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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那晚在凝香亭外,你到底看见了什么?”武歆音忽然脸色大变,怒不可遏的看着云氏。“这些天,无论我怎么问你,你就是不肯说出诗情。那一晚,到底凝香亭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劝你还是赶紧对我说个清楚,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云惠听见她又提及这一茬,冷不丁的缩了缩肩:“娘娘,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何故非要臣妾多提。毕竟又不是什么好事情!”
“本宫以钟翠宫主位的身份命令你,必须马上说出来。否则,你今晚就别想回房安睡,一觉到天亮了。”武歆音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得罪人,到了明天,少不得被她们凌辱回来。但无论怎样,她都不愿意放下自己的身段,左右都是被辱,她情愿逞强也不愿示弱。“还不说是么?是要本宫想个法子让你痛痛快快的说出来么?”
看着宁嫔是真的不准备就这样算了,且失魂落魄的样子,云惠恍惚觉出了什么。无畏在这个时候和她撕破脸,云惠只好点了下头:“臣妾说便是,娘娘息怒。那一晚,臣妾和侍婢走到凝香亭,原始要进亭子歇息一会儿的。可是途中遗失了手帕,于是打发奴婢去捡,臣妾就自顾自的坐在了亭边。谁料到,这时候亭子里忽然站起来一个人,他穿着奇怪的衣裳。身上是一种颜色,袖子又是另一种颜色,其他还用自己的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身子,当真是可怕极了。臣妾惊慌失措,顾不上去找帕子的侍婢,便一个人慌慌张张的奔离。凑巧遇上了娘娘与齐妃,之后的事,娘娘想来也心中有数了。”
“就是这么简单?”武歆音怎么可能相信!“莫不是你拿了旁人的好处,所以在这里胡嚼吧?你真当我是三岁的孩子么?我告诉你,今天晚上你若是不说个明明白白,我必然不叫你好过。纵然是我死,也要拉上个垫背的。”
原本还是好好的再说,此时,云惠已经心中恼火至极了。“娘娘,臣妾何故要做谎言。之所以当日不敢明说,乃是因为皇上一向不许后宫议论这些无稽之谈。若是再被臣妾传出去,添油加醋的描绘起来,皇上必然要怪罪臣妾不懂事,臣妾是不想节外生枝才会缄口不言。从头到尾,这都只是臣妾的决定,根本就没有旁人的干预。何以宁嫔娘娘要说什么收买不收买的话呢?臣妾实在不懂。”
武歆音还未曾开口,就听见钟翠宫的宫门重重被锁闭的声音。那沉闷而拖延的吱呀声,穿透了夜色的漆黑,仿佛能飘得很远很远。如同一座大山重重的压在她的身上,又像是巨大的石磙子毫不留情的碾过她支离破碎的心。一瞬间,她就失去了力道,整个人如同烂泥一样瘫坐在地。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云惠与吉怜对视一眼,均是格外的诧异。一边伸手去扶她,一边想让奴才去找太医。两个人到底还是希望宁嫔能没事,这钟翠宫少些风波,就是极好的。
“什么娘娘?”武歆音苦笑起来:“皇后娘娘已经让奴才从我房里取走了金册。我再不是宁嫔了。”
此言一出,两人登时大惊。
