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要是有个妹妹,我一定会好好疼惜她。我一直想有个妹妹哩,多可爱呀!”
“有你这句话,姨放心了。”
……
王泓到别院玩耍,第一次见到那位叶姓皇妃时,她的小腹就已经隆起了一些。那时候的他只是模糊地知道,叶姨在不久之后就会生孩子了,而她的孩子即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亦或者是妹妹。
王泓已经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都是同父异母所出。他对此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而对于未来弟妹的好恶,这份感情则多是由对其生母的好恶而生。不过王泓很喜欢这位父皇的妃子,当然也就很期待弟弟妹妹的出生。
王泓对自己的生母的记忆不多,直到他长到一定岁数,才清楚了自己的生母有些精神失常,所以小时候父皇几乎从不在他面前提及他的母妃。是怕他的成长会受其影响。在认识了住在别院并深居简出的叶姨后,王泓便常常前往,陪着叶姨说话,由叶姨带他玩一些奇怪但有趣的游戏,吃叶姨做的点心……在短短的半年时间里,他获得很多前所未有的快乐。…
时至如今,他才深切体会到和明白,那种快乐情绪是由母爱所至而引起的,然而他从叶姨那儿获得的母爱,也仅仅只是维系了半年时间而已。但这种变化不是因为叶姨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就不再像从前那样疼爱他,而是失去所致。
那位不似大人那般表情刻板,又对他十分爱护的女子,在一夜产子后,很快在宫闱间消失了踪迹。如果不是别院还在,院墙一角那株自己和叶姨一同浇过很多次水的杏花小树还在,这短暂的记忆怕是真会让他误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甜美的梦。
叶姨不见了,王泓又回到原来那种天天呆在室内,要么要么发呆的枯燥生活氛围里。但是他已经尝过母爱呵护的那种温馨美好感觉,所以他快要有些没法像从前那样再将这种枯燥生活忍耐着继续下去。
可是每每当他问及叶姨的去向,宫里负责照顾他的老嬷嬷不但不回答,反而总是委婉地规劝于他,暗叫他不要问这方面的事。
终有一天,他得知了叶姨的死亡结果。
一个非常爱护自己,并也让自己心生依赖之情的人,突然死了,这消息让他的精神大受刺激。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不再需要老嬷嬷的提醒,在自然而然之中不愿去触碰那个话题。
但这不表示他会真的这样忘记所有关于那名女子对他好的记忆。
在亲族都表示出回避淡漠态度,而自己又放不下这份对叶姨死亡原因的困惑与质疑的时候,王泓决定自己动手。缓慢而隐秘的构筑了一股自己的力量。
他这么做,原本只是想查清楚叶姨的死亡原因和弟妹的去向。他没料到这事儿越查到后头,扒开的豁口就越大,甚至让他察觉到,自己生母的精神失常,似乎也不是自发引起,而像是有人暗害所致。
而这个暗施黑手的人,所有线索都将她引向那位一直以来待自己非常好、如今又十分受父皇宠爱,宽忍仁厚的德行广播于宫闱间的德妃娘娘。
德妃集父皇的万千宠爱于一身。除了尚未为父皇产下子嗣,其它方面几乎能算完美。王泓当然也知道身处这样地位的人容易遭人妒羡,被泼污水引人误会的可能也是非常大的。所以在刚有那种不好设想时,他选择了忽略回避。
但是,近期发生的一些事,却让叶姨的事也与她存在恶劣连系,这让王泓隐隐之间总觉得心焦如灼。
王泓想到这些事儿。心头又一阵的气闷。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思绪收回,却停在了德妃身上,心中所想依旧明媚不到哪儿去。
屈起手指轻轻扣击了一下桌面,王泓的双眉凝了一下,目色渐渐变得愈发冰冷。他在静坐片刻后,慢慢闭上了双眼,在心中暗道:“萧婉婷,你莫非真是一个蛇蝎女子?”
“你难道不知道。廖世的绝佳医术不仅仅只是为叶姨孩子的病服务,也不止是可以治疗林杉的伤势的?你多年未孕的身体原因,已经召太医局里的诸个名医看过许多次,连严广都束手无策,难道你没想过也许在廖世那里可以找到办法?”
“难道说,你早就考虑过这些,但你为了让别人不好活。所以可以对自己也这么绝?”
……
在与叶诺诺同乘去往“一叶居”的路上,阮洛靠坐在车内,只眯眼休息了片刻,很快清醒过来。而当他睁开眼时,就坐在他对面的叶诺诺分明感觉到,阮洛的精神忽然好了许多。…
只与叶诺诺对视了一眼,阮洛一个字也未多说,把捂在上腹处的那个临时缝制的热沙袋丢到一旁,然后取出了放于怀间的一只硬纸壳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薄纸。仔细扫视起来。
叶诺诺捡起那被阮洛丢在一旁的沙袋,摸了摸,感觉还很热乎,她捧着小沙袋下意识凑近了阮洛,疑惑道:“还很暖,怎么不要了?”
