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要记得,朕今晚没见过你,你也没有对朕说过这些话,或许你的命会挨的久一些。”胤禛已经不预备再听下去了。
“是。”乐琴也不强求,她知道皇上什么都听进去了,也知道皇上必然记在心里。反而很乖巧的没有再继续勉强什么。看着皇上离去的身影,她再度微笑:“自古富贵险中求,恩宠也是一样。年贵妃,你别怪奴婢,奴婢宁可不成事一头碰死,也绝不会再跟着你受牵累,被那些贱人活活烧死。这都是你们欠我的。”
卷起了自己的袖子,看见手臂上那一大块的伤疤,心里愤愤不平:“年贵妃,乐琴为了你,已经差点葬身火海了,怎的连个好结婚都不能有啊。你用不着我了,便要将我踢开,说什么送出宫去遣嫁,说什么平平淡淡的过日子,有朝一日,你真的落难了,我还有活路么?即便你没有落难,我知道你那么多事,你会真心放我走么?哼,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谁又会活的那么天真?”
翌日清早,乐瑶领着一众宫婢来为年贵妃盥洗,趁着没有人主意的功夫,贴着贵妃的耳畔小心道:“娘娘,乐琴昨晚上一夜未归,没有回后院。奴婢问过胡来喜,他说最后一回看见乐琴,是她出宫去给御膳房给娘娘取食材。再后来就没瞧见了。奴婢也问过小厨房伺候的奴才,都说没见乐琴去煮过东西……”
“这么奇怪?”年倾欢心里诧异:“这段日子,乐琴是不是经常出宫?”
“那倒没有。”乐瑶仔细想了想:“她总是在房里做女红很少出宫门。只是近来娘娘身子不适,可能她担心才会出宫的。奴婢记得,娘娘最爱喝乐琴煲的老火汤,可能她也是想给娘娘补补。”
这么听着,似乎又没有什么特别。“等下让奴才去下院找找,看她是不是去御膳房的路上遇见了谁,便跟着回下院住下了。毕竟这段日子都是你近前侍奉的,也难免她懈怠了些。”年倾欢对着镜子一比,见景泰蓝的耳当比珍珠的雅致些,就择了一对。
“贵妃娘娘吉祥,皇上的御辇向着咱们宫里来了。”胡来喜隔着帘子,喜声通传。
“皇上过来了?”年倾欢的眉心突突的跳了两下:“皇上这么早过来,必然是还没有上朝。昨晚上也没派人来知会会过来用膳,这么突然,难道有事?”
乐瑶也想不明白,但是却不如贵妃那么担忧:“娘娘,奴婢听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必皇上是想着娘娘,就过来了。咱们还是赶紧迎驾吧。”
“你说的是。”年倾欢肯定的乃是后面半句,前面三秋还是几秋的,她根本不愿意理会。“皇上怎么这时候过来,也不提前让苏公公知会臣妾。臣妾未曾准备,宫里只有几样清粥小菜,不知皇上喜欢不喜欢。”
胤禛温然握住年倾欢的手,眸子里满是笑意:“你侍奉朕多年,朕喜欢不喜欢,你定然心中有数。何况,你知道朕是最在意你的,但凡是你喜欢的,朕总是爱屋及乌。”
“多谢皇上。”年倾欢娇柔一笑,吩咐乐瑶去准备。
随后一个脸生的小侍婢端着茶上来,请了安便放在自己的手边。胤禛奇怪道:“这丫头脸生,朕从前似乎没有见过。”
“皇上好记性。”年倾欢动容一笑,脸色竟也温润不少:“臣妾宫里的事,事无巨细,皇上都是这般在意。这丫头是内务府新送来伺候的,才当差几日而已。不过手脚利落,有肯学,泡的茶味道醇香,臣妾便留在身边差遣了,皇上尝尝她的手艺。”
“也好。”胤禛在心里想着,乐琴的话也未必都不实,只看倾欢身边添了新人便可知,她是真的有意将乐琴送出宫去。“果然不错。”
“皇上喜欢就好。”年倾欢随着皇上而笑,满是柔软的样子到底可人。“近日来,臣妾身子不适,不能时常陪伴在皇上身边,还请皇上保重龙体。”
“你最有心,成日里让人送去滋补佳品,朕日日食用,不觉都胖了些。又哪里会不好了。正巧你病中没有胃口,朕让人送了些粳米香米过来,让奴婢们熬了好粥给你品尝,也好养胃。朕记得你宫里的小菜爽口,今儿的菜色又是朕喜欢的,极好。”胤禛与她说这话,不禁想起乐琴的泪,继续愁绪涌上心头,“朕饿了,你也陪朕一起进些。”
“是,年倾欢端起了碗筷,陪着皇上吃起来,见皇上只顾着进膳,也就没有多话了。但从头到尾,他都觉得皇上此来必有用意,可是究竟有什么用意,一时半会儿,她有想不出来。莫不是与乐琴有关吧?
