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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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 第11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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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她虽然未回头去看,但在厉盖的喝止声之后,她可以清晰听见,伍书只是原地站住了,并未发出转身走回的脚步声。



  有他的目送,便足够令她鼓起勇气。



  ……



  出了书房,厉盖又走回了他刚才练功时所站的那处鹅卵石小平台。



  莫叶旁观他凌空一抄手,指间便多了一片柳叶,她却没闲心讨教他怎么变的戏法,只是心起一丝紧张,暗道:难道刚才柳叶刺额的那一幕,又要再来一遍?现在伍书可没跟出来!



  即便伍书跟出来了,悄然匿身在不远处观望着,但对于厉盖的拂手一击,他也是无力阻挡的。



  厉盖指拈柳叶,挪到莫叶眼前,莫叶看见这一幕,眼瞳不禁微缩一瞬。



  习武之人,呼吸节律、肢体挪移乃至脸孔上情态表露,特别是目光焦点所指,很可能都预示着其人准备出手的方向、角度与力度,所以一个长期练武的人,不仅会娴熟地控制自己在这些方面的运转,也能十分敏锐的观察对手的这些表现。



  厉盖已然注意到莫叶在这些方面的细微表现。拢总起来只需要用两个字形容:紧张。



  他念头稍转,即刻明白了莫叶惧怕的源头,自己却是微微一笑,说道:“方才我的确是有些愤怒于被人窥视。如果你们两个人直面向我申请。要在一旁观看,我或许还不会有那么大的脾气。平时我就是这样在院子里练功,也没有说不许别人看。”



  莫叶稍微回神,有些勉强的笑了笑,轻声道:“我叔还不想让你知道。他偷你的书,是拿去给了我。”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还在京都,你可能在最初那一截日子里不知道这些事,但你应该不会迟钝到直到今天才有所察觉,不然你刚才也不会那么快称我一声伯父。”厉盖说着,微笑起来,“你是我义弟的爱徒,在他故去后的日子里,我本来应该稍微对你尽点义务,但一直以来。我却丝毫没有此项作为,你心里有没有怪过我?”



  莫叶微微怔住。



  若一定要寸寸盘剥她的心境,曾经她还真的有过些微厉盖此时所言的情绪。但当她听到厉盖主动提及这事,她忽然又意识到,可能他并非真把她忘了,淡漠对待,恐怕是明明心有系挂却故意为之的结果。



  这种态度与行径,有些类似于为了让孩子真正学会走路,而硬起心肠松开扶着孩子的手。



  或许厉盖对她的在意,并没有达到父母对子女的那种重视程度。但话说回来,厉盖跟她毫无亲系渊源,牵连进来一个林杉,把关系钩挂到一线。也是有些勉强。而且说到底,在此之前,他连见她一面都未曾有,不存在照顾的义务,也属正常。



  然而他此时这一番话说出,显然露出了他放手锻炼莫叶的照顾方式。



  这种方式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或许显得有些冷硬无情,但莫叶只要想到他的得力助手伍书,再想到伍书这三年来对她的照顾,虽然隐弱,却从未断裂过,她再看着眼前这个拈着一片柳叶在询问她的中年男人,心里顿时就热了起来。



  如果他在最初时,只是接下师父照顾她的那种方式,用温和关爱笼罩着她,那么现在的她,很可能未必有今时可以小挡一面的能力。



  厉盖是统领京都守备军团数万兵士的武将总长官,他每天要投入心力主办决策的事都快堆成小峰了,并且这每一件事都责任重大。身上压着这么重的担子,他还要抽出一分精神,来管一个可说根本与他无关的弱质女子,并且此时延续了数年时间。



  他能粗中有细地做到这些,已经可以解释抚平莫叶对他的任何隔膜了。



  不过,莫叶其实根本也没有怨过他什么。如果不是今天伍书带她来了这儿,又不凑巧地与他撞了个正着,有了后面的一系列或紧张或缓和的交流,她恐怕都快淡忘了这位她似乎也可以依傍上的前辈。



