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存困惑的莫叶就听九娘接着说道:“那位给你送药的青年人今早写信到东风楼,说他暂时有事困身,将你转交给程戌照顾,你们两个应该已经见过面了吧?”
“嗯,你也见过的,那天我们一起去老宅的时候,引路的那个大哥就是程戌。”从九娘的话里隐约能听出,伍书终于还是因为盗书的事惹了麻烦上身。莫叶有些恍惚走神,话说到这里,她忽然调转话题道:“九娘,我今晚的药饮会怎么解决?”
“这个……”听莫叶提起此事,九娘的脸色忽然慌乱了一下,像是她发现自己疏漏了什么。不过很快,她的脸色就恢复如常,微笑着道:“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会有人安排好的。”…
隐隐听出九娘不想就这个问题多说什么,莫叶便不再多问。
谈话至此告一段落,九娘站起身来,莫叶见状心起一念,即问道:“我什么时候去宋家……难道就是今天?”
九娘点了点头,看见莫叶在讶然之后,眼底有一丝不安浮过,九娘想了想后安慰她:“叶儿,我知道这样的安排对于你来说,是很仓促,但东风楼真的不适合你多待。阮公子除了早些年痼疾缠身,现如今已没什么大碍,并且可能是因为这样的经历,他的性格可比寻常男子要柔顺许多,你们两人应该能很快融洽的。”
她刚说到这里,雅间的门就被人从外扣响,九娘去开门,而莫叶也已经站起身,稍稍整了整自己的衣摆。
敲门的是旗还楼聘用的一个迎客小厮,在礼貌性的叨扰几声后,他便引出了真正要与九娘见面的两人,正是刚刚送走皇帝,从楼下上来的阮洛和王哲。
初见这二人,莫叶有一种感觉,觉得自己似乎曾经见过那位名叫王哲的少年人。而那位与王哲年纪相近的阮公子,也正是如九娘多次提到的那般,是个温和之人,并且从气色上来观察,如果不是九娘先提醒过,是很难看出他曾经害过大病的,这一点也让莫叶宽心不少。
互通姓名后,四人没有再在旗还楼里多停留,略寒暄了几句,九娘就告辞回去了。
从短暂的相处过程里,莫叶发觉九娘对那位王公子好像有些忌惮。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形容为敬畏,直到王哲似是有意无意的说了句“不必拘礼”,她的神情才自然了些。
这一点发现让莫叶隐隐觉得,这个叫王哲的人,或许身份并不简单,她对他不禁也多留了个心眼。但她越发如此,就越发觉得王哲与她似乎有些相熟,到底熟在哪里,她却不得而知。
考虑到马上要随阮洛去宋家,莫叶便收起了一切闲杂心思。专心于眼前之事。
离开旗还楼后。三人就一直步行于这片高楼林立的街区。走了有一会儿也不见有车驾来接,莫叶不禁疑惑了一声:“恕婢子冒昧,刚才在两位公子上楼之前,我好像听见二位不是独自来此。为何现在却不见车马接送?”
料想自己在寄居宋府后。就要以服侍阮洛的丫鬟自居。即便不是真的一辈子在宋府当丫鬟,但该有的谦卑还是要做足,于是莫叶顺水推舟。将前两天在叶府养伤时,对叶府那两名丫鬟的观察嫁用到自己身上。仔细一想,叶府家主对其聘用的两名丫鬟给予的自由应该算是较高规格的了,今后暂时用在自己身上,好像也蛮适用。
看见阮洛和王哲同时侧目看向自己,莫叶心绪乱了一丝,忙又指了指王哲怀里抱的厚厚一摞账册,斟酌着道:“不知还要走多远,王公子,不如你分一点让婢子负担。”
王哲目色凝了一息,然后眼角含笑,缓言说道:“无妨,回去的路没有多远,内城禁马令重,我们来时也是这么走来的。至于你刚才的听闻,那是在我们来时,恰好碰上一队人,似乎是什么高门望族吧,排场还挺大,竟不知你坐在旗还楼偏后的雅间,隔了几层墙板也听见了。”
阮洛自然知道王哲为什么这么说,所以他没有分辨什么,倒是又盯上王哲怀抱的账册,微笑着道:“王兄,还是让我来拿这些吧,这些本来就是我要忙办的事。”…
“你就在一旁待着吧。”王哲立即表示出拒绝的态度,随后又补充说道:“等会回去了,我还要给莫姑娘商量一下,这一堆的东西要怎么分派给你才合适,你可别想着怎么一口气翻看完它们。”
莫叶连忙在旁附和了一声:“商量不敢当,婢子但凭王公子差遣,会竭力做到恪尽许诺。”
莫叶在心里牢记着刚才在雅间里,九娘对她叮嘱过的注意事项,其中重点就提到过她今后服侍阮洛的主要内容就是监督其作息规律。此时眼前有个比自己更熟悉阮洛身体情况的人,莫叶当然会表示出要以他的判断为自己判断的行事态度。并且,这种遵守规则的态度还要当着阮洛和王哲在一起的时候表明,这样以后如果有看不住阮洛的时候,她也好让自己说出的话更有力度一些,但在有力度的同时又不会显得逾越了丫鬟的身份。
