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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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 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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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能在移动的过程中,由某一偏角折射出微凉的月光。



  可能是因为在来京都之前,师父叮嘱过她的一些话、以及公开了一些以前从不会提起的秘密,使得自来京都之后,她在有意无意之间都怀着一种警惕之心了。所以第一眼看到这位未名的夜行人闯入老宅中时,她很容易就会在心里产生惧怕之情。



  然而当莫叶的目光超越了心情的变化控制,很自然的去追踪那个移动的人影时,那人影忽然在厨房的瓦脊上半蹲停,他手里拎着的一个用绳网套着的坛子引起了她的注意,在凝神细看后,她反而很快冷静下来。



  瓦脊上的夜行人也发现了莫叶,但他依旧没有动,如果不是莫叶在一开始就发现了他,目光追踪至此,他那一动不动的黑色身影,几乎能与灰色的屋瓦合为一体,让人难以察觉。



  其实莫叶看见那夜行人算是一种误打误撞的结果。好在这夜行人夜里在老宅的院墙上高来高去的原因并不是为了打家劫舍,所以莫叶的这种误撞行为不具有危险性。



  夜行人手上拎着的事物也让莫叶大约猜出了他此行的目的。在与昨天近似的时间,出现了一位纵跃功夫了得,然而手里却拎着一个大累赘;看其目光所指,应该是发现了自己,然而他却没有任何下一步举动,倒像是在等人,这已然说明一切。



  “厨房屋顶上的那位大哥,您可是有东西要带给……小弟?”莫叶主动开口问道。



  虽然有书院生活的锻炼,只要是心理准备做好,莫叶的开口能力还是很强的。但今天毕竟是以这种方式面对他人,并且这个人很可能已经知道她的身份,可自己对对方却是一无所知,这样的对处,不得不让她在开口时心存忌虑。



  其实,蹲在屋顶上的那个人也正在犹豫。看样子他要等的人不在家,这宅子里只有一老一小两个人。不会武功的人,其呼吸节奏和脚步声的轻重,在他这位夜行高手眼里,在这所结构简单的老宅的范围里都是可以察觉辨别得清的。



  不过最明显的一点还是他在这屋顶上已经蹲了许久了,屋里还没动静,昨天的这个时候,他可是才落脚在厨房瓦脊上,屋里就有人察觉而冲出来了。



  夜行人听到莫叶说的话,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但他依旧没有动。



  哪怕莫叶的话指明了他所在的位置,不像是在乱猜;哪怕他确实是带了东西来,手里拎着的大坛子中的确是温着给屋下那双目明亮如星辰的少年饮用的汤药。可在这老宅里的四个人当中,接手人他只认一个。



  莫叶见他丝毫不为所动,心里也是觉得有些尴尬,不过她至少因为这句话确定了一点,那就是这个夜行人真的是来送东西的,而且还是位有送必达的人。



  这样的人不算是敌人,对自己没有威胁,但也不能完全算自己的朋友。不过只要不是敌对方,朋友的关系也是可以慢慢培养的,目前的一大要点就是不要让对话冷却下来,哪怕这会儿只是自己说,对方听。…



  “噢……屋顶上那位大叔,刚才是小弟越了辈分……”莫叶重开话头,也不论对错的就托起对方的辈份,语气变得俏皮起来。



  有时要撬开一个闷人的嘴,便只有辱人尊严荣誉、或者以牺牲自己的尊荣为代价来抬高别人这两种方式。显然后者是一种比较友好的方式,而面对非敌对者,无论如何莫叶都不会选择前者。



  “您手里的那东西,是像昨晚那样给我的么?”莫叶再开口,除了称谓上的变化,后半句意思的表达更加细致,整体上其实是将第一次开口时说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而且莫叶还说了两遍,如果不是夜行人认定了接手人只可以是那个人,他或许会果断将手里的东西交给屋下的那个少年。



  可正是因为他对上级指令的严苛遵守,这五年来,由他执行的任务才能保持一次也没有失误的记录,那么今天他亦不会对他认定的指令更改分毫。尽管那少年的身份的特别、个性上机敏从容,让他心生了一丝好感。



  指令不会改变,但这丝好感却让夜行人退让了一步。他从瓦脊上滑了下来,在脚尖腾空的那一刻,身子一个空翻,如躲雨的燕子绕进屋檐下的木梁上,然后伸长手朝莫叶勾了勾。



  莫叶吃惊于那夜行人的身手,一怔之间看见他的手势,心里又是一喜。虽然他没有说话,但已能允许和主动配合的拉近两人间的距离,这已经是一种交流上的进步了。



  莫叶快步走到屋檐下,微微仰起了头。因为距离近,她终于能看清那夜行人的脸孔,只是这个看清仅局限于人脸的上半截,不过这样已经让莫叶觉得很好了。



  那个夜行人有一双目色安静的眸子,上覆一对浓茂的眉,鼻梁较高,被蒙面的黑布掩去一半。莫叶凭那块蒙面黑布上体现的轮廓,试着模拟了一下他的唇态,隐隐觉得此人面貌硬朗,即便与书院那群朝夕吟诵经典的文人有很大区别,那也不至于像传说中的夜行人那么妖魔化。



  “你这么盯着我看,眼珠一动不动,然而目色没有滞态,莫非是想凭此一顾,看出我的样貌?”