  而此时,因为这番单独交流,莫叶解开了自己心里对这位前辈的全部疑惑,本来就不会怨他什么的自己,竟忽然心生一股颇浓厚的感激之情。



  与感激之情同在的是信任,莫叶对厉盖忽然心生的感激,正是他诚然付出三年、今朝揭开雾纱后,瞬间在莫叶心里发酵而出的情绪。



  莫叶准备好了,在厉盖面前扯下心理防线,对于他刚才的那声询问,她的回答也将丝毫不再有保留。



  “失去师父以后,有一段日子,我很无助迷茫,那时的确想过,为什么你就在京都,却不来帮我。”剖析自己的心境,并不是让人舒坦的事,何况这段记忆之初,会牵扯到莫叶的心殇之源,她在说完这句话后,停顿了片刻,整理好心绪,才继续开始,“但这个念头,只是一瞬即过的事,比起等待依赖别人,我更希望自己能变强。”



  厉盖一时还没弄明白,一直在安静聆听他说话,并且也是刚刚才向他投示了最大诚意的莫叶,为什么会突然冲他动手,而且来势运力不轻。



  可即便事发突然,凭他习武多年的稳固经验,他练习的时间长度,几乎等同于他生命走到今时的时间,一身筋骨、以及细致到体表每一个毛孔,都得以锻炼,变得极为灵敏,汇同精神调配,无一丝凝滞。



  当莫叶的手卡住他的手腕,大拇指几乎压闭了他腕中经络大穴时,他宽厚的手掌连同整个腕部,瞬时弯曲成钩。



  那并非是他的手被莫叶力克重穴时起的反应,事实上,他那只平时握刀柄时如铁钳一样硬的巴掌,此时已变得如风中抖动的缎带那么柔软,而当这样的手覆在了握在他手腕上的那只稍显纤细的手上,几根手指又如生出风穴,紧紧吸附上去。



  在这轻微的动作进行时,他所习练的乾照经精深劲力已如风吹火涨,散开在全身经络间,骤然沉厚!



  一息之间,即便他什么都不做,直接以内劲冲穴,哪怕莫叶全力一击,并直击在他防御力较为脆弱的胸前肋下几处大穴,也可丝毫无碍。



  更何况区区手腕!



  他刚才的手屈如勾,只是在事情突发时,一种本能的行为体现。



  习武之人都明白,若遇到高手,自己的一边腕脉受其制约,影响的是半边身形变动,而这种制约力若从腕部延伸至上肩胛,整个上身几乎就等于难以动弹。腕心大穴,是习武之人对练时的大防之一,他虽然可以无视莫叶的进攻,但他在打根基时练出的行为惯性还在。



  其实莫叶此时的行为,不但丝毫伤不到厉盖,并且这对她自己而言还是很危险的事。



  如果厉盖此时按照他自己的习惯振力而出,受伤的绝对是莫叶,并且伤得最重的部位,正是她握住他的手。然而当厉盖弯曲如勾的手,指尖碰触到一抹细柔,他忽然回过神来!



  眼前这个极为年轻的女子,不是易容改扮后来偷袭他的刺客,她的确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子,义弟最重视的女徒,义兄搁置在宫外,还未收回家中的最小的那个女儿。



  。(未完待续。)
1193、手谕
  …



  周身经络中如熊熊火焰在燃烧、就快要“烧”到体表的乾照经气运顿时如受到一阵更急的风刮过,将火焰连根切断,险险收了振发之势。如此强硬的切断经络中真元继力,几乎等于在自残,顷刻之间,厉盖的脸色呈现煞白一片,额头顿生冷汗,苍白的脸色里也渐渐泛出青色。