这个念头闪现脑中,她便隐隐不安。该不会这些日子,乐琴的种种安分都是表现给自己看的。其实内里,她从来没有放弃过要复仇的心愿。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乐琴的失踪便显得诡异了,心里惴惴不安,脸上还得维系着温然纯净的笑意。这份本事,不光是年倾欢会,这宫里的女子,均深谙此道。以至于她猜测,皇上必然是看不出什么端倪的。
送走了皇上,年倾欢一时也坐不住了,赶紧让人去下院找乐琴。只是没想到事情很顺利,胡来喜真的就从下院把乐琴给找了回来。
“你这是……”看着乐琴一瘸一拐的进来,年倾欢连忙走上前去:”好端端的这是怎么弄得?“
“让娘娘担心了,奴婢有罪。”乐琴要福身请安,却被贵妃握住双手。“娘娘别担心,奴婢不过是昨天去御膳房回来的路上,被蛇咬了,因着是七步倒的毒蛇,奴婢便赶紧去找御医瞧了。也幸亏没有大碍。只是敷药服药耽误了一些时候,奴婢怕漏夜回宫,惊扰了娘娘安歇,故而就去了下院留宿,不想还是让娘娘担忧了。”
年倾欢略微提起她的裤腿,果然看见棉纱缠绕之处,有嫣红的血迹。”总之人没事儿就好,往后可别再这么粗心大意了。本宫先让人扶你进去歇着,稍后自会让人将药熬好送到你房里,你就别乱走动了。“
乐琴知道,年贵妃不光是好心的替她取药,更多的则是还想着核实她的话。看看有没有虚言,看看她是不是存心说谎。但很庆幸,这套说辞不是她自己编造的,而是一道早,苏培盛亲自来传的话。苏培盛说出来的话,便是皇上的心思,想来有皇上的圣旨,无论是皇后还是年贵妃,都一定查不出她们想知道的真相。
其实后宫历来如此,每个人都是这样渴望权势的。渴望自己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渴望别人总比自己知道的少,不如自己明白。这么想着,乐琴心里已经有些得意了。她不信皇上这样做,只是为了维护皇后和贵妃,就没有一点想要保护自己的成分。
“娘娘好好将养着,奴婢先告退了。”乐琴温顺的福身,就着小丫头的手退出了寝殿。
年倾欢这才唤了一声乐瑶:“去帮乐琴取药吧,顺便问问御医,看看需要怎么护理,别再出岔子。毒蛇咬伤,可大可小。”
乐瑶点了点头,心里有止不住疑惑:“都说这蛇立秋之后就不见踪影了。这时节都要立冬了,怎么宫里还有毒蛇出没。也不知道是那蛇太有运气,还是乐琴走了背字。”
“是啊,深秋冬初了,怎么宫里还有蛇呢?”年倾欢看似无心的重复着乐瑶嘴里的话,却硬是在自己心里掂量好几回。“得了,你先去吧。”许多事情,纸是包不住火的,她这么想,也就坦然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一人不轨,风波再起
静徽接过映蓉手里的白玉碗,舀了一碗鹿尾羹,双手奉于皇上面前:“皇上,这汤熬了一整日,火候足,十分鲜美,您尝尝看。”
“唔。”胤禛从皇后的手里接过汤,拿着手边的小银勺尝了一口:“果然不错。难为你整日看着了。”
“皇上喜欢,臣妾自当尽心。”静徽瞧着皇上又喝了两勺,心里不禁高兴。“满人有吃驴肉的习惯,打从为入关的时候便一直延续到现在。臣妾问过御医,说鹿肉性温和,补脾益气,秋冬食用可暖身,改善气血不畅,身子冰冷。皇上若是喜欢,臣妾便隔三差五的熬一锅,请皇上过来品尝。”
胤禛点头,忽而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御医可否说过,孕中能否食用鹿肉?”
