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事-翻译家王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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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故事-翻译家王汶-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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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第十七小学读书时,每天中午,因为离家太远,无法回家吃饭,所以我总是到学校附近的小杂货店去买一个“萨依卡”(中间粗、两头尖的小白面包),夹一根俄式腊肠当午饭。咱们这里现在叫它热狗。

  转到俄国学校去上学后,中午可以在学校里包饭,那就吃得好多了。除了必不可少的肉饼子、炸土豆、土豆泥、“索西斯基”(小泥肠)之外,我记得最清楚的,有一种我在哪儿也没吃过的甜饭——米饭加“基协里”。这种甜饭,我不但在家里没吃过,而且在西餐馆里也从来没见过。用带酸味儿的水果或浆果,加糖和淀粉,煮成果冻,然后把热果冻浇在热大米饭上。我估计,幼儿园的小朋友们一定能爱吃。含有的维生素很多,营养还挺丰富哩!

  每顿饭当然都离不开面包。有时是白面包,有时是黑面包。俄国人的面包,种类可太多了!当时,哈尔滨有一些专门做面包、卖面包的面包房。我常去的一家很小的小面包房,卖的面包,各种味道、各种形状的都有。我最爱吃的,是一种柠檬小面包。还有两种比成年人手巴掌小一点的“列巴圈儿”。一种列巴圈儿是粗的,软软胖胖;一种列巴圈儿是细的,又脆又香。买的时候,可以用根细绳子将列巴圈儿穿起来,一串一串提溜走。

  当时,哈尔滨有两个最有名的点心糖果店,一个叫马尔斯,另一个叫维克多利亚。在我的记忆中,每当我走进马尔斯那个特别干净、明亮、漂亮、香味儿四溢的糖果世界,就感觉自己到了一处仙境,身穿带花边白围裙的年轻售货员,笑容可掬地飘飘然走过来,活像个仙女。那时,我曾经有过一个一闪而过的“理想”——等我长大了,一定得开个跟马尔斯一样的点心糖果店,为的是我自己可以一天到晚随便吃。特别是那种带纯奶油馅儿的黄油酥皮卷儿,还有跟冰糖葫芦有点像的糖皮儿核桃。唉!我小时候咋那么没出息啊?!

第十章 幸福的都市田园生活
迁到哈尔滨后,我们搬过几次家。最初,是暂住在市立第一医院后院里;后来,搬到南岗铁岭街一座楼房的楼上;最后,住进中东铁路家属宿舍——南岗邮政街上一所苏联人用大块儿石头盖的平房里。过去,苏联人的差不多一切产品,都以苯重、结实、实用闻名。那所房子也不例外。墙,足有两尺厚;严严实实的双层窗户;牢牢靠靠的地板上,钉有一层非常结实、锃亮锃亮的厚漆布。冬季,不但要用纸条将双层窗封起来,而且还用一劈两半儿的大木头(当时被称作板子)烧热火墙。外面即使冷到零下二十多度,屋里仍旧温暖如春。

  房子的宽敞,漂亮与干净,正好附和特爱整洁的父亲的要求。房子前面,有个被绿茵茵的灌木丛和爬山虎包围的小前院儿;而使曾经在日本奈良女高师学生物的我母亲,和我们孩子们最高兴的是,房子后面,有个大花园,还连着一片相当大的菜园。这下子,我们可有了用武之地了!

  那所房子以前的住户,据说是家苏联人,也非常喜欢大自然,喜欢种花、种菜、种树。花园里,光是各种果树,就有十来种:走出通后园的厨房门,首先投入眼帘的,是两棵高大的海棠果树;稍远一些,左边有两棵梨树和一棵杏树,右边有一棵胡桃树,一棵春天总是挂满一串串肥嘟嘟的榆钱儿的大榆树。院子中间,生长着一棵树龄至少已长达二十年的稠(chou)李树。

  再往前走,左侧有个高高的土堆,土堆前有扇严严实实的小木门,原来那是个俄国乡村式的冰窖兼菜窖。这种俄国乡村式土窖,严寒的冬季当松花江里的冰冻到几尺厚时,我家便买来一大车冰块儿,放到窖中靠边的土坑中,到了夏天,这地窖就成了个天然冷藏室,其效果丝毫不逊于现代冰箱。

