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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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 第2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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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道荣在北境挖出了他人生的第一桶金,年幼时就开始跟着父亲四处打零工、打杂,这些经历为他积攒了很多技术上的知识,有了资金以后,他更是可以大施拳脚,在商贸本不发达的北境,也有了足够的自由空间让他计划构造,叶家振兴便是从他这一代开始。



  然而无论叶道荣领导的叶氏一族发展壮大到什么境界,他都没有忘记商道之本。邺都粮铺被抢的事件给年少的叶道荣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事后他在心里对这件事有过不下数百遍的思考。尽管在那次事件中,他也是参与其中的暴徒之一,但他那时候是为生计所迫,只是抢了物资,并未砸物伤人,这并不影响他心里的道德标准,并且还逐步推化了他对商业道德的思考。



  道似有所守,又是无所依的。如果那所粮铺的老板所依的商道只是压榨,他身后依靠着皇族,一时强大,但最终随着皇族的离开,他便瞬间崩溃——无论他曾经是多么的辉煌;然而,世间似乎没有谁能要求人皆按照一条准则去做事,即便是皇帝的召令,也会有人不遵守。人的许多行事准则,还得靠自己去稳固,如何稳固,向哪一个方向坚持,还是需要自己去感悟领会。



  叶道荣可以很抠门,分毫必争,一应账目细致到可以连百石粮食里损耗了一斗,也要书录在册,他允许损耗,但他不允许自己不知道这些损耗。



  叶道荣最擅长的还是观察地域之差,用速度赚取差价,巨型商队是他家首创,将军队管理法则融入商队之中,是他一直在打擦边球的做法。这一点在很大程度上还是跟他少年时饱受差价之苦的经历有关,但他没有重蹈那粮铺的覆辙,只是卖差价的他并没有影响正常的市价。



  市价的差距,原因的背后是什么,应该是国朝那群吃皇粮的官员该研究的事,叶道荣只是仔细谨慎的赚着自己的钱,顺便让有些物价高得扭曲的城郡,偶尔能买到他的商队运来的价格稍低,品质却奇好的生活物资……这些零散不成体统的做法,便是叶道荣坚守的商道本心!



  不过这样的事他也知道不能做得太多,尽管生意上渐渐红火,但他的背后依旧没什么靠山,这也是叶道荣的家底根本,一直盘踞在北境边上,连中州地界都没有迈入的原因。



  周帝国统治者的庸治很快演变成昏治,让叶道荣从小就埋在心底的那种对高权者的反抗种子开始按捺不住的萌芽,被商道精神影响了道德标准和行事准则的叶家,也非常不在乎士族荣耀,以至于叶家长者对子弟传人要求虽高,却唯独比较放纵他们对于某一方面文化的学习,叶家从叶道荣那一代传下来,传了三代,子嗣逾百,却没有一个人参加科考,就是最清楚的证明。



  然而叶道荣恐怕连他自己也没有料到,他一生不愿亲近权贵,最后家大业大,还是栽在了那群朽烂的权贵手里。…



  ……



  以叶道荣为首的整个叶氏一族在覆灭后,作为族里唯一活着的人,叶正名看似放弃了重振叶家的念头,但他的心里实际上也常在挣扎于一件事,到底叶家倾全族之力所做的那件事,是对还是错呢?但如果用得失在衡量对错标准,这会不会本就是错误想法?



  对于整个叶家的帮赠,现在已为帝王的王炽当然不能抛却,如果此时的叶正名有重振叶家的意愿,他会不吝相帮,以他现在拥有的力量来算,这将是不难办到、并且也该是很容易就办到的事,然而叶正名却弃商从医了!



  那好,皇帝便满足他在这方面的需求,总之叶家的恩是只能报在这个人身上的,他要学习,便帮他学医上需要迈过的困难。



  叶正名作为一名基础学问都不太合格的年轻人,皇帝却直接送他入太医局学习医术。业有所成,通过考核后,皇帝又安排好路径,让他一步步登上御医位阶,可说比与他同阶的其他八位御医少走了许多周折路。



  皇帝帮了叶正名很多事,甚至还纵容着他犯一些脾气,例如不让他在民间行医,他就弃医的放肆之辞。然而对于这些事,只要皇帝不表态,其他朝中官员也不会多说什么。朝中拥有一定资历,能够影响到一辈后生的老臣多多少少知道皇帝这么做,是抱着什么心态。叶家全体三代数百族人,以及叶家百余年经商的银钱与物资的底蕴,全部消耗在王家反叛周朝的道路上,换得的结果是叶家土崩瓦解,而王家走出了登帝立国的关键一步。



  身为前朝戍边武将,却公然对抗自己的国度,王家这么做的原因,不全是因为心里有身为武将,天生拥有的一份野心,大多只是被逼无奈,和身为热血武将不愿在不合理的统治下什么也不做的束手待毙,以及在某几个人凑在一起,经过几番交谈后融汇得出的一个可行和拥有希望的大举措。