莫叶的话正好击中王哲满意的地方,就见王哲转过脸来朝莫叶点了点头,阮洛却是微微愣神。
隔了片刻后,阮洛忽然说道:“莫姑娘,你不必以‘婢’自称,不知道从今天起,我们以后还要互相帮扶多久,但从今天第一次见你开始,你这样称呼自己就让在下觉得为难。算一算年纪,我比你年长几岁,如果你不嫌唐突,以后可以叫我一声阮大哥。”
“呃……”莫叶迟疑起来。
“我游荡四方,同阮兄一样没有使唤仆役的习惯,不过身边如果多几个随从侍候,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异样。”王哲先对阮洛说了一番自己对此事的态度,然后他转脸看向莫叶,接着又道:“不过,阮兄有时候对待问题,总是比常人多出几分认真,既然他这么说,你就如他所愿吧。”
“那……以后请阮大哥多帮携小妹了。”莫叶说罢,想了想后又向阮洛欠身揖手。心绪松缓下来后,以前在书院学来的那已成习惯的一套就显露出来了。
阮洛见状轻“咦”了一声。
王哲则直接说道:“我听介绍你的人说,你以前在书院待过,现在看来不仅如此,还应该待了有些年头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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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9、觉醒
—叶恍然回过身来,心跳空落了一拍。
紧接着她就听王哲转言又对阮洛说道:“没准以后发髻高挽、瞒人耳目,还可以陪你进出各大账房,做个侍笔书童,那样我就更放心了。”
“王兄,你又在开玩笑了。”阮洛面色有些窘迫。
王哲不管他,转过脸来又看向了莫叶,问道:“你觉得我这个主意怎么样?”
—叶隐约能感觉王哲是在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着认真地话,于是她的面色也严谨起来,略考虑了一下,她便认真回答道:“小妹曾因一份福缘,有幸在书院待过几年,领受书卷气息的教养,却知身为女子,即便熟知这些,以后也是登不上台面的,如今如果有机会利用这点屑,报答阮大哥的收留恩德,自然会尽力而为。”
“不错啊不错。”王哲闻言频频点头,然后又道:“妹子,如果你不觉唐突,便随阮洛那般,称我三哥吧!”
“三哥……”莫叶唤了一声,但很快又问道:“为什么是三哥?”
“我的小名叫王三,斜候一起玩的伙伴都三哥三哥的叫着,现在听别人这么喊我,也会觉得亲切啊。”王哲在说话的同时,笑容里颇有种洒然之意。
′实还有一种原因导致他如此——当听到一声‘三哥’从莫叶的口中喊出时,不知为何,王哲感觉自己的心弦被拨弄了一下,他不禁在心底默默问了自己一声:这…莫非就是兄妹之间心血相连的触动?
身畔的少女与自己流着一半相同的血。不论两人相互之间有多久没有见过面,没有生活在一起,这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是,父亲啊c何时能接她回‘家’?
三人一行慢悠悠走在空旷而宽敞的街边,一路有说有笑,聊得融洽,很快便祛了生人怯情,倒也就不会觉得步行有什么难处。但就当三人都忘了步行之累,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越走越慢时,一辆马车从街角转了出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朝三人靠拢过来。
等那马车离得更近了。就听一个爽利的声音传来:“咦?那不是…那位公子么?”
三人中属王哲最先下意识的朝声音来处看了一眼,待看清了马车上出声之人的脸孔,他旋即也笑了起来,说道:“嘿。是你啊。我们几天前才见过。”
—叶第二个忍不住出声:“车夫大哥。你怎么还在这里呢?”
轻的车夫停下马车,然后随手晃荡着手里的马鞭,眼色有些无奈地道:“我也不想啊。但是我迷在这里,找了半天的路,这不…还没出去呢!”
这车夫正是刚刚载莫叶来此的那位,估算一下时间,他如果一直没出这片街区,那么他至少在这片区域绕圈走足有一个时辰了,这实在让人感觉诧异。
所以三人闻言皆是一愣,一时似乎是没明白过来。待隔了片刻,他们像是终于接受了年轻车夫话里的意思,然后陆续笑了起来。
♂迷路的车夫,这不知是该评为憨傻还是可爱呢?