  那时,我学校里的功课虽然很多,放学回家后,还有一些父母安排的学习与体育锻炼,但只总能匀出少许时间来,在我家的花园和菜园里活动。

  除了爬树上房之外,我们必须帮助母亲浇花、浇菜,饲弄小动物园中的小动物——鸡、鸭、鹅、兔、羊等等。有趣的是羊有两只,一只是公的一只是母的。

  餐桌上经常摆放着刚采摘的新鲜西红柿、黄瓜、扁豆和各种绿叶菜。炒鸡蛋用的是不久前家中母鸡新下的蛋,果冻是用从后院墙边的野生马林果(覆盆子)丛中采来的红浆果熬制的,夏天还能喝到用菜园中多年生的薄荷叶子煮的薄荷茶,甜丝丝、凉森森,胜过一切清凉饮料。

  至今我认为我的童年是非常快乐的,因为我是在大自然中长大的,这似乎与现代一般少年儿童的快乐童年完全不同。价值观不一样,要求不一样,爱好也不一样。

  父母亲虽尽一切可能让我受到最完美的教育,还给我创造条件,让我一年四季能从事各种体育活动,锻练身体;但我从来没像现代儿童那样过过生日;没有人给我买过生日礼物和生日蛋糕;我们家所有的钱都放在教育上了。春节时,我也没穿过新衣服,(我总是穿姐姐的旧衣服,还高兴得要命,)也没得到过压岁钱。平时,父母亲虽然每月要为我付出昂贵的各种学费,但从不给我零花钱。对这,我完全能够理解,而且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不论我心里偶而希望拥有什么东西,我也没向父母开过口。因为我知道父母供我们这一大帮孩子读书,已经够困难的了。

  我从小最喜欢的东西是文具。我每天上学,都要走过当时哈尔滨最有名的秋林洋行。秋林洋行的文具部,是我一生难忘的好地方。每次,只要放学早一点,在回家的路上,我便走进秋林的大门,直奔文具部,站在柜台前,目不转睛地盯着玻璃下的漂亮双层铅笔盒。那时,在我眼里,那是文具的一所极其讲究的两层小楼房,都是木头做的,上层装着印有有趣图案的铅笔、好看的橡皮等,下层里是精致的自来水笔和小尺、圆规。在我的脑海里 那座“小楼房”给我留下的印象竟是如此深刻,我至今闭眼回想时,还丝毫不差地历历在目。但是,当时我没有钱买,永远只能看看。 。 想看书来

第十一章  “九一八事变”等于恶运的开端
我们的城市田园生活,持续了几年后,住在东北的爱国中国人(当然也包括我们家)的一切都改变了。

  突然,有一天,两个日本宪兵砸开我们家门,手里拿着我大哥的相片,指名道姓地找他,要逮捕他。我们知道,那是因为当时大哥在哈尔滨工大读书,担任学生会委员。他会开火车头,曾经开火车拉着一批大学生到南京去请愿,要求反满抗日。

  幸亏宪兵来时,碰巧大哥不在家,父母赶快及时通知了他,他匆忙连夜逃离哈尔滨,逃往南方上海,以后又辗转去成都、昆明等地,40 年后的1981年,我们才有机会在美国再次见面。

  当时,有条件的中国人,大多早已离开沦陷区,我从父母的谈话中了解到,我家既无存款,又无处可投奔,只能留下。

  父母亲都是日本留学生,加上恰巧母亲有几个奈良女高师的先后同学的丈夫,被派到哈尔滨担任要职,日本人当然想利用我的父母。

  那时,因我年纪太小,所以过程及详细情况我无法了解,只知道,有关方面先是要让父亲当伪教育厅长,父亲千方百计地“婉言谢绝”。(据说,满洲国大大小小的官儿,全是傀儡官儿,一切一切都得听从日本人的指挥。)

  父亲在家里常常说:“有点收入,够维持生活就行了!”