  事成之后,局势稳定下来,皇帝也会想对帮过他得功臣做出一些奖赏和报答,这是一个心智与心性正常的人,都会考虑的事,然而叶家千余族人的付出,他现在能够报答的,却只有叶正名一人。只要想到这些,皇帝就会心生一种复杂的情绪,并不惜降低身位的加宽拉长对叶正名的耐心。



  然而,作为一国之主,在拥有至高权力与威严管束一国律法和子民的同时,也是要付出严苛的责任的。



  既然对于太医局的敕令,从很早以前就发出了,如今叶正名的事情抖开来,即便可以将在此之前他触犯敕令的行为全部归于他的隐瞒圣上,皇帝面对叶正名为京都百姓做出的善举,可以从轻发落,但是从今天起,这样的事肯定是不能继续下去了的。



  也许可以继续下去,但那是可以按照叶正名曾经说过的那句气话那样继续下去,可是这样一来,皇帝心里的那丝愧疚,那丝对自己一人成功,却拖得叶家全体族人尽殁,最后连自己最喜欢的女人也没能保住的愧疚会越来越沉。



  叶家仅剩的两个人,曾经他没能保住那个女子,如今就不能为自己的私心放纵一次?



  可是,真地不能。



  恪守例律,法度严明,是他亲口陈述过很多次,并且在十年立国历史里,几已劳刻入新一代官员心中的理念,此时他不能为了一个人,而动摇他铸造和监督这些法度的主持者的中正权威。…



  但具体要怎么做,皇帝心里一时也犯了迷糊,叶正名家门口却是已经有一些闻讯前来表达感激之情的民众聚集,将事情越搅越复杂。为了不将麻烦大化,皇帝以自审之名,给了叶正名长达十天的闲假,并还为他安排了三名大内高手作为家宅里的护院。



  赋闲在家的叶正名不用担心来往于府宅和皇宫之间的路上,会被闻讯前来表达谢意的百姓拦轿。而所谓自审,对于叶正名来说,除了爆出他在身为御医,主管二皇子身体状况的同时,还游医于普通百姓之间的有违太医局规定的事,就再无其它。



  叶家族人近殁。叶正名未纳妾室,正妻因产女时大出血拖坏身体,叶正名医术高超,也只是暂时将她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却治不了她元气根损的虚病,数年前她也因为一场小小风寒,体虚不受药力而逝世。他的唯一女儿叶诺诺今年将满八岁,叶正名时常外出,怕照顾不好女儿,就送她去了京都最好的女学,并替她选择了住学,平时生活也是十分规律的。



  关于叶正名的自审,是非常快的。朝中负责此次自审宗卷通审的官员,对他上递的自审卷宗的通审过程也是非常快的。因为他平时除了每天要走一次华阳宫,替二皇子诊脉,其他时间几乎全部放在了在京都民众间游走行医的事情上。



  卷宗非常的一致,除了他面对的那些病患不同,叶正名几乎是在每天重复一样的生活。这样相同的记录一遍又一遍的从卷宗上传递到通审官员的脑海里,满脑子都是一样事件的这些官员们便终于有一位不慎将这类快要溢满他脑海的重复事件从他口中流走出去。



  通审官员也走漏过一些别的官员自审卷宗里记录的事情,但他们无法想象,对于叶正名自审卷宗的这一泄露,会给皇帝造成多大的困扰。



  但叶正名自己却是一点也不担心,这赋闲休假的十天里,他除了为了避风头而破了自己的例,不再为任何人诊治,包括那些他平时很重视的百姓里的病患,其它时间便是在家喝茶,以及调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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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很可能有错别字,等我有时间来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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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为了惩罚而惩罚
  》  (329)、为了惩罚而惩罚



  因为此次官员自审事件,一直以来皇帝适度容忍,而叶正名也知道低调而行,两人心照不宣的那些事儿宣扬开来。尽管这个事态的发展令人感觉不太乐观,叶正名却已在心里有了打算,如果皇帝因为此事要罢黜他在太医局的官职,他一点也不会觉得惋惜。



  他对此事的态度,早在几年前就通过与皇帝半宿的争吵而表达得很清楚坚定了。



  当初皇帝给他的一切好处和帮助,其中他除了对进入太医局学医那件事感兴趣外,其它的帮助他都是抱着却之不恭、去留无妨的心态接受的。如果皇帝要罚他俸禄,那也不要紧,他虽然表面上过得清贫,但那是他自己的生活态度,并非他家底的质量如此。



  如果皇帝要因此把他扔牢房蹲一段日子,他倒是有些担心还只有八岁的女儿无人照顾。不过话说回来,自从女儿两年前进入女学学习后,似乎也不再怎么受自己的照顾。



  那个专门为了照顾好女儿而挑选买进府来的丫鬟,对女儿是越来越好,好过如她的亲姐姐。而那座号称京都位首的女子学堂,高高的院墙和对满院女学生看管极严的学院护卫,居然看管不住女儿半夜番强逃走?!



