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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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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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严行之聊了几句,不知不觉就这样了。”莫叶笑了笑,然后她的神情又变得极为认真起来。



  林杉知道这丫头又想求他什么,只是安静的等她开口。不料莫叶攒了好一会儿的勇气,说了一句连他准备好了情绪却都还觉得惊讶的话。



  “师父,除了扫地浇花,以后我的药也由我来熬煮,行吗?”



  看着莫叶一脸认真的盼望,林杉沉默了一会儿后,只果绝的吐出了两个字:“不行。”



  莫叶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沮丧起来。



  “过快的放弃,这可不像你平时做事的风格。”林杉看着她的脸,忽然笑着说道:“若她遇到忙不过来的时候,你可以适时打下帮手。”



  “哈哈!”莫叶忽然咧嘴大笑一声说道:“师父,你也分神了。既然你已意识到我过快的放弃,作风习惯与平时有异,难道就没有意识到别的东西?”



  林杉闻言后不禁愣住了。



  “师父,你就没看出来,叶儿刚才只是试探的一问?我这么快就放弃了,没想到师父你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了。”就听莫叶用一种侥幸取胜后努力维护胜利果实的语气又急着说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师父不可以反悔的哟。”



  “喝酒果然误事。”林杉表情无奈的挥了挥手说道:“叶儿也是长进不少,学会谋师父这一手了。不过俗话说过,‘兔子不食窝边草’,你这时候是在家里,谋的是我,其实无论谋成谋败,你终归是要付出劳动,而师父是得是失,都不算亏。”



  莫叶闻言也明白过来。虽然她这次下了个套,成功框住了师父一次,但那药熬与不熬,她都得喝,而如今得到了师父的允许,今后她不但要负责喝药,还要负责熬药,对于自己来说,又是多加了一项麻烦。再者,今天她对师父设套,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师父的决定将会变得更为谨慎,这与其说是成功框了师父一回,不如说是给自己做了一道茧。



  莫叶正在心里后悔着,就听林杉又说道:“话从口出,虽是覆水难收,我不能食言,却能再附加几句。今后若有需要你负责熬药的时候,一定要按照你婶娘吩咐的去做,不可以擅自行动。”



  “姜,还是老的辣!”莫叶重重的感叹了一句,然后连忙走出书房,似乎生怕师父再‘附加’几句。



  她没有看见在她身后,坐在书桌后的林杉在听到她的那句话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有了林杉的‘放行’,自这天开始,家中扫地擦桌浇花的事儿,莫叶真的开始一应负责,而且连续做了数个月,也不见她有一句抱怨。因此,马安倒是越发闲得慌了,更加频繁的对着他的‘老伙计’自言自语。



  林杉见他那个样子,终于快要看不下去了。在一个半边天都被晚霞染红的傍晚,林杉将马安拉离了马槽,有些忧心的说道:“你最近越发喜欢跟马说话了,那马要是听得懂你说话,估计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了。你这是怎么回事?”



  马安的脸被晚霞映出一片淡红颜色,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道:“她……离开许久了,还没回来,也没消息。”



  “原来你在挂念一个人呐……不过我看你的担心都是你自找的。都认识人家那么久了,也不会写封信问问?你别告诉我你不识字。”林杉瞪了马安一眼后继续说道:“谁家的姑娘,要你藏掖得那么紧?你不写信,八成是怕我们看见收信人的地址,寻过去了吧?”



  马安窘道:“不是我不写啊,是她居无定所,我没法写啊。”他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话语中有不妥之处,连忙又修正道:“你别误会,听我解释,她是个生意人,常年在四处跑货。今年她就只在这边过完伏天,便又远行做生意去了。”



  林杉听他这么一解释,眼中不禁冒出惊讶神色,上下将马安打量了一番后,语气中含着佩服之意的说道:“一名擅长谈生意的女子,在当世可算奇特了,这样的人看事的态度跟普通的女子可是大为不同的,我不禁有些好奇了,你说说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马安脸上神情更窘了,踌躇了半天,总算是开了口说道:“三年以前,我在棚馆等你下学,那姑娘的车队在棚馆暂歇时,其中有一匹马惊了……被我降服。”



  “竟瞒了我们三年!”林杉又是瞪了马安一眼,瞪得马安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林杉瞄了马安一眼,然后笑着说道:“她谈生意,你赶车送货,一个动嘴,一个出力,其实也挺不错的。”



  马安干笑了两声,也不知道他心里想到了什么,就听他忽然小声说了一句:“她……还有船上生意。”



  林杉一愣神,忽然推了他一把,然后恼道:“你个呆子,听不明白我话里的意思么?”



  马安垂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林杉,神情困惑的说道:“什么意思?”