  与此同时,他那屈起如勾的手,只是手指尖在莫叶手背上略微点过,也撤去了指内已经蕴起的劲力,反被她紧接着到来的下一招制住。



  莫叶丝毫没有感受到厉盖指尖些许渗出的气运变化,这是因为那种变化太快,而且她若要真感受到,恐怕此时已经受其攻击,引致严重的经络内伤。



  不知者无畏,她此时也不知是因何缘故,丝毫没考虑刚才她自己也敬谓过他的“武神”之名,一心一意只知攻击,未知若不是对方故意退让,只需轻轻一甩,即可将她扔出统领府院外。



  但厉盖没有这么做,并且已经撤了全身经络中的劲气,也止住了运作的意势,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莫叶常在杂货铺小院里练拳的草人——当然,只凭他的体格,也会比草人要结实点,而莫叶此时也没有动作呆板的练拳。



  莫叶感受到手背传来强硬的指力,那是厉盖唯一对她使用的一招,此时已经撤力,但莫叶已经重视和反应过来,握紧他手腕的手顿时翻覆,直要将他的手腕对折而断。



  可即便他不还击,莫叶要做到这一点,也是难于登天。



  在拧着他的手快要与他的小臂背面像叠纸一样合碰一处时,莫叶感受到了阻力,而她自己手上的劲力也已后继不足。



  所以,她没有再继续此举,但也没有松手,而是像甩面线一样,既然折不断。就稍微松力留出空间,然后钳着他的手凌空划出一个圆弧,最后他的手掌被她反向扣回肩头,这条膀子近乎要被她拧成一根麻花。



  厉盖刚才散功太急。体内滞着一股气力无处可出,才激得他气血几欲逆转,好在莫叶功力尚浅,他可以不作抵抗也无碍,便只凝神疏导体内那股滞气。否则就只能直接出在莫叶身上了。



  在莫叶得手一招以后,厉盖已经梳理好体内经络间残留的凌乱劲气,并丝丝缕缕全部收敛,他此时的身体状态,也更趋向于一个一丝武功也没有的人。



  但现在的他已能拿出全部精神来“对付”莫叶,而凭他多年练武打磨出的体格,以及无比敏锐的肢体反应,即便丝毫不运转体内经络间那股强悍的气力,要“招呼”莫叶也是易如反掌。



  虽然有一边胳膊连同肩膀已经被莫叶制住,他也没有去动另外一边的手。仍是以退为攻,先是双膝微绷,扎稳下盘,稍微给了她一些阻力,待觉她推来的那一掌也在增加劲力,他才突然肩膀偏了出去……



  这便有如拔河时,有一方突然松开了绳子。



  只不过,厉盖是在莫叶攒力向前推时,忽然让开了。



  其实莫叶如何不知道留后招,只是厉盖的行动太快。她的意识才达到这一点,肢体动作还未来得及受头脑思维的控制,掌前的那股阻力瞬间就消失了。



  这除了因为厉盖的肢体反应能力,比莫叶敏锐得可不止是一点点。还因为他练得与莫叶是同一种功法。并且无论从经验的深厚以及经卷的完整性上,他都比她高出得不止一截。他能清晰体会到,什么时刻是她劲力到了一个循环的顶点,将要换力的时候。



  莫叶一掌拍空,当然不会像在拔河游戏中被阴了一手的孩童,直接摔个嘴啃泥。扎马步这种外练功法里的基本功。即便伍书不肯教,她轻易也能在遍布京都的武馆里窥学,厉盖巧妙的一闪身,最多让她趔趄半步。



  然而厉盖连她趔趄的机会都未给。



  寻常人闪躲一步,步径应该是直线,而他闪开的那一步,只在一步之间,即完成了一种弧度,并且速度极快,让他的视线已笼罩于莫叶的整个后背。



  并在此时,他一直未动的那只手,终于以雷霆之速绕到了身前。



  莫叶正欲稳住下盘,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与地面分离了。她像一棵刚准备冲地面生根的春草,顷刻间被人一把连根拔起,拎在空中,那人拎着她的手还抖了抖。