“嗯……”阮洛敷衍了一声。看起来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手里的那张纸引走了。
“你在看什么那么着迷?”叶诺诺轻轻推了一下阮洛,恰在这时,不知是不是车轮子撞到了街面上某处凹突点,车身颠簸了一下,阮洛忽然惊讶了一声,高高举起拿着那张薄纸的手,仿佛是怕极了那张纸在颠簸中撕毁。
但也正是在这一扬手的过程里,让他发现这张纸上一点奇怪的地方。
如果是燕钰发现这点异常,一定不会觉得有多奇怪,因为这样的票页他已经累计用过好几本。但由于这种票据是专属于燕家流通使用,并且只会在大额款项偶有不足时,才用到这种票据暂顶空缺,即便是燕家行走在账房的雇员也未必能常常看见,所以对于阮洛来说,这种代银凭据是既陌生,又奇特的。
奇特的地方在于,印制这种票据的纸材,似乎夹印了重影,只有在光线穿透这纸材时,人凭肉眼才能看到。
重影印痕是有着燕家明显特征的几排燕子,图形线条细腻到了燕子展翅时的每根羽毛,这种精巧印刷极难模仿造假。在南昭,也只有实力最强大的“贯中银号”发行千数及以上额度银票时,才会用到这种技术。
看来小梁国对这种技术的掌握,精细度已经超越南昭,都已经普遍使用到燕家这种票页上了。
阮洛对手中的这张纸更加好奇了,微怔之后,没有管一旁愣神的叶诺诺,兀自挪身到车门口,将帷帘拉开一角,接着切割成束的光线,又对那张纸仔细观察起来。
车外还有大风未停,车帷一开,便钻了不少进来,呼啸得阮洛手中的那张纸也抖了抖。
担心乱风毁物,阮洛只得放下车帷,缩身回车内,这时他才注意到了叶诺诺有些生气的脸。
(577)、难得有闲
…
四海楼中,石乙与莫叶的交谈还没持续多久,金老板忽然到来,令石乙暗暗吃惊,差点以为今天的事就要这么被搅和了,却不料金老板只是带了几句话过来便走了。
送金老板离开,两人回到楼上独门雅间,刚关上门,石乙忽然兀自笑了起来。
坐回桌边的莫叶看他笑得样子有些怪,随口问了句:“你笑什么?”
“还要我解释?”石乙没有回复,还反问了一句,总算是收了笑意。
莫叶思酌片刻后道:“就因为我没有事先告诉你,四海楼是金老板跟阮洛合伙的产业?”
“这只是其一。”石乙先微微点头,而后却又轻叹一声,摇头道:“还有一则……你是不是真那么的后知后觉啊……”
见石乙还不肯直言,莫叶心底有些不耐烦了,甩手道:“不说罢了,能让你卖关子的事,准不是什么好事。”
“那好吧,时间不早了,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咱们各回各家。”石乙端起桌上的瓷盏,饮干最后一滴酒,搁下空盏时,他徐徐又道:“今天说过的事,不急着办,这几天你我应该都有闲时。”
“你这就要走了?”莫叶见石乙没有要再坐下的意思,自己也坐不住了。将他刚才说的话回想了一遍,她紧接着又问道:“东风楼里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石乙微微一笑,“几个疯婆子准备关楼大吉,出去玩几天。”
莫叶闻言微愣,旋即笑了起来,眼中一亮。道:“难得啊,一群美人儿同伴出游,一定惊艳京都,你们准备去哪里?”
“等我回去了才知道。”石乙微一顿声,想了想后道:“不知道她们愿不愿意带上我一道儿,不过刚才我离楼来找你之前,她们的神情有些怪,没准等我回去了,要作弄我呢。如果是这样。我可来投奔你了。”
……
结束了晚饭后的散步活动,德妃由那两名掌灯宫女护送回寝宫,皇帝则照旧回到御书房,准备批阅排在一天当中最后段的奏折。
十年前被他忽然提升起来,职任御书房侍笔太监的海公公,如今已是御书房内侍总管。虽然他只是管御书房这一块儿的事物,但当皇帝批阅奏折时。宫内宫外不论是文武官员,还是皇子妃嫔,若有事要通传,还都得经过他。职权与影响力之间最大的不对等,在他的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如今站在御书房外随驾的,以及御书房内替皇帝侍笔的,都是经海公公挑选出来的内侍官。在几年前,海公公生了一场病,便挑选并教出了两名太监代替自己侍奉皇上。他一个人的工作却分给了两个人代劳的原因则在于,怕没人能在短时间里接受皇帝的一些不能外传的‘癖好’。事实正名,海公公这样分职专行的安排是很有意义的。
虽说那侍笔的太监正如刚才皇帝对德妃所描述的那样,站着如一根柱子般呆板冷清,但皇帝本人对他的做事方式,其实还是比较满意的。
侍奉笔墨的这名年轻太监从不对皇帝批阅奏折的事发表个人看法,但在递笔、磨墨等事物上。行事却是十分机灵,可以看出他本身并不笨拙,拥有内慧却能十分严格的约束自己的行为,清楚的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这样的人在一般时候恪尽职守,不会用自己的小聪明影响主上的决定,但在非常时刻,却可能发挥非常作用。…
而那名立于御书房大门旁的随驾太监,也是经海公公调/教过的,其受教的最重一环,就是关于一位布衣青年人的出入问题。
对于那名青年人随意出入御书房的行为。随驾太监得到的命令是尽可无视,并且为之保密。虽然那布衣青年的行动一直是来去如风,可至今能将他与现任京都守备军总领联系在一起的人不出一二,这份保密的功劳,随驾太监做得十分称职。可这份称职的背后是一天又一天的担惊受怕,以及精神上的高度紧张。
今晚。皇帝来批阅奏折时又将执笔太监唤了出去,那太监便知道是那位布衣青年人到了。他走到门外,与另一位随驾太监分立左右,交换了一下眼神,知了确信,却是暗暗吃惊,不知何时,那布衣青年已然在御书房内了。
门的另外一边站着的那位随驾太监反而没有他这么紧张,布衣青年如果进去了,或者出来了,那么事情都简单。他最怕的是那青年人进出的那一瞬,准确来说,是最怕自己看走了眼,误将刺客当那布衣青年给放了进去。
书房内,皇帝手中朱笔一点,最后一张奏折批定,与此同时,一贯穿着剪裁精简合身的布衣的厉盖从一扇屏风后走了出来。
皇帝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肢体,微笑说道:“老三已回,而且我们都见了面,还有什么事能让你再以这种方式出现?”