静徽先是一愣,随即勾唇一笑:“臣妾粗心了,竟然未曾问过。”
“无妨,赶明儿朕自己去问问便是。”胤禛也不太在意,继续吃着碗里的汤。
“皇上是想……”静徽试探性的问,不知道皇上真心关怀的,究竟是哪个人。
知道皇后是在试探自己,胤禛也不介意,如常道:“安常在身子娇弱,御医安胎费劲了心思,倒也是难为她了。朕是瞧着,那汪氏总是手脚凉冰冰的,还没有入冬,就时常得抱着汤婆子才能入睡,身上没有一点火力,就想着问了问。”
“皇上关怀两位妹妹,两位妹妹又均身怀龙翼,这便是天赐福我大清。皇上请放心,臣妾定当好好照顾两位妹妹的龙胎,但愿她们能尽早为皇上诞下麟儿。为我大清多添几个机灵活泼的小阿哥。”静徽说的眉飞色舞,满怀憧憬。
“皇后最懂朕心。”胤禛也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只是笑容停留在这里,忽然便冷了下去。
静徽神色一滞,不知道是哪里有不妥了,忙道:“皇上如何……是臣妾有什么……”
“朕只是担心,怕汪氏与安氏的孩子会有不测。就像当日的宁嫔还有吉氏!”胤禛对上皇后的眸子,话一分一分的冷下去:“朕自问登基以来,无时无刻不心系国事,心系天下百姓。自问兢兢业业,不敢有一丝疏忽。可朕的孩子,没能保住的孩子,竟然那么多。就连咱们的弘晖也早早的没了。朕只是想在,何以老天要朕备受煎熬,就不能让朕的孩子好好的活下来么!”
这话到底是心疼还是责备,静徽听着似乎很难拿捏。一方面可能皇上真的有惋惜之意,可另一方面,也未必就不是警告。但是好端端的,皇上何以会扯到这件事情上,难道是……难道是翊坤宫那个该死的丫头走漏风声了?毕竟最近,也只有这件事情是关乎皇嗣的。心里微微觉得不好,静徽恼恨乐琴胆敢欺骗她,怒火直冲心间。
尽管胸口灼热的疼,可她还是竭尽全力维系着温婉柔和的样子,与方才相较,眼底只多了一点酸涩。“皇上,臣妾无福,为能保住咱能的大阿哥。正因为如此,臣妾才希望后宫能为皇上添几个阿哥。臣妾无福不要紧,只求老天能垂怜大清,不要再让皇上饱尝艰辛了。”
胤禛夹了一个四喜丸子,放在皇后的碗中:“罢了,是朕不好,提及你的伤心事了。”
“不,皇上是关怀臣妾,与臣妾一般忘不掉咱们的弘晖。”静徽勾起唇角,微微的笑了出来:“臣妾每每抱着福宜,都觉得他像极了弘晖。多谢皇上把八阿哥留在景仁宫抚育,让臣妾不至于膝下无依。”
“那便是你和这个孩子的缘分了。”胤禛也不再说什么,又让映蓉舀了一碗鹿尾羹,一饮而尽。“苏培盛。”
静徽一头微微一紧:“这么晚了,皇上还要去哪儿?”得知皇上早晨是在翊坤宫用的早膳,静徽心想,他肯定不是再去翊坤宫相伴年贵妃。毕竟年贵妃抱恙,不便侍寝。那这个时候,皇上会去哪儿……
“朕还有些折子未曾批阅,回养心殿。你慢慢吃,早点就寝。”胤禛起身,领着苏培盛便匆匆而去。
静徽起身福道“恭送皇上”的时候,人已经走出了好远好远。“映蓉,你让人盯着,看看皇上到底去了哪儿!”