  他仍旧当他的医院院长,兼任市卫生科长。

  不过,很快,我就发现家里的氛围气氛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再也听不到父亲那“哈哈哈!”的爽朗笑声了。相反,他开始无缘无故地发脾气,有时自言自语:“气死人!气死人!……”同时他患上严重的高血压症,血压常高达200多。母亲虽然没生病,但是她不但变得不像以前那样幽默、爱开玩笑,而且常常下班后,晚上在家里喝闷酒,放声大哭,嘴里不停地叨叨着:“我不愿当亡国奴!我不愿当亡国奴!……”我和小弟二人吓得躲在墙角里,不敢出来。直到后来,她开始在舅舅王绍鏊的领导下做一点地下工作,她的心情才好转一些。

  伪满洲国时期的中国人,整天都是惶恐不安的,因为随时可能灾难临头。

  母亲有位日本奈良女高师的日本同学,当时成了我们的大救星。因为她丈夫,恰好是当地日军方的一个高官。

  通过这种特殊的关系,母亲常常可以办点别的同胞难以办到的事情。例如,她曾救出好几个被无缘无故关进监狱的中国人。

  我最不能忘记的一件事,是一位被母亲救出的学校男教师,出狱后,全家人到我家里来道谢,一进门,就趴在地上磕头。

  父亲三番五次在工作岗位上遭到*,每次都全靠母亲在外面奔走、托人,才得到暂时的缓解。

  1937年,父亲遭遇到一次更大的*,差点被日宪兵投入牢狱,心脏病和高血压症也犯了,只得歇病假在家里卧床休养。

  1937年夏季的一天下午,有人轻轻敲我家大门。

  我和放暑假回到家里的姐姐二人,抢着去开门。

  只见一个身穿旧长衫、帽子压得很低的“神秘人”站在门外,神色慌张地塞给我们一张破纸条,转身就匆匆地走了。

  破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铅笔字:“他们想屈打成招,逼我诬告王科长私藏鸦片,我誓死不从。请千万多加小心。曲狂夫”

  多么悬!多亏这位诚实善良的曲叔叔!我一生难忘他的恩情!

  母亲立刻去找她的同学求救。同时,父亲也赶紧自动离职,再也没去上班。有一件事真是很奇怪,我总想要说一说。那时在伪满洲国,日本宪兵队和日本特务都是不通气的,有的宪兵队抓了人,特务机关并不知道,特务机关抓了人,宪宾队也不一定知道,而且互不相关,谁也不管谁的事,只管自己的。但如果给哪一方使了钱或送礼,他们也有可能给被逮捕的人说情,被逮捕的人也是有可能被放出来的。他们也有他们的人情。这些事我一直不太明白。日本帝国主义者那么凶恶,怎么也会这样?

  这场大难算是暂时躲过去了。但是,父亲没有了工资收入,我家立刻落入可怕的经济困境。

第十二章 “九一八”事变等于厄运的开端
灾难陆续降临我家。我那与父亲一样爱整洁、聪明过人而且特别懂事的弟弟,因病早逝。他一直是我最要好的玩伴儿。他的突然离去,使我陷入前所未有的寂寞与孤单。这时,又因为家里无力为我交俄国学校昂贵的学费,我被迫辍学呆在家里自学。我难过得整天光想哭,但是,我知道,我绝不可以再给父母增添烦恼,因此,记得,我总在没人时,趴在自己小屋书桌上,偷偷地流泪。

  仅靠母亲一人工资,无论如何也维持不了全家生活,父亲必须重新找工作。这谈何容易!不管父母怎样各处送礼、求人,父亲还是赋闲在家好几个月。

  1938年7月,位于东北吉林省珲春的中苏边境上,发生张鼓峰事件。张鼓峰,位于原苏联、中国和朝鲜三角区,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张鼓峰事件的起因,是当时日军想通过张鼓峰进攻原苏联,因而发动偷袭原苏联。后来遭到猛烈反攻,以失败告终。

  当时的珲春县,即今天的珲春市,正处于那块是非之地,无辜经历了炮火的恐惧。稍有办法的伪官员们,全以各种借口逃离该县。因此,珲春县县长的职务便成了无法补上的空缺,成了长时间解决不了的老大难。

