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官,半数都是姬恒的子弟或姬家派系,要一口气把这些人都清了或换了,这朝政,还能稳吗?
皇上很年轻,回归皇室也不过才三四年罢了,就算通过兵变掌握了皇权,也不意味着政权就稳固了。
因此,皇上须隐忍,得一步步拔掉秋夜弦早前种下的根须,得一步步削减姬氏一族的影响力。
要不然,姬恒为何继续当他的太傅?
胡儿:“……”
半晌,她才垂下眼来:“皇家和朝廷的事情果然很复杂,奴婢实在是想得简单了。”
“你是想得简单了。”凤惊华淡淡道,“所以,以后须谨言慎行,凡事多看多听多思。”
“娘娘说的是。”胡儿随即又低声道,“奴婢还想斗胆问一句,皇上对娘娘这般痴情专一,宫里也没有别的女子能与娘娘争宠,娘娘还有凤家依靠着,在宫里……还会有危险么?”
她觉得以娘娘自己的本事和皇上、娘家的依靠,应该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吧?
“当然有。”凤惊华微笑,“而且,只会比以前更加危险。”
1118 祝慈失踪
“啊?”胡儿微抽一口冷气,“怎、怎么会呢?”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凤惊华淡淡道,“不受宠者,命如草芥,而受宠者,更是众不能忍。你以为,这京城有多少权贵强人想拉我下台,想令我永远消失?你以为,这皇城的高墙和皇上的恩宠,就能真的护我于不败和不死之境吗?”
她知道,这京城有很多人都在虎视眈眈的盯着只装了她一人的后宫。
还有更多的人希望她从这后宫消失,把位置让给别人。
她相信,一定有很多人已经在暗中策划着如何除掉她。
胡儿半晌说不出话来,而后才结结巴巴的道:“那、那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凤惊华淡淡道,“等着这些人找上门呗。”
胡儿:“……”
凤惊华眼睛微眯,似笑非笑:“这后宫无聊得很,别人不来事儿,我如何打发这无趣的日子?”
胡儿:“……”
娘娘果然是娘娘,性子不会轻易改变的。
而她,只管相信娘娘和跟着娘娘走就好。
两人低语间,凤华宫已经出现在前方。
凤华宫前,一人正在来回转圈,似乎很是在着急的等人和寻人。
听到这边有动静,那人望过来,看到凤惊华后立刻狂奔而来,也顾不得行大礼,一边抱拳一边道:“小的参见娘娘!小的有要紧的事情要禀告娘娘!”
凤惊华见他是哥哥身边的侍卫,立刻意识到可能是哥哥出事了,便道:“可是与哥哥有关?快说!”
侍卫道:“少爷倒是没事,而是祝公子失踪了,少爷急得到处去找,可到处没有找到人,少爷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便派小的到宫里向娘娘求助。”
祝慈失踪了?
凤惊华脸色一变:“你慢慢将事情的经过说清楚。”
侍卫道:“昨天下午,府里大宴宾客,祝公子当时还在自己的院子里招待同族的几位大师,并不见有什么异常。天色快暗的时候,祝公子送那几位同族出门,而后返回自个的院子,没过多久就说有些困了,早早的就睡了。”
“一整夜,祝公子都没有醒来,也没有叫过丫环,院子里也不见什么异样。但今日上午,丫环见祝公子迟迟没有醒来,便进房间里看个究竟,却见床上空荡荡的,被子里早已冰凉,也不知道祝公子哪里去了。”
“几个丫环随后在府里到处寻找,都不见祝公子的身影,也不曾有人见过祝公子。丫环们觉得情况不对,便向少爷禀告,少爷当即派人找遍了全府上下和附近,都没有祝公子的消息。”
“少爷更慌了,又调派了大批人手出去寻找祝公子。祝公子平时爱去的地方,少爷都派人去问过了找过了,都没有祝公子的消息。娘娘,您刚大婚,府里本不该让您费心,但您认识祝公子多年,比任何人都了解祝公子,少爷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得派小的进宫见您,请您想想办法。”
凤惊华很焦急,但很冷静:“派人去祝家的各个宅子问过和找过了吗?”
侍卫道:“都派人去问了,虽然还没到一天,有些人没找着,但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祝公子的下落。”
凤惊华又道:“祝公子的房间可有异样?守门的侍卫就没见过祝公子出去?”
自从她接受皇上的求亲以后,宫里就派了不少明里暗里的侍卫保护凤府,加上昨天她出嫁,府里下午宴请亲友宾客,更是守备森严,没理由祝慈出事了没人知道。
侍卫道:“祝公子的房间如往时一般干净整洁,并无异样,而且祝公子失踪时应该是穿戴完整,并无被人强行掳走的痕迹。守卫这边,小的们都反复查过了,并无人见过祝公子出门,只是昨天晚上,喝完喜酒后离府的宾客很多,热热闹闹,人来人往的,祝公子若是混在人群里出去,守卫们不一定会注意到。”
凤惊华的心沉下去:“这么说来,祝公子的失踪算是毫无线索了?”