“好端端的,怎会如此?”云惠不解:“皇后娘娘一向最是在意娘娘您,何故如此?到底今晚除了什么事情,娘娘您为何……”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武歆音不想站起来,她疲倦的身子,根本就支撑不住她的心。“你们都走吧,该干嘛就干嘛去,别管我。左右我的下半辈子,也是死在这钟翠宫里头。再没有别的出路了。再没有了。我今日这样对待你们,你们来日只会凌驾我之上,看我的笑话,奚落讥讽我这个废人。与其活在旁人的耻笑之中,我还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吉怜惊愕的合不拢嘴,她才搬进这钟翠宫,竟然就出了这样的是事情,当真是叫她万念俱灰。主位娘娘若是殁了在这宫里头,那她一个才得宠的官女子,能有什么好下场。这样可怕的际遇,忽然就降临在她头上。恐慌之感,完全侵袭了她的一整颗心。“娘娘,您万万不可乱来啊。纵然有天大的事情,也总有解决的法子。您若是不嫌弃臣妾愚笨,只管说给臣妾听听,就算……就算臣妾无能,不能替娘娘周全,也总能舒缓娘娘心中的郁结。”
云贵人也少不得敲边鼓:“对对对,娘娘,您赶紧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此事也许没到绝地,咱们或许还有出路。”
“能么?”武歆音痛哭不止:“皇后娘娘都不肯帮我了,就凭你们?你们能斗得过年贵妃么?只怕你们连自保都难。不是我笑话你们,这么多年了,我伺候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有的只是皇上的嫌恶怨怼。”
头脑发晕,武氏渐渐的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你们不知道,皇后根本就是假仁假义,你有用的时候,她就把你捧在天上。我有了皇上的骨肉那会儿,她待我是多么的好哇。可转眼什么都没了,她便恨不得我就死在眼前……
齐妃是个小人,卑鄙小人,口口声声和我姐妹相称,真到了关键的时候,她比谁跑的都要快,老天怎么就这样不公平呢?他是要逼死我么?”
两个人七手八脚的将宁嫔扶回了厢房,才觉得这一晚恐怖的无以复加。等明天天一亮,钟翠宫就成了众人眼底的不祥之地。而她们的命运,又将怎样被改写?
第六十章 一壁情凉,一壁心冷
靠着软榻,胤禛半合着双眼,深思倦怠,惶惶不安。“自入宫以来,这些人的眼睛就总是有意无意的盯在你的身上,屡次冤枉于你,朕却懵然不知,当真是没少叫你受委屈。朕对不住你,倾欢!”
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肩侧,这样静好的时候,年倾欢曾经无限向往。“有皇上的关怀与相信,臣妾就不觉得有什么委屈。再者,就算是寻常贵胄富庶之家,妻妾之间,也未必没有这些嫉妒陷害的事。臣妾以为,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是非,不过如是。皇上实在不必为了这些忧心。”澹然的笑容能够衬得她越发雍容。“说白了,武氏这样挖空心思的诬陷臣妾,实则也是她在意皇上的缘由。许是皇上前些日子忙于政务,冷落了她所致。”
胤禛抚过年倾欢耳边的发丝,露出白皙的肌肤粉嫩的耳垂,轻轻的凑近:“朕的贵妃,几时变得如此善解人意。”
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年倾欢有些抵触这样的亲昵。未免对方起疑,她只得做娇羞之姿,含着笑轻轻的别过脸去:“难道皇上喜欢臣妾吃醋,整日只晓得纠缠在皇上身边,不许皇上理正也不许皇上接触其余的妃嫔不成?”