  我父亲得知此消息后,想法活动到珲春县长的职位,他毅然离开温暖的家,前往珲春赴任。父亲本来是个一心治病救人的医生和院长,忽然当起县长,县太爷,父母官。

  反正当时我也是呆在家里。因此,我也就有机会到珲春去陪父亲住了一个时期。

  当时的珲春,有几件事给我留下较深的印象。

  茂盛的绿色植被,到处是绿茵茵的树林和青草,空气非常清新。大自然情趣浓厚,风景很好。

  生长在松树林里的野猪的肉,大该是因为活动量大的关系,全是瘦肉,而且因是吃松籽长大的,所以有一种特殊的松籽香味儿。

  那时,县政府办事处有一位年轻的朝鲜族女职员,温柔又秀丽,长得真叫漂亮,我对她印象很好,我们交上了朋友,至今有时我还会想起她的模样儿。

  那时,珲春的居民,大多是朝鲜族人,与汉民同样过着亡国奴的苦日子。

  父亲从救死扶伤的医生和医院院长,变为善良仁慈的父母官,虽说职务完全不同,但却使我有异曲同工之感。

  他又开始向我说起,哪家哪家如何如何“可怜”,需要帮助。“可怜!可怜!”这句口头禅,又回到他的嘴里。他经常心疼一些人,心疼得掉泪。有一次,珲春下大雨,许多居民区被水淹泡,父亲穿着胶鞋,淌水到一家家去慰问,解决实际困难。

  伪满洲国大大小小的官员,无一例外,全是傀儡官儿,必须绝对服从日本下级的指挥。为了卫护中国老百姓的利益,父亲不得不经常与比他权力大得多的日本股长争吵。

  终于有一天,父亲被他手下蛮不讲理的日本股长气得倒地中风。

  母亲带人到珲春去,将他抬回哈尔滨。有些老百姓自发地夹道流着泪送别爱护他们的老县长。

  从此父亲瘫痪在床。几次三番,当我们喂他水喝的时候,他拚命咬住杯口,想咬下一块吞进肚里,因为他不愿拖累家人,试图自尽。一次又一次,我跪在他身旁,苦苦地哀求他为了我们活下去,我们不能没有他呀!

  我家陷入更无耐的困境。

  当时的情况:我母亲白天上班,下班后服侍病父。我大哥始终音信皆无。有小儿麻癖后遗症的三哥,被日本人抓去,送到远郊区去当劳工挖战壕。姐姐早已嫁到南方,住在上海。我知道,我责无旁贷地必须肩负起全部责任。白天,除了看护父亲,照顾他洗脸、洗手、喝水、吃饭、大小便等等外,我得洗衣做饭、劈柴生火、喂鸡、种菜……无论多么苦,多么累,我也必须咬牙挺住,我必须千方百计地帮母亲撑起这个家。

  就在那时候,我真正懂得了,什么是“责任感”。我懂得了,一个人任何时候都要多为亲人着想。在当时的各方面条件下,没有什么更好的医疗办法治疗父亲的病,医生朋友只能隔一个时期来给他放一次血,再就是控制他的营养。每天只给他吃高粱米粥。直到今天每当想起这段生活我心如刀割。

  当时在伪满洲国,中国人的主食,实际上也都是高粱米和玉米茬子,当时中国人是没有资格吃大米的,只有日本人才可以吃大米、白糖等所谓比较高级的、正规的食品。如果谁家发现了一粒大米,马上全家就会遭殃,被当作经济犯给抓起来,像犯了经济罪。可是我呢?当时却还能吃到一点营养,这可全靠我的母亲的自力更生,她在什么危机的时候都能想办法来解决困难。

  当时我父亲病了以后,我们家的经济陷入空前的危机,后来我们家整个菜园子都荒芜了,我印象最深的是,不但果树上不再结又大又甜的果子了,而且树枝完全被虫子的网子给罩住了,都被害虫给吃了,没人管理了,菜园子也荒芜不种了,后来我们的小动物园也完全变了,所有的观赏动物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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