侍卫点头。
凤惊华不再多问,大步往大门里走:“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随你回府调查此事。”
侍卫愣住了。
他虽然是来找大小姐,呃,皇后娘娘求助的,但皇后娘娘二话不说就打算出宫找人,这个忙……是不是帮得过头了?
毕竟大小姐已经是皇后,又是新婚第二日,这么做……不太好吧?
在他发怔的空儿,凤惊华已经大步走进卧室,扯掉斗篷和宫装,准备换上男装。
进宫的时候,她没有带什么华丽的新裙子,就带了几箱宫里应该不会给她准备的劲装、男装等衣物,果然实用。
胡儿紧随而进:“娘娘,您真的要亲自出宫去找祝公子么?天色快暗了,皇上说会过来与您一起用晚膳,而且今天是您过来的第一日,当夜就回娘家,是不是有点不妥?不如多派些人手前去寻人……”
她与祝小姐的交情也不错,心里也担心祝小姐,但她并不觉得皇后娘娘有必要亲自去找祝小姐。
她并不知道祝慈的底细,只以为祝慈是普通的江湖女子,并没有意识到祝慈可能会遇到什么大的危险。
“闭嘴!”凤惊华一边迅速的换衣一边冷冷的道,“我很忙,没空与你闲扯,你再吵,别怪我不客气。”
胡儿:“……”
好吧,她管太多了,还是闭嘴比较好。
凤惊华匆匆换上男装,戴上风帽,遮住大半张脸后走出凤华宫,对那名侍卫道:“走!”
在往宫门行去的时候,凤惊华随手抢过某大内侍卫的坐骑,疾弛而去。
按理,后宫嫔妃不能出宫,但,她管呢?
宫人们认不出她来,但她的皇后玉牌一亮,便不再有人多问。
宫里谁不知道皇上如何宠信皇后?皇后的人,谁敢得罪?
就这样,刚嫁进皇宫不到一天的凤惊华就离开皇宫,策马往家里奔去。
她奔得很快很快。
因为,祝慈的情况一定很不妙。
她了解祝慈,祝慈绝对不会在没有告知任何人的情况下擅自离开凤府,而且还是那么冷的过年期间。
祝慈虽然性情平和,与世无争,但身为顶尖的大巫师,又身为她凤惊华的好友,便注定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样能够长期过着平静安宁的日子。
无声无息的消息?
没有任何异样和线索?
——这更加能证明,祝慈的失踪很诡异,很不简单。
她必须要尽快找到祝慈!
她不能让祝慈出什么事!
她可以信任、深交的朋友实在不多,她不愿意失去祝慈这样的朋友,也不愿意哥哥伤心!
1119 疑点
凤惊华回到家里的事情,并没有引发什么波澜。
一为她很低调,二来凤府上下早就习惯了她的神出鬼没和来去如风,就算有人看到她,虽是惊异,却也不会多问半个字。
凤惊华给父母拜了年后,连口热茶都不喝,就直奔祝慈所住的院子,将她的丫环全部叫来。
她问的第一个问题,是:“昨天晚上,祝公子跟什么人接触过?”
一名丫环道:“祝公子就请了三名亲戚在院子里吃饭……”
凤惊华打断她的话:“就三人吗?”
四天之前,祝慈神神秘秘的请了几个亲戚来府里,说是有事找他们帮忙,她隐隐看出祝慈想做什么,便很配合的没有过问。
这几个人进府以后,祝慈感激他们的帮忙,跟她打过招呼后就留这几个人住下来,等着吃她的喜酒。
直到昨天晚上,喜酒喝完了,祝慈才送他们离开。
她直觉认为,如果祝慈昨天晚上没有接触别的什么人,那么这几个人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丫环道:“祝公子就请了三个人,此外没有请别的人,也没有接触别的人。”
另一名丫环补充:“虽然只请了三个人,但这三个人都带了随从过来,这些随从和咱们两个后来也在小间里单独开了一桌。”
凤惊华道:“这三个人叫什么?他们带来的随从分别几人,又叫什么?”
丫环道:“祝公子分别叫他们祝明、祝恩、祝福。这三个人一共带了四名随从,祝明带一人,祝恩带一人,祝福带两人。”
凤惊华道:“这些人可有什么异常?”
丫环边想边道:“他们都不爱说话,不爱出门,不爱与别人往来……”
她们说了不少,概括起来就是,这些人都是沉默寡言、孤僻神秘的怪人,与凤惊华所知道的巫师差不多,凤惊华没能从中看出什么端倪来。
凤惊华详细问了许多问题后,又去观察祝慈的房子和这间院子,也没看出什么痕迹来。
她又问了其他仆人,确定祝慈昨天晚上再没有接触其他人后,来到大门,问守卫祝慈昨夜送那三名客人出门的详情。
守卫道:“祝公子担心她的客人影响其他宾客出入,天一暗就送她的客人出门,感觉也没啥不对劲的,就只在门口说了几句多谢、再会之类的话,就送他们上了马车。”
“马车是她的客人坐来的,一直等在外头,小的没看出什么问题。”
“有宾客认出了祝公子的一名客人,跟她和她的随从打了招呼,双方聊了几句以后,那名叫祝福的客人就带着那名随从上了马车,走了,然后祝公子也回去了,小的再没见他出来……”
“慢着,”凤惊华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细得能再细的细节,打断他的话,“那名随从?祝公子不是有两名随从吗?”