“旁人如此,朕自然不喜。但若是你,朕只会觉得高兴。”胤禛轻轻的吻了她的脸颊,与她四目相对:“朕喜欢的,便是你为朕吃醋,成日里缠着朕,这样才显得咱们亲密无间。”
年倾欢默默的伏在他的肩上,只觉得金丝银线绣成的祥云缭绕,硌的肌肤很不舒服。“能这样陪伴在皇上身边固然是好。只是臣妾怕自己实则是无福之人,不配领受皇上如此的厚恩。若是无福,眼前的一切则成了水月镜花,终不能长久……”
胤禛攥住了她的手,动容一笑:“朕知晓你为何有这样的担心。福沛那孩子,的确是孱弱了些。许是早产的缘故,胎里带了些不足。朕已经再三叮嘱御医好好的看着他,你且宽心就是。虽则宫里的事情千头万绪,但关乎你与咱们的孩子,朕无不上心。以后福沛就留在翊坤宫里,由你亲自照拂,直到他健健康康,硬硬朗朗的长到启蒙的年岁,朕再让他去阿哥所,给他择一个了不起的师傅。”
年倾欢忽然很害怕,又从皇上的口中说出栋梁之才,驰骋沙场之类的话。故而连忙打断:“臣妾多谢皇上的体恤,纵然臣妾福薄,有了皇上的隆恩庇护,福沛自当茁壮成长。眼下,臣妾担心的却是另外一件要紧的事。听闻太后的身子一直不大好……”
胤禛颔首:“自朕登基以来,太后的身子就一直不济。前前后后也有十数位御医瞧过太后的病了。只可惜说出来的都是同一番话,所用之药,也多半是不温不火的平安药,奏效不到。且太后这一病,越发不爱见人,自朕登基之后阖宫觐见的那一回,太后见只见了皇后两三回,宫里的妃嫔每每去请安,也都被拦在了门外,许是身子不痛快吧,也不大爱热闹了。”
年倾欢赶紧点头:“太后乃是德行贵重、母仪天下的尊贵之人。何况太后经年礼佛,最是喜欢清静了。也就难免不爱凑热闹。皇上不必为此事忧心,臣妾这几日正巧得空,也该去给太后请个安,将哥哥送进宫里极好的药材,也给太后送些过去,滋补身子。”
“你有心了。”胤禛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睡意正浓。
轻轻的从他的肩上离开,年倾欢兀自慢慢的走下来:“皇上倦了,臣妾侍奉您早些安睡吧。”
“唔。”胤禛点了点头,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多说什么。
“乐琴。”年倾欢唤了她一声,示意她进来给皇上盖好锦被。自己则在相对的榻上歇下,依着软硬合度的方枕,慢慢的闭上眼睛。
曾几何时,这样的时候,她总是默默的贴在他肩上安睡。只觉得全世界,没有比他的胸怀更安全的地方。但是现在,这一切都变了。年倾欢不敢说自己对他没有一点爱慕之心,但却更加清醒,睡在对面软榻上的乃是君王,而并非夫君。
即便是心底真的在意他,也不得不加以防范。因为他能给的一切,一句话,便可消散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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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太好了,终于是醒了。”
“墨浓,赶快去端碗温水过来,给宁嫔润润喉。”
武歆音缓缓的睁开眼睛,听见身边有人生,不禁蹙眉。即便是昏迷过去,她都不曾忘记自己被废黜的事实。这个时候,还有谁会以宁嫔称呼她,又有谁,会愿意陪在她的病榻边端茶倒水?好不容易,双眼才适应了刺眼的光线。“你们?”
云惠与吉怜一左一右的站着,见她醒了能看清自己,才略微放心。“醒了就好,醒了就没事儿了。娘娘先喝口水,药也熬好了,相信服下应该就没有大碍了。”
“娘娘?”武歆音略微诧异:“怎么皇后的懿旨还不曾晓谕六宫么?”