  林杉无奈的摇了摇头,一甩手说道:“我不和你废话了,这样的奇女子,你要抓紧时间娶回来,别傻到要别人姑娘家主动开口。唉!莫叶多一个姑姑,总比跟着我们两个,变得越来越男孩子气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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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历了这场小风波后,日子就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时光前进的脚步从不会因为几个人的凡尘琐事而停滞,只是日子过得清闲,便会让人觉得有种浮生若梦的错觉,转眼即是年关了。



  热热闹闹的年节过去,很快又是闹元宵的日子。如果说过大年,是一家人的团聚,那么元宵节则是大家一起热闹。在这过去的一年里,莫叶最大的成就就是学会了给自己熬药,并且已经获得了黎氏的认可。所以在今夜,黎氏提前了一个时辰熬药,看着莫叶喝完了药,这才给自己放了一个假,让马安驾好车,带她去一个地方探望她的朋友。



  这是莫叶记忆中少有的一次黎氏出远门。对于婶娘的访友,莫叶一方面觉得有些新奇,另一方面也替她觉得开心。莫叶心想,婶娘见到老友一定会高兴的吧?那么她也跟着会开心,家人的喜怒哀乐对她的渲染性影响是体现得最直接的。莫叶对婶娘在元宵节夜的驾车远行只会心怀祈愿,希望婶娘此去一路平安。



  家中少了两人,为让莫叶于此佳节不至于太无聊,林杉带莫叶离开了这个略显清冷的家,准备去县城赏灯会。



  莫叶当然是兴高采烈的紧跟师父的脚步,一路的欢欣雀跃。不料师父带她到了县城,还没走完一条街,就被迎面而来的柴岩拦了路,一定要带他去酒馆。



  还好半路遇到了刑风,林杉也觉得自己跟一群人喝酒,带着莫叶着实有些不妥,但与柴岩同行的还有数个书院的授课夫子,他也不好拒绝,于是顺势将莫叶交给了刑风,这才放心跟柴岩一起离开。



  莫叶看着柴岩和另外一个面孔有些生疏的夫子一左一右,邀着自己的师父勾肩搭背的朝酒馆方向行去,她忍不住朝他们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语气有些愤然说道:“一群酒鬼!”



  原本师父说要带她去猜灯谜。往年猜中了都能获得象征吉祥的新岁生肖兽,今年难得能来一趟,并且还有师父陪同,她本想着师父出马,吉祥兽一定手到擒来。不想目的地还没到达,师父就被一群酒鬼‘掳’走了,真是可恶至极啊!等婶娘回来,一定要去告一状!



  莫叶心中愤愤然的如此想着,这时她才忽然注意到刑风也是一个人,不禁诧异问道:“邢大哥,怎么你也是一个人?”



  刑风撇了撇嘴后说道:“本来我是跟我爹一同来的,可是我爹半路也被一群酒鬼带走了。”刑风话语一顿后又解释了一句:“遇上了我爹的几个猎户朋友,推不掉。”



  莫叶心里顿时生出惺惺相惜之情,随口说道:“你怎么没有跟去呢?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喝点酒算什么?况且你又不像我是女孩子不能喝酒。”



  刑风摆了摆手,无奈的说道:“我爹不让我喝,我也没办法。”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刑风,莫叶……真是你们?”



  两人循声看去,就看见一身淡红衣袍的严行之。他那身着装,让他即便是站在人堆里,也是格外的显眼。



  三人走到了一起,接着莫叶和刑风就异口同声的对严行之说道:“你怎么就一个人?”



  “大人们都一同喝酒去了。”



  严行之的回答令刑风和莫叶同时笑出声来,而严行之见这两人笑得有些无奈,旋即也明白过来,然后叹道:“原来我们一样,都是被大人们在今晚选择了美酒而抛弃了的人啊。”
(073)、一生所爱
  莫叶笑道:“我们两个都是家人全出来了,所以也就跟着出来。不过你家应该有不少亲戚吧,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是一个人在街上溜达?街上人虽然多,可一个熟识的也没有,热闹也是人家热闹,你待在家不是挺好的么?”



  严行之闻言连忙挥手说道:“别提了,我这也是好不容易才溜出来的。我爹出门邀朋友喝酒去了,家里七姑八婶就我一个人招呼,我才一年没有回家,她们的问题就多得三个箩筐也装不下。这不,我就待了一会儿,她们就拿出这件红色的衣服,一定要我穿上,说是辟邪。你看我现在多窘,还好总算跑出来了。”



  莫叶心中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朗声说道:“好,为了庆贺你成功逃出家门,摆脱了排着队的问题;也为了一圆刑大哥被父亲下了禁令而不能喝酒的遗憾,我们三人一同找个小馆子喝酒吧?”



  不料莫叶的这一提议遭到了刑风和严行之的同时拒绝。



  就听刑风神情谨慎的说道:“我答应你师父等会就带你回去,如果我喝醉了,你可怎么办?”



  严行之随后也说道:“我父亲也不允许我喝酒。偷喝是可以,但今天各大小酒馆几乎都客满,我们三个还都是孩子模样,酒馆老板八成为了避免麻烦,也会不怎么待见我们。如若万一正巧碰上我父亲那群人,等我回去,还不知道要怎样受罚呢!”



  刑风严守信约,严行之顾虑重重,莫叶见此情形也只好作罢,无奈的叹了一声:“为何大人们都这么喜欢喝酒呢?”