  脚踩梁手扶墙的夜行人突然开口,带着沙质的陌生声音传来,吓得莫叶心头一跳。



  莫叶干笑了两声,琢磨了一下,正要开口,却忽然听见前院传来“砰”的一声,似乎是大门被突然推开了。可能是推门的力道过大,前院很快又传来门撞在院墙上,被反弹回来的声音。



  这一变故,让莫叶正要说出口的话又被她给吞了回去。她的目光很自然的看向前院方向,脚下微挪,欲向前院去,却又在犹豫。



  “你家另外两个人回来了。”房梁上的夜行人像是看出了莫叶担心和顾虑的所在,居然主动开口,不过他简略的一句话倒是真能直解莫叶此时的心疾。



  莫叶微微外移的脚步在夜行人的话音落下后便挪了回来,她再次抬头看向房梁,好奇问道:“这位大叔,是不是习武之人都有这种本事?”



  夜行人在迟疑了一下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平静的说道:“请你叫你师父到此地来。”



  话语微顿,他在思忖了片刻后,还是解释了一句:“原本我带来的东西只能交给江潮,但他今天喝醉了,这宅子之中的其他三人,我只能托任于你师父。”…



  夜行人的第一句话带着不容质疑的口吻,然而因为有了后面那句解释的话,便又将前面那话里的气势削弱不少,所以莫叶才会忍不住将自己心里从刚才就一直在质疑的一个问题说了出来。



  “这东西最后不应该是给我的么?为何不能直接给我?”莫叶语气一顿后又强调性的补充了一句:“倘若今天、或者以后的某一天,我师父和江叔叔两人都不在家,你也不会改变这一做法么?”



  夜行人目光平静而定然,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在见莫叶还站在原地的等着他的回答时,他抬起一只手,伸出两根指头,凌空左右的摆动了一下。



  他似乎是在表示不会回答莫叶的这个问题,但将他的目中神情和动作联系在一起,此举又像是在否定某件事。



  莫叶见状只得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的依言向前院小跑而去。她没有看见,屈身站在房梁上的那个夜行人看着她的背影时,浓黑的双眉扬了扬,那模样看起来也挺无奈。



  走进宅子后门,穿过厅堂来到前院,莫叶就觉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然后才看见林杉扶着走路打着晃的江潮进那间挨着主屋右手边的房间,屈峡在一旁掌着灯。



  随后就是江潮的身子重重摔在床上的声音,因为有刚才夜行人的话打了个底,所以莫叶不难猜出,那种用身体撞床的做法是因为醉酒后行为失控所致。



  林杉放江潮到床上后,很快就出了屋子,照顾醉汉的事已经由屈峡领下了。这一路越到后面,江潮的酒劲上头得越狠,人也越沉,直到将他连拽带拖的带回家,原本下午就跑了几处,见了几个朋友的林杉也已是感觉到一丝疲惫。



  走出屋来的林杉看见莫叶盯着他看,以为她又要说喝酒的事,于是已提前一步的说道:“这次喝酒的是他,我今天可是只小酌了三两盅,算不得数的。”



  莫叶没想到师父回来,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她在愣了一下后,很快明白了他说这一句话的原因,不禁咯咯笑了起来。



  林杉见莫叶笑得开心的样子,这才感觉自己好像有些担心过头了,于是辩了一句:“你看着我,眼里一副有事的样子,难道不是准备数落我喝酒的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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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214)、危险的人
  (12点)



  莫叶闻言笑声一滞,旋即凑近林杉身边,握着他的手一边往后院带,一边低声转述了夜行人说过的话。



  在走到后门处,还没出门进后院时,林杉已从莫叶的话中了解到刚才她与那夜行人交流的全过程,他忽然滞住脚步,看着莫叶问道:“你跟他对话了?”



  莫叶诚然点头,然后有些不放心的问道:“这有什么不妥之处么?”



  林杉犹豫了一下,接着只是深深吸了口气,没有向莫叶解释什么,简略说道:“回头再告诉你,现在我先去把东西取来,你就在屋子里等着。”



  “噢。”莫叶低声应道。看着林杉走入后院,她则就此止步,然而她的目光却没有就此止步。站在门框侧后方,莫叶探出半边脸,很容易就能看到厨房的方向。当然,她能成功偷看的主要原因还是厨房屋檐下的两个人不介,否则此刻,凭那两人的身手,要让她暂时‘变乖’一会儿,是很容易的。



  在刚才莫叶去前院后,夜行人已经根据自己观察到的某人慢慢靠近后院的脚步声,提前将那坛子放到地上。待林杉走近,他能确定自己携带的东西已经准确送达,这才又是以一个倒飞燕子的姿态,从屋檐下绕了出去,蹲立于瓦顶上。