两个人均没有回答,只是默认。
“是啊,既然皇后娘娘的懿旨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们何故还唤我做娘娘?哼,皇上没有赐死我,就已经是隆恩浩荡了,我如何会不晓得感念天恩。至于你们,离我还是远些的好。你们都还年轻,有的是好前程,别为了我弄得所剩无几便是,我承担不起这样的罪责。”武歆音是人之将死,不管怎么说,她都希望还有人能好好的,替她和年贵妃和皇后斗下去。而她也始终相信,江山万里美女如云,总会有人能取代皇后与年贵妃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哪怕这个人不是她,但只要有,活着就还有希望。
“娘娘别说这样灰心的话了。”云惠从吉怜的侍婢墨浓手里接过温水,用小银勺搅动了搅,才送到武氏唇边:“不热,是温的,正好可以入口。”
武歆音不喝,只是茫然的看着她:“我不是说了么?我已经是个废人了,你对我再好,也只会拖累你的前程,犯不上。”
“都是同一宫檐下的姐妹,什么当做什么不当做,我们心里有数。”云惠虽然生气,武歆音那么冤枉她。但是她也不是个不懂道理的。有些仗义的事情,她还是愿意去做。
而吉怜,从她侍奉皇上开始,就知道宫里这条路不容易走。现下被贵妃扔在这钟翠宫,就足以印证了这一点。贵妃就是想借着武氏的废黜牵累自己的恩宠,越是这样,她越是不能就这么轻易的让她如愿。虽然她不敢正面与贵妃抗衡,或者说,她不敢与这宫里的任何一位抗衡,但她相信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这么想着,她便也沉下心来,学着云贵人的样子,细心的照顾病榻上的武氏。武氏在蠢钝,也曾经是皇上的宁嫔,到底是有取悦皇上的本事。为着这一层,她也该精心的去学。“娘娘,您还是放宽心,先调养好身子再说。而且臣妾瞧着,皇后娘娘也并非完全不关心您啊。臣妾让奴婢去求皇后,恩准御医来瞧您,皇后娘娘立时便爽脆的答应,还叮嘱御医仔细照顾您的身子。足可见皇后娘娘也是因为情势所迫,不得已才这么下懿旨的。”
“这样的话,岂是你可以说的。”武歆音反思自己的行为,言谈间不免多了几分谨慎。“胡乱的揣度为尊上者的心思,乃是宫中大忌,你怎可以宣之于口。难道我吃过的口头亏还不足以让你看清楚么?”
吉怜赶紧闭了嘴。
“这就对了。”武歆音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死了。她不让人说,却不妨碍自己说。“皇后这一种,便叫做小恩小惠了。否则皇上问及此事,她怎么能答上来。我被废黜,应当说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我这条命,始终是皇家的。皇上没有开口叫我死,皇后怎么会不恩准御医来请脉。可惜说到底,这都是皇后职责所在,并非涉及到真正的关心。你们往后看事情也好,看人也好,不要这么表面。否则,吃亏的只有你们自己。”
话说到这里,武歆音不其然的抬起头。原本是要看两人的脸色,没想到一抬起头,竟然让她看见年贵妃正身而立,就站在门帘之内。许是说话太过于投入,她竟然未曾发觉对方是何时走进来的。“年贵妃娘娘金安啊。是什么风,把您吹到臣妾这当死之人的厢房之中来了?”
云惠与吉怜也是大惊失色,慌慌张张的扭过身去,赶紧行了大礼。即便如此,两个人还是觉得浑身不得劲儿,瑟瑟的蜷缩着身子难以自控。
“贵妃娘娘所来,有何贵干?”武歆音如同一只呛起了毛的斗鸡,死死的瞪着年倾欢的双眸:“贵步临贱地就为了看臣妾如今有多么的落魄么?那还真是要让贵妃娘娘失望了,臣妾即便不再是宁嫔,也依旧是皇上的妾室。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臣妾就敢断言,您与林翰邈之间,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第六十一章 阴谋无止,为活而斗
“死鸭子嘴硬,大抵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年倾欢不紧不慢的走进来,眼中的奚落之意更甚:“可是人都已经死了,嘴硬有什么效用?也只能让活着的人瞧见了,当你愚不可及。白白的多笑话几回。”
云惠与吉怜当然都不敢正面顶撞年贵妃,凭她们的位分,无疑是以卵击石。除了搭上自己一条小命,恐怕还会连累最亲近之人。故而,两人只是垂首无语,由着年贵妃奚落。
“你们都下去。”年倾欢看了两个杵在原地不动的人,凉薄道:“本宫有几句话,要单独问问武氏。”
“是。”云惠领着吉怜福了身,匆匆忙忙就退了下去。
“娘娘想问什么?想问整件事情是不是臣妾自己的主意,背后可否有人指使?还是想问从头到尾,臣妾是怎么抓住了娘娘这么多痛脚?”武歆音略微得意,眉目之间早已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