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恩记》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归恩记- 第113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有一种亘古难散解的传说,说婴灵三魂不定,七魄缺六,唯有一项人灵最强,且带有上世轮回亡灵的一丝戾气。这种死亡后的灵魂不容易超度。却容易被流散世间的恶灵挟持,因此,世间没有人愿意接触死去的婴儿,或许只有他们的苦命母亲不介意这些。



  但没有在世间留下生活痕迹、因而不需要立碑述名进行祭奠的死婴,他们不是猫狗牲畜,也是人,也需要认真埋葬的。如果没有谁、没有哪个部门愿意接手这种事,便只有私下了结。



  而需要私下了结的事,大多没有章法,又是处在这种环境中。不免更增加诡异气息。



  尽管近几年京都居民的生活水平都有提高,至少再怎么穷也饿不着孩子,但仍有少数意外,发生在女人分娩之时。



  垃圾山旁那个阴森的角落。虽说地方不大,但偶尔隔了一两个月,就有红肿着泪眼的女人拎着篮子来,也许是埋尸,也许只是来烧几张黄表,供奉这里的土地。纪念一些遗憾与哀思。



  这里成为死婴埋葬地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附近那间庙宇,很早就有传言,庙在那里主要就是为了镇邪度化。



  但是,在哪里都有处在规矩之外的人,埋婴地有时也会埋别的死尸,而这一现象的转变,其实是京都百姓私底下都知道的惯例。



  季五与田七将柴车拉到这垃圾山旁埋婴的区域,便停下脚步。



  他二人在离开相府后门时,就已经解下腰侧的佩刀,并脱下外衣将其包好,藏在柴车里。同时他们还将发带解开,以手指为梳拨乱头发。如此略作改扮,两人看上去就与寻常柴夫差别不大。



  伪装是十家将必须学会的技能,这些都还只算是小伎俩,瞒骗路人足够了。



  此时到达目的地,他们将各自包着刀的衣服从柴车里取出,随手扔到地上,然后两人就从车板底下拔出两根竹筒,扯开木塞子,朝柴车上泼洒起来。



  竹筒里淡黄的浓稠液体洒在柴车上,没有什么气味,似乎是比较纯粹的油脂,但又与炒菜的油有些不一样。两人不仅将柴禾洒满这种油脂,连柴车也没有漏掉。



  做完这些,两人将竹筒扔到车上,又各自从衣袖里摸出火折子,吹亮后,前前后后将柴车点着个遍。



  原本看上去已经潮湿得有些快要烂掉的柴禾,似乎是在之前泼上的那种油脂的助力下,瞬间就剧烈燃烧起来。



  一车湿柴烧着后火势汹汹,这现象不仅看上去不太符合常理,柴堆上火焰的温度与颜色似乎也存在古怪。点火的两人只是迟疑了一下,露在衣服外的手臂皮肤就被那火苗上翻腾而出的热浪烫的通红。



  这种火焰宛如被附上了一种魔力,它似乎并非是从柴禾里发出的,而仿佛是空气在燃烧,然后主动去吞噬它能沾到的所有物体——哪怕是潮湿的柴,哪怕是湿柴下盖着的那三具刚死不久的尸体。



  烈火之中似乎还能听到“滋——滋——”的声音,但那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伴随着很快暗下去的火焰,柴、柴车以及三具尸体都化成烧透了的白灰,连小半截碳条都不剩。



  一旁退开数步远的两人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幕变化,直到火灭成灰,他们才又慢慢走近过来。



  焚过尸体的地方,火虽已经熄了,但还余留着比较高的温度。



  。(未完待续。)
1127、声望
  …



  那种看上去近乎可以瞬间吞噬一切的火焰,起初只是在柴车上燃起,柴车垮塌后,那火焰才合着火灰在地表上停留了一小会儿,但却只是因为这片刻的工夫,微湿的土地都要被烤焦了。



  季五走到焚烧过后留下的一堆白灰旁,蹲下身伸出手掌,贴近白灰探了探,然后他侧头朝身旁的田七点了点头。



  田七没有说话,只是与季五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对某件事便已明了。



  丞相私底下吩咐的这类工作,田七与季五已不是第一次做了,手法娴熟得狠。他俩在这种事上的合作,也已经有过好几回。有些规则,彼此之间已经熟悉。



  只是对自家府上的人做这类事,毕竟极少。季五在站起身走开时,眼中隐约滑过一丝复杂神色,但这一幕,站着的田七并没有看见。



  等季五走开几步,田七便拔出包在衣服里的刀,在那一片白灰里拨弄了几下。一番检查,在确定没有完整的物品残留后,他握着刀的手,手腕微转,刀锋一抖,挑起地上两团烧变形了的铁圈,甩进一旁的幽碧湖水里。



  这两个铁圈本来是钉在车轮上的铁片,现在已经成了这堆火焰里唯一的残存品了。如果留下铁片,则容易让人怀疑,为何烧垃圾连车也烧掉。除去这些,那一地白灰,便更加接近是烧掉垃圾后的残留。