  林杉见此情形,没有立即去碰那坛子,而是迈出屋檐下一步,朝瓦顶上的黑色人影举臂拱了拱手。



  那夜行人站稳身形时有一滞,正好看见屋下那素衫文士的这一举。他的目色在迟疑了一下后,亦是朝林杉抱了一下拳,只是这个时候他的身形依旧保持着急欲离去的姿势,所以这抱拳一拜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别扭。



  夜行人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中,仿佛他本就是夜色海洋中的一朵浪沫一样,来无源去无踪。这时,林杉才转过身招了招手,正准备缩回脖子的莫叶见状只得从门侧走了出来。



  跟着林杉走进厨房,莫叶就看见他将那坛子拎进去后,从里面取出一个更小一些的坛子,然后用纱布蒙住坛口滤出汤药来。



  当林杉将滤好的一碗汤药递给莫叶,看着莫叶一如往日那样三两口将一碗已经变得温热的汤药吞下肚去,在静待了一会儿后,他才缓缓说道:“叶儿,以后若有我不在家的日子,这事就由你自己来吧。不过,虽然你需要服药的日子已经没多少了,但凡事还得仔细些。”



  莫叶闻言愣了愣神,她看着桌上一大一小两个坛子,以及滤药用的棉纱布,最后目光移回到林杉脸上,眼露迟疑神情。



  林杉也知道这个决定对莫叶来说,来得有些突然,所以语气一缓的又说道:“我说的也许只是预计,我一整天不在家的时候总是少的,你也别太担心什么了。”



  “哦……”莫叶回应得依旧有些犹豫不定。



  林杉微微一笑,说道:“你是不是应该拿出刚才面对那个夜行人时独当一面的勇气?”



  林杉的这句话令莫叶想到刚才她对夜行人说的那番似乎是被对方否定了的话,一时才体会到自己刚才的说辞有多么冲动,说跟做始终是有距离的。她也在这一刻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那个夜行人最后没有说话的只是摆了摆两根手指头。



  惭笑一声,莫叶点了点头,面对林杉故作轻松状,也是等于在宽慰自己的说道:“倘若有这样的时候,我会尽力而为的,大不了做得不够精细,也就是吞点药渣。再不济,那册子的原本还在我这里呢!”…



  林杉没有就此事再多说什么,只是又叮嘱了一句:“另外,这件事的细节你要尽量避开屈峡的注意。他如今上了年纪,我只想他的晚年能够过得平静祥和,所以能不沾手的事便不叨扰他吧!”



  莫叶再次点了点头。对于林杉所说的这一点,她虽然明白的不是特别透彻,但大致能感觉得到,那位老人家真的是不适合再操心太多复杂的事了。



  看着沉默不语的林杉快速处理着桌上的物件,莫叶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该干点什么。站在一旁干看了一会儿后,她见林杉将两只坛子还原成之前合在一起的样子,然后拎着它往外走。紧跟在后面的莫叶由那坛子想到夜行人的事,忍不住问道:“师父,你刚才好像有话要对我说……是关于我跟那夜行人对话的事。”



  林杉拎着那坛子走到后院一角将其搁下,转身走向主屋时才开口说道:“刚才我是想告诉你,以后但凡遇到这种类型的人,如果没有绝对的必要截取他携带的东西,否则就不要去招惹。”



  他这话刚说完,又是淡然一笑,道:“不过我忽然觉得这话对你说,似乎有些多余。今天若不是他所携的东西是要送到这里的,你又是间接接收人,或许你根本没有机会看见他,也不可能接近他。”



  莫叶听了他的这番话后,下意识里问了一句:“这种人难道是很危险的吗?”。



  林杉点头缓缓道:“算是很危险的人——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他自己——当你触犯他所携带的事物时,以命护物,是他们的使命。”



  莫叶闻言心生一念,在迟疑了一下后,她终是开口问道:“若刚才那人所携的东西并不是送来给我的,那我刚才的处境……发现他的踪迹,是不是就要被他杀死灭口?”



  “如果你只是一个喜欢东张西望的平民百姓,刚才或许你能逃过一劫,但你说出了那番话,结果就可能是凶多吉少的了。”



  “如果我身怀能制服他的功夫呢?”



  “他将会护物而逃,或者毁物自裁。”



  莫叶怔住了,她再不知能说些什么,只觉得心里有个东西堵着,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一旦问题提升到生命的取舍这个阶层,无论是自己的命,还是他人的命,她便觉得于此任何一句话都会变得沉重起来



  或许是因为她凭自己从小到大的特别成长经历而细致且深刻的明白生命的可贵,所以才会如此的连寻常人都不如的更加难以轻言生死之事吧!



  ……



  京都外城,肖家酒肆。



  每逢春启日,酒肆的生意就会清淡一点,原因很明显,皇家大院里栽种的杏花,的确要比肖家卖的酒更具有诱/惑力。



  平日着空就在酒肆里花几枚铜钱要一杯涩酒,然后就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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