  因为被人拎起的速度太快,莫叶仿佛还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跌了半步才归位。



  她心里顿时一慌,看着自己的辫发垂落眼前,在空中晃荡,她也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真的被人拎了起来,如被旱地拔葱。只是那人还算给她留了点情面,没有真将她倒过来。



  悬在空中的她视线的方向也微微侧转,然后她就看见了伍书的身影。



  场间这一切事态的变化,都太快,也太怪异,莫叶到了此时才感觉到些许惧怕,又因为看见那个内心多少有些依赖的人,她顿时精神一弱,想要开口喊。



  但就在这时,她听见另一个人沉厚的嗓音快了她一步,蕴着些努力的喝道:



  “不是叫你别跟出来么?”



  视线也正朝向这边的伍书闻言微微一愣,迟疑了一瞬后,他没再向前迈步,也没有转身,而是以倒着走的姿势,回到了他刚迈出两步的统领府书房门框,但目光还一直还盯向这边。



  看到这一幕,莫叶才知道,伍书虽然一直遵照他上司的命令,留在屋内,但他也一直没有放松过对这边的关注。



  莫叶的心绪顿时浮动起来,但她很快又冷静下心神。



  直到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是多么莽撞无礼,也让她再一次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早在三年前她就认真思考过,并努力的在学会克制,然而今天面对陌生高手的“侵犯”,她还是暴露出了在她精神世界里存在的某种劣性。



  而在今天,当她再一次意识到这种精神暴动的劣处时,被她无理冒犯的人明明已经完全掌控了她的一切。这会儿却又轻缓地将她放回了地面。



  脚底挨着了踏实的地面,莫叶竟还有些不适应,微微趔趄了一下。这主要是因为致使她刚才情绪有些失控的那丝心神劣性已经退去了,精神恢复正常的她已经意识到许多问题。心情不免又忐忑起来,顿失刚才那种一往无前的锐气。



  松开了莫叶以后,厉盖又自行退后了一步,给他与莫叶之间留了一截距离。



  待完全掌控了局面,他其实也已明白过来。眼前这女孩刚才发狂了一样的原因是什么。



  这三年来,他其实并未松移过对她近乎监视一样的观察。不过,他的这种监视观察并无恶意,只是他自己掌握不了别的照顾方式,才只能如此。



  尽管眼前这位功高位重的前辈,在她无理冒犯之后,也并未朝她显露什么严厉神色,可莫叶在落稳脚跟时,仍有些惧怕与他对视。



  这是她在心虚,为了她刚才犯的错误。



  ——尽管她在犯错之时。也已感觉到自己其实是有些不受控制的。



  “没想到你已经有这么大的力气了。”厉盖扫了莫叶一眼,然后轻轻甩了甩刚才差点被莫叶拧成麻花的那条膀子,“一不留神,一条膀子差点连着肩膀被你揭了呢。”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自然是含着玩笑意味的。



  真要是折了他的肩膀,这份功力绝非三年就可以练就,并且如果让他遇到如此大的阻力,他可不会像刚才那样,摆出束手待俘的架势,之后轻描淡写地化去莫叶全力一击。



  如果是两位高手对上。即便结果还是厉盖取胜,过程也不可能是这么轻巧。



  此时莫叶已经平顺心绪,恢复理智,自然知道厉盖的话里有逗她玩的意思。仿佛一个大人被一个才学会走路没多久的稚儿踢了一脚,大人感受到些微疼痛,却还反过来夸赞一句:“唷,涨力气了呵!”



  莫叶当然不会受夸,但她心里也丝毫生不起被小瞧了的情绪,先是脸色一窘。旋即朝厉盖深深躬身:“厉伯父,对不起。”



  厉盖没有再继续他那装模作样的吃痛动作,对于莫叶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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