  有女如此,叶正名会担心,但他担心的不是女儿照顾不好自己,而是女儿太有个性了,太独立独断了,可是心智还未成熟的女儿拥有这些东西,或许会造成不良事件的发生。



  尽管如此,两年的时间已经让叶诺诺自个儿养出超出年龄水平的独立生活能力,丧妻数年未再续弦的叶正名对于女儿的这种性格超年龄成长,仍是欣慰大于担忧的。



  只是他不知道,他的这位年仅八岁的独生女已经做了不少在女学规章里标明了的不良事件。不过,这就像他自己违反太医局敕令、游医民间那样,叶诺诺似乎是很自然的继承了父亲的秉性,一直在侵犯女学的院令,但她同时又十分小心,没有闹出太大动静,也就没有哪个部门拿出认真的态度真正着手处罚,只当孩子贪玩罢了。



  叶正名还不知道,何止是女学的院墙,就是皇宫外围那面墙,他的女儿虽然翻不过去,却也用其它的方式来往进出许多次了。



  他知道女儿很受皇宫里那一对皇帝的女儿和儿子的喜欢,但他想不到,女儿已经有几次带着公主招呼也不打地就溜出皇宫去,并且就在春启节那日,她和公主在偷溜出宫的过程中出了事故,掉入卫河之中,差点一齐淹死。



  还好他不知道,不然他今天一定会不再犹豫、毫不留情地动用家法,即便要忍受打在女身、伤在父心的精神痛楚,他也要教训得女儿屁股开花,几天别想出门了。



  但他还是知道了一些。就在昨天,在家闲得无比无聊的他买了礼物,兴致勃勃的去女学看望女儿,问题就出来了。



  距离上次亲自到女学看望她还是半年多以前的事,他记得那时候女儿在女学见到两手空空,只是顺路过去的他时,还是挺开心的。然而这一次他有所准备的前往,却扑了个空。女儿不在,他心情微郁,在听了女学院长的一番话后,他则愤怒了。



  因为他得知,他唯一的女儿刚刚在清晨时分,晨光微熹时,再次番强逃出了女学。



  是再次,而不是第一次………



  待女学院长告知此事后,叶正名接着又问了那院长,既然此事不是头一次发生,为什么以前一直没有将这消息告诉他这个孩子的父亲,院长略带自责的回答让叶正名心里的愤怒宛如战场上从千尺高空弹飞而过的火油罐。他回家的脚步里带着火药味,心中的怒火却是随时要爆炸。



  ……



  书房当中,坐于书桌后面的叶正名目光如匕,直刺他的女儿此时垂得极低的头。在良久如冰凝住了的沉默之后,他忽然开口说道:“如此胡为,若不是昨天我去了女学,应该还被你瞒着呢!”



  站在书桌对面的叶诺诺不敢与父亲对视,而忽然听见父亲的声音传来,她在还没听清父亲话语之前,身子先颤抖了一下,显然是怕得不行,自然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害怕?你既然知道害怕,还敢做那些放肆的事?”叶诺诺肩膀地颤抖尽数落入叶正名眼里,然而他语气中的怒气丝毫未减。他只是忽然一巴掌拍在桌上,带得摆在桌面的笔架子上挂着的笔全部明显的颤动了一下。



  此举并不代表他的火气发完了,望着禁不住后退了半步的女儿,他又吼了一嗓子:“为父真想打断你的腿,也好过你遭了别人的害!”



  叶诺诺瘪着嘴,咬紧了自己的嘴唇,依旧一个字也没有说。



  这时候,屋外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痛苦呻吟。



  这女子吃痛呻吟的声音,声声之间有所隔断。叶府占地不大,庭院结构简单,所以那女子痛苦呻吟声穿墙而来,里头透着强自压抑而又压抑不住的意味,屋子里的父女二人都能够听得清楚。



  而这女子的声音,叶诺诺是十分熟悉的,因而她很快就能猜出,那女子正在为何事受罚,也不难想象府中仆丁手执木棍,一下一下拍打在那女子背上的场景。



  此时承受家法处罚的女子虽然只是父亲买回家的外来丫头,但叶诺诺与她已经有了姐妹情分。自己在乎的人无缘无故要为自己承受处罚带来的痛苦,这是叶诺诺无法接受的事情,那声声痛喊,无疑是在切割她的心。



  叶诺诺的眼泪顿时吧嗒直落,她的双肩也颤抖起来。咬紧的嘴唇终于松开,垂着的头也缓缓抬起几分,她望着依然端坐于对面,怒火中烧的父亲,声音不太平稳地说道:“父亲,你处罚女儿吧!求您不要为难玉姐姐!”



  “你现在知道求饶了?”叶正名盯了他的女儿一眼,冷声说道:“当初你让那丫头代替你在女学做幌子,好让你能抽身溜出女学而不被院长怀疑,那个时候你可想过今天?那个时候她不但没有劝阻住你,还帮你违反女学规定,间接让你学得越来越野,辜负了我买她入府时她对我做出的承诺,那时那丫头可曾想过今天?”



  听了父亲教训的这番话,叶诺诺也更深刻一些的了解到自己的行为存在的不妥,连忙认真说道:“是女儿之前放肆不懂事,今天父亲教导过后,女儿一定会改过。”



  整理了一下情绪,在心里积攒了些勇气后,她又开口说道:“可是,父亲如果是为了惩罚而惩罚,女儿不服!”



  “为了惩罚而惩罚?”原本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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