映蓉知道皇后心里不痛快,连忙吱应人去了。“娘娘,您也别不高兴,皇上日理万机,可能近来事情的确多了些。”
“方才的说话,你又不是没听见,皇上表面上是怜惜本宫丧子之痛。实际上是警告本宫,自己的孩子保不住也就罢了,千万别保不住旁人的孩子。也就是说,皇上根本疑心本宫一直对怀有身孕的宫嫔下手!这其中是不是本宫为祸,难道皇后都不要弄清楚么?她年倾欢就是干干净净的么?简直可笑。”
“娘娘,您息怒,身子要紧。”映蓉许久没见到皇后这样动怒了,且怒气之中夹杂的满满都是伤心。“许皇上就是说的年贵妃呢,只是想让娘娘您费心盯着翊坤宫的动静啊。何况,皇上若是不在意娘娘,也不会百忙之中还抽空过来陪娘娘用晚膳了。奴婢倒是觉着,娘娘您是在不必想得太多。”
静徽苦笑两声,慢慢的卸下脸上伪装的平静。“映蓉,本宫陪伴皇上数十年,岂会不知道皇上的真心。若是怀有年贵妃,那皇上只管去翊坤宫试探也就是了。断然轮不到景仁宫。”
“娘娘,早起皇上不是去了翊坤宫么?奴婢还听御前的人说,是皇上临时决定要去的,之前并未叫翊坤宫备下早膳。莫不是,皇上察觉了什么……”
“别说那么多了,去把乐琴那个贱蹄子,给我揪出来。”静徽恨的牙痒:“看这个情形,这一切都是年贵妃故意所为的。先是让咱们以为她真的欲意要把乐琴送上龙床,在故意用那么拙劣的计策,让咱们相信,她已经快要被逼疯了,才会饥不择食的让乐琴对汪氏下手。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逼着本宫说出那番话,再禀明皇上,陷本宫于不义。好一个年贵妃,绝地反击玩的十分漂亮。”
静徽气得浑身发抖,好不容易她才用八阿哥控制住了局势,谁料一转眼的功夫,年倾欢就推翻了自己所做的一切,稳稳当当的又将风头压在自己身上了。“不要惊动旁人,看着那蹄子有什么动作,趁人不备,送她一程。”
“奴婢遵命。”映蓉也咽不下这口气:“年贵妃刁滑是咱们一贯就知道的,不想连她身边的人也如此刁滑。当真可恶。娘娘,您先别生气了,这件事情奴婢一定会办好的。”
“生气做什么!本宫不生气。”静徽沉下脸子来,愤懑的勾起唇角:“她们不就是要看本宫的笑话么?本宫绝不会顺了她们的心,走着瞧。”
整整三日,乐琴没有出过宫门,而神奇的则是,太医院的药格外的好,不过三日的功夫,那蛇咬伤之处便已经愈合了。就连身上的毒,也清楚的一干二净。估摸着景仁宫那里,皇后已经恨自己恨的要发疯了,乐琴有些耐不住性子了。总该做点什么,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乐瑶,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乐琴正在想这件事情,忽然瞧见乐瑶进来,不禁有些奇怪。“这时候,你不是该侍奉贵妃用膳么?”
“别提了,今天真是倒霉。贵妃说了要吃红枣桂圆粥,谁知道小厨房竟然熬了百合桂圆粥,不知贵妃怎么不顺心了,一碗粥全都打翻了。弄脏了衣裳,偏偏又那么凑巧,贵妃想穿的那一件旗装,辛者库还没有送回来。我的衣裳也弄脏了,你瞧。嗨,不说了,换好了衣裳,我还得赶紧着去辛者库一趟,小厨房重新熬了粥,等下还得侍奉贵妃用膳。”乐瑶心里有些委屈,自己伺候的并非不尽心,可贵妃明显不满意似的。
“得了,你换了衣裳,就赶紧去娘娘身边伺候吧。辛者库我替你去,总归这几日在房里闷着,也快发霉了。走一趟兴许伤能好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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