  刀锋回转,割下里衣的一截衣袖,拂去沾到刃口上的残灰后,田七收刀入鞘,重新将刀包进外衣中,然后侧目看向一旁的季五,平静说道:“可以走了。”



  季五微微点头,与田七同行,此时的他隐约与来时有些不一样,离开焚尸地的时候。季五没有与田七并肩行走,而是稍稍落后了一步。



  季五的性情有些沉默孤僻,田七早就了解这一点,所以并不计较。而且就算他有闲心与季五聊一聊刚才焚尸时的感觉。自也清楚现在不是时候。



  走出了一段距离后,季五与田七没有直接回史府,而是拐了个弯,一同走进无名湖泊旁那片佛钟渺渺的翠绿竹林。



  田七与季五进了竹林,但绝非是要到座落在竹林深处的那所小庙里去礼佛。他二人实是要借竹林的密集遮挡。卸下身上地伪装。



  等到两人从林荫间走出来时,他们披散的乱发已经整齐拢好束起,包着佩刀的外衣整齐穿回身上,佩刀则像平时习惯那般,挂在腰侧,



  两人又来到无名湖泊边,并未细想那幽碧的湖水会不会含有什么伤身的物质,快速掬一捧水,洗了把脸。刚才出史府时故意抹在脸上的柴灰被擦干净后,两人已然恢复了属于十家将的那种精神气。



  在湖岸边站起身。季五扫了一眼起了微澜的湖面,看着水中自己那扭曲了的映影,他忽然长舒了一口气。



  田七洗完脸,随后也站起身,他听到耳畔传来老搭档的叹息声,自然而然顺着季五的目光看向水面。



  望着那并肩站着一同扭曲了的两道映影,他的眼中浮现片刻的若有所思神情,忽然问了一句:“你怎么……舍不得?”



  季五闻言,先是侧转头看了田七一眼,然后他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看开些,我们烧的只是三具死尸。”田七淡淡说道:“你并不是没亲手杀过人,怎么忽然像是有些不适应了呢。”



  田七说完这话,拾步离开湖边。这一次他才是准备回史府去复命了。



  季五紧步跟随在田七身后,但他的双瞳微微发直,像是有些走神。



  他也没在意田七能否看见,在听到田七有询问意味的那句话后,就再次摇了摇头,终于愿意开口。缓缓说道:“背叛相爷,他们本来就该死。我只是在想一个别的问题。”



  “什么问题?”田七脚步稍缓,在他回头看向季五时,步伐稍微朝左侧挪出一些。他还是习惯与季五并肩行走,而不习惯这个沉默寡言的搭档近乎悄无声息的缀在自己身后。



  “这三个人若有来世,会不会成为一家人?”虽然季五的话中提到‘家人’,但他的嗓音里没有一丝温情,“那个男的,说到底是受那两个女的拖累而死。”



  “如果那个男的不是孤家寡人,也许会像另外那两个护院家丁一样,不至于要死,只是被赶回老家种田。”田七也学着季五的样子叹了口气,接着又道:“我好像有些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了。”



  “不。”季五立即出声否定,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凉薄笑意,“我没想你想的这么多,我只是觉得他们是一起死的,如果要轮回,应该也是同路。”



  田七闻言微微愣了愣神,他有些惊讶于季五的真实想法。



  默然片刻后,他忽然又冷哼了一声,说道:“这两个女的可不是温良之辈,玩玩也就罢了,家里若有这样的人,难以旺家,只会多生事端。”



  “呵!旺家…”季五倏地开口:“你信这些?”



  田七没有理他,只是继续着他刚才说的话:“除了满足那方面的需求可以凑下数,多事的女人,还是无胜于有。”



  季五低头摩挲了一下腰侧摸起来粗糙得刮手的刀柄,没有再开口。



  湖岸离林间小庙不太远,庙中有钟声传来,声音听来十分清晰。田七忽然在胸前合了一下手掌,不知算不算是在合什祈祷,他很快就松开了手,垂下按回在身侧的刀柄上。



  ……



  尽管公主没能如时到来,但这点小意外最终是没能影响叶诺诺的买票计划。



  每年春秋两季的海运起航时,朝廷都会临时开设一处商行,此商行联合东海口码头的几位商行舵总,发行一种票据,在海贸起航之期的前几天向京都百姓出售。



  只有购买票据后,平民百姓才能登上码头建设的几处观景高台,近距离观看巨船扬帆起航时的壮观景象。



  与春启节一样,这是京都百姓每年都非常有热情参与的节目。春启节有迎春和国典的意义,春秋海运则可以展示本国的综合国力。不过这二者之间还是有稍小的差别。



  春启节到杏杉道赏杏,以及在赏花的同时。远距离瞻仰一下本国皇帝和京中高官办公所在的巍峨建筑,这些活动都是不需要花钱买入场票券的,只需要携带可证明自己是南昭人的户籍名册就行了。



  春启节与国诞盛典年年都是一起办,但前者是对百姓开放的庆典。比较随意为之,而后者,则需要进行一些较为繁琐的仪式。但这两项庆典的举办意义都是一样的,即是为了庆祝国朝的生日。