…过几番交谈,三人才知道,这车夫之所以会在这片高楼林立的街区迷路,也不是没理由可讲的。
∽先,寻常车驾很难进入这里,并且就算是能进入到这片街区,也存在许多地段的限行,因为没人知道哪栋楼里存在什么贵宾,导致某些楼区的周边进行的安全管制会临时加严。这个秩序,是整个恒泰馆区受官方批准,拥有的自主调配权力,也因为这一特例,其实京都拉散客的马车大多是不愿意接到达这里的生意的。…
也不知道这个赶车的年轻伙计是自己本身不在意这些,还是因为他是外来人士,落地不久,不熟悉这些本土上特有的套路,才会在顺利来过这里几趟后终于还是‘着了道’。这里不是普通居民区,街上很难寻找一个可以问路的人,一旦迷了方向,在这楼高遮目的街区,要找路出去还是有些难度的。
不过,导致这伙计绕在这里这么久的最关键一点,是当他转了几段路后,终于找到人可以问路了,却遭到对方的鄙夷和近似驱逐的待遇。原因可能是因为,那位长得五大三粗硬汉模样的仁兄,似乎是某位权贵的侍从,然后把迷路了所以来向他问路的年轻车夫当成了不良人,于是本来就转得有些东南西北失了方寸的车夫就愈发迷道了。
通过这番交谈,莫叶也才知道了,原来这车夫在刚才载她来的路上,所说的那为数不多的载人来这片街区的经历,载的人便是阮洛和王哲。而王、阮两人也知道,刚刚便也是由这车夫将莫叶载到旗还楼前的。
这可真算是巧缘了。
于是三人在年轻车夫的邀请下,坐上了这辆‘迷途’的马车。因为有这一段巧缘铺陈在前,虽是又加了个陌生人进来,但丝毫不影响四人之间的聊资融洽。四人一车有说有笑,坐车慢慢行出了这片街区。
出了恒泰馆街区,马车行于内城铺青石板的宽阔街道上,在速度上多少还是有点限制。有些无聊的路程上,之前聊了一段,这会儿兴致到了,四人便互通了姓名。
这车夫叫杨十二,其实是有姓没大名的,因为在家中排行十二,所以便这么称呼了。
杨十二出生时正逢乱世——其实就算不逢乱世,一个普通家庭也不好养活这么多孩子——时至如今他的家已经寻不到完整。为了托思于早早就不见了的父母,也因为杨十二这名有点拗口,不便于他广揽生意,所以他就给自己改名叫杨陈。
姓是本姓,名也是姓。果真是很好记的。坐过他的车的人,大多能记得有个驾车快稳好技艺的人名叫杨陈,顺路生意因此能拉回不少。
莫
1110、所学同源
…
客居他家,终有别时,今天阮洛便告别了金老板的再三挽留,但从入足泰馆到今天离开那里,这期间的几天,关于新住所的一应事宜全是由阮洛操办的。
▲享其成的阮洛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知道所谓宋家,可是不太简单的,其中千丝万缕的关系都直抵皇宫里那位至高无上的尊者。
阮洛知道他获得这样的安排,实是受了父辈的荫庇,父亲生前的功勋,由父亲知交好友还施在他身上。拉扯一算,他不是没有资格享受这些,而他能做的回报不是去推拒,而是以己之能,尽出己力。所以王哲要一应张罗下来,也便如此吧。
可在刚刚到达眼前这处宅所面前时,阮洛的心底不禁吃了一惊,只因这宅所有些超乎他考虑的‘宽敞’了点,居然有五进。
一行三人穿行在一道道方门圆门宦门以及重叠回廊之间,直至步入整个宅所正中的会客大厅,直到丫鬟奉上茶点,坐在漆磨光亮的六角桌旁的阮洛才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
鬟告退的声音,才也让莫叶回过神来。
≮这之前,她宗邢家村时,那个家是典型的前后开效泻。但在邢家村村民的眼里,那样的家宅已经是很起眼的规格了。而在前两天,她宗叶府,才感觉与自己那幸院比起来,二进的叶府还要气派点。只是叶府主人家只有两人,丫鬟仆人用得也不多,所以二进的院落时常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如今再进这五进的宅所……莫叶忍不住看了阮洛一眼。
是一个人…哦不,还有她一个,再加若干仆役——想必主人家只有一个时。仆役应该也不会有多少,那这宅所今后得显得有多空落落?
—叶并不知道,这宅所原本是皇帝陛下带有奖赏意味的赠给她的师父林杉的居家宅邸。大业初成,林杉却退离了,皇帝陛下在登基后一直没什么机会将胜利的果实、哪怕是财富或者权耀分一点给他。作为他的挚交和战友,陛下的心里记挂着这份愧欠很久了。
”隔将近十年,到了今年春上。似乎是有了个机会。林杉返回京都。尽管回得很突然,但这不影响因他归来而心生的欣然心情。
∈帝以为林杉这一回来就不再走了,于是。除了早就在心里定计过的,为林杉还朝所设的一应步骤一一按步而走,且也十分顺利,皇帝还很快划出了个气派的宅子。
这宅子是安置林杉的家业所设。设计之初是,不论他以后要娶妻还要纳几房妾。这处宅所的容纳潜能都已将其计算在内了。
是林杉才在这里歇了几晚,人气儿还没留下丝毫,就没了下文。又没过多久,这宅子便到了阮洛的名下。
虽然说阮洛的父亲对于皇帝陛下而言。功劳不低于林杉,但这种持有者的转变总还是有些别扭。不过阮洛并不知道这些,所以来到这里。他会惊讶于王哲的锈大做,甚至有些怀疑王哲是不是动用了皇子身份。做了什么逼迫之事。
′实关于王哲的这种夸张行为,了解其行事风格的阮洛早有一丝预料,但在预料变成现实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柞得震惊。
震惊之余,阮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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