几名侍卫认真想了想,很肯定的道:“就一名!小的就只看到那个叫祝福的客人带了一名随从出去!”
凤惊华二话不说就跳上马背,对哥哥的侍从道:“你们跟我去见祝福。”
祝福带着两名随从进府,却只带了一名随从离开?
这其中难不成有什么问题?
夜深人静,她策马疾驰,虽然祝福住得离凤府相当远,她还是以相当快的速度出现在祝福宅子里。
起初,祝福的解释是:“我确实是带了两个随从去,回来的时候,其中一名随从还没有走到大门口就说内急,半途跑去解手了,所以守卫的人只看到我带了一名随从出门,但其实,另外一名随从后来也出门了,随我回来。”
说完后,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凤府昨夜热闹得很,进进出出的客人很多,我的另一名随从长得又不起眼,挟在客人中走出来,守卫的人没注意也是正常的。”
这么多客人出入,每一个出门和进门都询问和检查是不可能的,所以,守门的人都是对进门的人查得严,对出门的人则不怎么过问,因此,出门很是容易。
凤惊华一双漆黑幽深到令人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眸子盯着她:“是吗?”
祝福今天已经被凤家的人询问了很多次,对类似的问题已经对答如流,但面对凤惊华的眼神和口气,她还是下意识的紧张起来,气息有些不稳:“是,是的。”
“那么,”凤惊华淡淡道,“让那两名随从出来见我。”
祝福对此早有准备,转头:“你们两个,过来见娘娘。”
一名年轻的侍女和一名上了年纪的男子走过来:“小的参见娘娘。”
凤惊华问那几名守卫和侍候祝慈的丫环:“是这两个人吗?”
几名守卫仔细打量那两个人好一会儿后,才道:“这位确实是祝福姑娘的随从,昨夜也随祝福姑娘出门的,但另一位嘛,咱们真没注意到。”
祝慈的丫环则道:“这位姑娘咱们都认得,是祝福姑娘的随从没错,可另一位打从进门起就把头和身体包得实实的,几乎不跟咱们说话,也没出过门和露过脸,咱们到现在也说不清他长什么样儿。”
祝福赶紧道:“但他是这个年纪和这个身段没错吧?”
两名丫环想了想:“就年纪和身段来说,是差不多。”
凤惊华唇边泛起一抹冷笑,走到那名男子面前:“我问你,你昨晚离开凤府的时候,是去哪里解手了,才没有及时随祝姑娘出门?”
那名男子呆住了,下意识的看向祝福。
祝福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她连昨天晚上祝巫吃了什么都告诉他了,但去哪里解手这种问题,她真没有想到会有人追问。
“怎么,”凤惊华冷笑,“你们没有准备这个问题的答案?”
“小的是在草丛里解决的。”那名男子见她起疑,赶紧道,“因为凤府客人众多,小的对凤府又不熟悉,不敢乱走,便就近找了个草丛解决。至于是哪个草丛,天色太暗,小的也说不清楚。”
“撒谎。”凤惊华眼里蓦然迸出杀气,“你中途走开去解手的地方附近就有茅厕,相隔不过几十步,而且这茅厕有灯亮着,显眼得很,四周还有侍卫巡逻,随便问问就知道,而你区区一个平民,不去茅厕解手,却在凤府里就地解决内急,岂不是违背常理?”
那男子脸色就是一白,急急的道:“小的、小的是因为那时喝多了,内急得厉害,就没顾得上多想多问,只想赶紧解决了事……”
“你又撒谎!”凤惊华打断他的话,看向那两名丫环,道,“如果我没有猜错,那名随从在吃饭的时候是不是也低着头,围着头巾或围巾什么的,始终不肯露出正脸来?所以也不敢在人前多吃多喝?”
两名丫环仔细想了想,佩服的道:“娘娘说的没错。那人若是单独吃饭时,倒是吃得很多,而且都是挑好的吃,但昨天晚上与我们一起吃饭时却把帽兜压得低低的,头也压得低低的,感觉连头都不敢抬,吃东西自然不方便,所以吃得也不多。”
1120 没人知道她的下落
凤惊华冷笑:“他喝了很多?”
两名丫环想了想,摇头:“不多。”
那名男子又白着脸解释:“虽然喝得不算多,但小的年纪大了,肾不好,喝一点就尿急也是可能的……”
“你知道昨夜多冷吗?”凤惊华打断他的话,“下着小雪,呵气成雾,风如刀割,你一个身体不好的老人家,会因为内急就在风雪中忍着冰冻放水?连近在咫尺的、暖乎乎的茅厕都不愿多走几步过去?”
跟着她来的凤府侍卫和丫环差点笑出声来。
想想那种情形,怎么就那么搞笑呢?
那名男子又下意识的看向祝福,见她也是一脸慌张,估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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