”林谦益说完就起身出了影音室。
宣宁乖乖等着,心里琢磨着他会是去拿什么。等了一会,终于听到门被推开,林谦益的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他手上应该拿着什么很有点重量的物品,脚步声比刚才要重。宣宁迎了上去,“是什么东西啊?”
“你摸摸看。”林谦益将那件东西放在桌上,拉着宣宁的手小心的摸了上去。
“这是……”
“摸出来是什么没有?”林谦益一点也不担心他辨别不出。看宣宁的神色,他知道他已经认出这是什么——或者说,他挑眉——依靠的是宣宁尚未说出口的能力。
“嗯,是电影放映机。”在林谦益面前总觉得用不着隐瞒,宣宁点头,“是德国产的电影放映机,应该……算古董了,年代大约是上世纪初。”想了想又问,“林大哥,这个放映机还能工作么?”
“可以倒是可以,就是挺麻烦的,要拿胶带什么的,我也懒得鼓捣。”林谦益把电影放映机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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