  春启节连续三天大开狼牙围城的大门,意义则在于南昭皇帝以国为家。请所有作为国之基盘的平民百姓到自己的‘家’来做客。



  但春季海运的观景台是要百姓支付一定银钱,买了票券才能入场的。这除了是为越海商舰的安全考虑,在售票的同时过滤掉了某一部分可疑人员观景的权利,也因为海运的经营,本来就是朝着钱去的。



  能赚银子的地方,南昭皇帝是一点也不含糊。他可以勤于恢复民生,让百姓尽早全都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但他同时又不希望百姓把家里的余钱都储起来接灰。



  皇帝要白银、要黄金,他要拿着这些作为交易筹码,购买一些很奇妙的东西。



  他不但要丰厚的税收填充国库。作为稳定社稷的压轴宝,他还需要一些不透明的、只有他自己清楚账目细则的收入,搞一些正在试验中的奇妙事物。



  他目前还不敢完全相信朝中那些前朝遗臣。不说那些人全都不是忠君良臣,但至少有一两颗老鼠屎一样的角色,让他头疼不已。可是那奇妙又让人禁不住热血翻腾的事物,目前还处于试验期,在未能量产出成果之前,这项事业就似处于水快结冰时,要想得到完整的一块,没有一丝纹痕。成形的过程中就不能有丝毫异动。



  所以对于那个奇妙的研发项目,绝对要做到全程保密,而目前最要命的就是银钱必须源源不断的输送过去,才能支持研发过程的连续性。



  海运这一块儿的生意。是皇帝在燕家‘占’了陆地所有生意,几乎将要伸手到海上的时候,抢先一步全捞进自己怀里的一刀肥肉。



  虽然说在皇权领主全国的时代,似乎当上了皇帝就什么都好控制,想限谁只需要一道旨意,想削谁有军队撑腰。但实际上如果一项事业已经在世间存在许久,形成一套成熟规则,人力操控的权术之刀,再锋利也没有那么快彻底将其砍断。



  例如前朝历经三百多年,积累沉淀出的一套律法与国策。如果不是灵帝实在太过荒淫无度,又没有任人唯贤,导致国家大脑‘中毒’越来越深,倘若他能步步踏实的按照周太宗定下来的那一套国策认真治理,即便后头继位的皇帝没有新的创举,周朝再延续上百年,也不是没可能。



  如今的南昭,也就是把前朝的国号彻底弃了,但国朝其他的建制,有九成都是沿袭前朝精要。南昭皇帝在这方面做的最多的,其实只是在原基础上进行修改补缺。



  南昭建立之前,燕家的生意脉络就已经遍布全国。到了王炽把皇帝位子坐稳时,燕家行商的势力与财力,已经庞然到一个让皇帝都感觉到些微惴惴的地步。



  运作起国家情报机构后,不难查出燕家趁南周战乱时,也赚过几笔‘国难财’,但如果要凭这方面的罪证,将燕家‘一刀切’,又会伤害到很多本土商人的基业,继而动摇南昭帝国的陆商大厦。再三权衡后,对于燕家这种商业活动中的庞然巨兽,南昭皇帝决定徐徐而图之。



  他是一边劝诱燕家归附南昭,一边加紧步骤,以帝京为例,打造本国的一班子商人代表。只是这些都是要耗费很长一段时间去操劳,才能建设出成果,但眼前正在秘密而紧张进行的一项事业,却是等不了了。



  所以南昭皇帝只能握紧他完全控制住的海运,极力赚钱,并在这片领域上多开新路径。皇帝亲手主持募集的研发经费,大部分就是从海运里抽成获得。



  并且每年两趟来回的海上贸易。到底能给皇帝带来多少抽成收入,没有旁的人能够完全窥见。



  早在几年前,皇帝就将这项计算事务交给了他扶持起来的那一班子京商代办。如今陆商与海商之间已经划出清晰界线,货物上虽有交涉。但在一应账目数据上,海商拥有自己的独特性,这些数据还包括进口货品的底价。



  除此之外,皇帝连出售观景票券这种办法都想到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个花边生意的确能给南昭皇帝募集到一笔份额不小的收入。



  普通的纸制票券。盖上皇帝特批的一种海贸大章,起航当天,再临时在京都守备师里调集一支军队出来,维护一下秩序,那几张草纸很快就换做雪亮的银锭了。



  寻常百姓们本来是畏惧那种金戈铁马的阵仗的,但是看着这些庞然巨舰今时从海岸过去,数月后又从海那边回来,不仅人还是那一批本国的将士,船上还能载回许多本国不可有的好东西,这是十分神奇的事。而那场景是十分令人振奋的。



  每年临时商行售票的时间都不长,毕竟观景台的位置有限,但愿意以及有闲钱来买票的人是一年比一年多。



  因为购买票券的过程中,有着更严格于春启节狼牙围城通检的一些章程,要进行身份核对后,依据结果出票,绝对不允许代买,要买票必须亲身前来,于是商行的门口一早就排起了长队。



  关于防止代购票的举措,除了商行有一些限制。到了启航观景当天,码头那边的验票步骤也是很繁琐的。



  不过,对于京都本地居民来说,只要自己不存歪心思。按照规定步骤用户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