这种不论身份、不遵礼仪的会面与谈话,是十年前就存在的。十年时间过去,厉盖的身份从当初的绝对秘密到现在的略有暴露,因为担负了明面上的官职,很多事都可以直接交流。不过,这种旧的交流方式还是存在着的,并且随着这种方式存在的习惯也没有改变。
不过,能让厉盖用这种方式与皇帝交流的事,一定有其绝密性。
“我要告诉你一件你一直想知道的事。”厉盖语气平缓的说道:“廖世的行踪终于出现了。”
皇帝闻言,目中神情微变。
方才他还对德妃说过,太医局严广做保,称廖世极有可能可以治愈二皇子的宿疾,以及德妃的疑症,这消息不管是否已经流传出去,廖世的人身安全在目前看来,都是一项秘密。不过廖世自十年前跟着林杉离京。行踪就一直十分隐秘,更在几年前完全失去踪迹,为此他还在书信里跟林杉大吵了一顿。
现在,他居然出现了!虽然想到为了追踪廖世的行迹,自己的一切做法,算计意味太重,然而只要知道他的所在,自己算计得也值了。
沉吟了片刻后,皇帝的脸上露出一抹略显古怪的笑容。“真是巧啊,刚才我还跟人说起他呢!”
……
当清晨第一抹阳光从窗棂中投射进屋时,一夜都没怎么好好睡过的二皇子也没怎么再休息,早饭也未好好吃,随后就直接来了叶氏贤妃生前住过的那处别苑。
又是一年春来到,别苑墙角的那棵野杏树,枝头又开满了淡色杏花。
指尖触碰过微凉的花瓣。想起这株杏并不能结出果实,二皇子心中不禁一阵异样感触。
没能在院子里多待一会儿,侍从见他脸色有些不对,劝了好几次,终于把他劝进屋去。
屋外先传来迟重与小意简短打招呼的声音,然后就见拎着一个大铁瓮的迟重走了进来。铁瓮那镂空花纹的盖子上透着丝丝淡得几乎不可见的烟气,随着迟重的走近,二皇子很清晰的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浪潮袭来——他让迟重去取碳,没想到迟重直接把碳燃了才拿过来。…
迟重将大铁瓮放入屋子正中那空荡荡的火塘里。掀开瓮盖,让热气丝毫无阻的透了出来。二皇子捧着手炉就又坐到了地面铺着的木板上,不过他是坐在燃着炭火的塘边,与迟重对坐。
二皇子触景生情,聊了一些曾经在这间屋子里与叶姓贤妃一起度过的冬季岁月,话题的内容比较轻松,那也主要是因为贤妃在他的描述下。似乎是个等级观念极淡的女子。不过这样一来,一直将自己摆在只听不说位置的迟重倒是渐渐受了感染,放下了一些身份上的顾虑,也开始能主动与二皇子搭话了。
这谈话的内容围绕的中心虽然是有关贤妃的事,然而实质却是东扯西拉,天南地北,原因则主要是因为通过贤妃之口传递给二皇子的故事,就是这么古怪离奇。
但话至最后,最吸引迟重注意的还是这间屋子的构造,关于这一点。迟重的话忽然多了起来,显露出他骤然增大的好奇心。
他敲了敲地板,又起身敲了敲四面的墙壁,最后按照二皇子的指导,扒开了地面可折叠翻起的木板,看着板槽里躺着的几块光溜溜、冷冰冰的大石头。他忍不住说道:“这看起来也没什么玄机,就是把烧烫了的石头放进板槽里,没有柴烟的热浪会慢慢沁过木板,使得屋中充满温暖。”
“我知道你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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