  莫叶和严行之都不想立即回家去,又不能喝酒,于是三人一同去了灯谜汇总的桃柳街。



  这条在春天里会变得非常美丽的街道,到了冬季却会随着桃柳树木的叶片落尽而变得略显萧条。但在今晚元宵夜,光秃秃的桃柳枝桠上因为挂满大大小小呈红艳色泽的灯笼,一眼看上去,整条街流光溢彩,倒宛如桃花在这一晚提前开放。



  今夜的桃柳街也是异常热闹,行人们前后之间几能擦身,而街道两旁各式灯笼上皆悬挂有短句灯谜,使得赏灯游人不自觉的放慢下步子来。



  来自各家各户的游人们脸上皆挂着笑意,或向身旁的朋友指着树上自己认为漂亮的灯笼称赞着,或是念着灯笼下挂着的纸条上写的吉祥句子。此时虽为开年后的第二个节日,是为春初,但夜间的气温还是极低的,不过这整条街上的气温似乎因人们欢乐的情绪而晕染得温暖了几分。



  三人走上桃柳街中段的一处石桥时停下了脚步。因为站在高处,目光可以放得更远,更有利于目光跳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外,观赏街道上密集悬挂的璀璨灯火。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三人着实有些累了——在游人如此密集的桃柳街,要一边看花灯,一边注意脚下不要踩到别人的脚,或是被别人的脚踩到,还真是一件比较伤神的事。



  今夜同行的三人都不是逛街的高手,即便刑风和严行之下意识的将身形年龄都比自己小那么几分的莫叶护在中间,莫叶还是没有防备的被前后行走的游人踩了几脚。站在亦停了不少人的石桥上,三人不禁都是唏嘘出声。



  刑风停歇了一会儿,就将目光投向桥下一处花灯下悬挂的一首诗上,逐字默念。莫叶则心中想起一事,以一句略带调侃的话作为开头,对严行之微笑着说道:“看来令堂知道你终于肯归家,心里十分欣喜啊。”



  严行之见莫叶在他自己的衣服上连看了几眼,猜到了她话中的意思。但他脸上只是促狭之意一闪而过,然后就坦然说道:“母亲自然喜于见我,只是这身衣服却是姑姨们之间商量后裁剪的。按她们的话来说,今夜着这衣裳是表个吉祥意思,盛情难却,我也不好拒绝了。”



  严行之不知道自己略带抱怨的话语无意中令莫叶心里生出一丝变化。就见莫叶转过脸去,望着石桥下挂满灯笼的光溜树枝,轻声说了句:“亲朋好友多了,有时也是挺麻烦的。”



  严行之不知道莫叶此时的心中所想,却也因为莫叶的话勾起心中的一丝似乎已经走远,但又明显在时刻伴随着自己的牵挂。他也转过身去,双手撑着石桥的扶栏,微微仰头,将目光投入明暗交替的天空,然后语气有些素清的说道:“元宵一过,我兄长亦是已离去三年,父亲允我的三年散日,也便结束了。母亲不愿在我面前提及我的哥哥,姑姨们却是在替她着急。她们缝了这件红色的衣袍,就是希望开年后,我不再沉于旧事,消沉于其中吧。”



  听闻这话,莫叶禁不住怔了一下,失声说道:“令兄。。。。。。”只说了这两个字,莫叶回过神来,连忙闭上了嘴。



  严行之扯了嘴角一笑,但莫叶从他的侧脸并不能看见他眼中是否也有笑意。就听他的语气显得有些伤感的说道:“三年前的腊月,他本来就要离开的。是我求着他陪我再过一个年,他便一直撑着,一直撑到了元宵。。。。。。现在想想,我那时真是自私到了极点。因为我的盼望,让我的一家人都在元宵节的这一天记得他的不在,让大哥最后的日子过得那般辛苦。”



  莫叶闻言微微动容。她本来很想问严行之,他家的那种怪病到底是个什么症状,但在听完严行之的这段话后,她连一点想打听的心情都没有了。她只是叹了口气说道:“那年你应该才八岁,我不知道在听你讲过这些之前,我若面对相同的事,会不会有与你一样的行为。但我想,你的大哥必然也是希望能再多陪你几天。因为你的恳求,他才有了撑下去的力量,能与你多过一个年节。”



  严行之陷入了沉默之中。他沉默了很久,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又似乎只是为了抚平心绪。良久之后,他才转过脸来,眼含淡淡笑意的说道:“你真的很会劝人。”



  莫叶拍了一下石桥的扶栏,也是回转过脸来,看着严行之温言说道:“那么,不再消沉的新一年,你准备做些什么呢?”



  严行之想了想后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大抵还是继续学医吧。”说到这里,他忽然盯着莫叶的双眼又问道:“你所说的那位老郎中,他真的。。。。。。没有徒弟?”



  莫叶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暗道,这个严行之,怎么总之抓着这个不放?倒不是她容易不耐烦,而是‘那个老郎中’是她虚构出来的,并且为此她还给廖世冠以‘已死亡’的名头,她实在不想再围绕着这个谎话编出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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