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彪一怔,道:“那傅总管……”
叶风脸上露出一丝痛心无奈的神色,说道:“傅总管身体不舒服,这次行动就不参加了。你这回要好好努力,莫要让我失望。”
“是!”胡彪慨然应允道。
※ ※ ※
初七,阴,有风。
如果查一查黄历就能知道,今天是个适合婚娶的好日子。
锣鼓声阵阵响起,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上,走过一队迎新的队伍。
新郎官披红挂紫,骑着一批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列。
他在笑,由衷的笑。
一顶八抬大轿跟在他身后,轿子里的新娘一定很美丽,要不新郎能笑得那么开心?
他满面春风,不时拱手答谢路人的祝福。
今天对他来说,实在是个重要的日子。
迎面过来一队骑士,当先的两个人友好地向他笑了笑。
新郎官还以一笑,不过他笑得有点尴尬,因为他感觉有点不舒服。
就连那喜气洋洋的锣鼓声,在这队骑士经过时,也好像暗淡了一些。
因为每个迎亲的人,都感觉到了这一队骑士身上,似乎有所谓的杀气!
迎亲队伍走过去了,秦坷又转头看了看那兴高采烈的新郎官,似乎有点感慨。
那新郎官正在走向他新的生活,而自己这队人,很可能正走向死亡。
西北风迎面吹来,秦坷突然问道:“为什么这个城市每天刮的都是西北风?”
叶风看了看秦坷那还有点稚气的脸,答非所问道:“这个城市里每天也都在死人。”
醉仙楼,到了。 。 想看书来
二十七、火中取栗(4)
一行人一进楼门,首先看到了二十个高矮胖瘦形态各异的人。
他们围坐在三张桌子周围,每个人都气势汹汹地盯着叶风这些人。
他们手中的兵刃,有刀、有斧、有锤、有钩,甚至还有一对判官笔。
显然,他们是对方百里挑一选出来,参加今天谈判的好手。
“叶兄,请上来说话。”楼上传来邓飞的声音。
众人抬头一看,邓飞站在二楼雅座门口,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大家注意到,他手中拿着他那根威震天下的齐眉棍。
他身后,笔直站着四个高大汉子,年纪三、四十的样子,太阳穴均微微凸出,给人的感觉非常威猛彪悍。每个人均面无表情,目光静静地望向远方,就像四尊石像。
显然,他们都是跟随邓飞多年,身经百战的亲信。
邓飞两侧,站着七星堂堂主屠一刀、三合会老大孟伟、震西门门主龙四、钩镰帮帮主仇恨天以及城西马帮老大马万山。
每个人,都在冷冷地看着叶风。
楼梯就在不远处,听邓飞发完话,叶风和秦坷对视了一眼。
他们心里很清楚,上了那楼梯意味着什么。但他们在对方眼里,看到的只是信任和勇气!
叶风拱了拱手,抬腿便上了楼梯。
秦坷和胡彪跟在他身后,剩下那二十人在楼下找了三张桌子坐下来。
一张长桌,摆满了酒菜,这边坐着叶风,对面是邓飞。
邓飞端详着叶风,似乎从没见过叶风一般,良久道:“我知道你会来的。”
叶风笑道:“今天如此热闹,我怎会不来。”
邓飞看了看叶风的刀,说道:“叶兄这把刀,的确是把神奇的刀。”
叶风淡淡道:“只是和普通的刀略有不同而已。“
邓飞漠然道:“叶兄不必谦虚。在下曾有耳闻,很久很久以前,江湖上也曾出现过一把能发出奇怪声音的刀。那把刀人人闻之色变,因为使刀的人,是个武功盖世的大魔头。”
叶风道:“我不知这把刀是不是那把刀,我只知道我不是那个什么大魔头。”
邓飞笑道:“叶兄实在是个很特别的人物,邓某也打心眼里佩服叶兄的武功和胆略,我们本应该是朋友才对。”
叶风没有答话,他在等邓飞的下文。
“可是你实在逼人太甚了。”
他指了指屠一刀等人,对叶风道:“你拥有的已经够多,为什么还不给这些人一条活路?”
叶风冷冷道:“他们何尝想过给我一条活路?”
邓飞冷哼一声,道:“你更不应该耍弄我!”
他指的,当然是夜明珠的事。
“可惜我一时糊涂,被你蒙蔽了这么久,以至养虎为患!”邓飞的脸色看上去很威严。
“邓捕头叫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叶风道。
“不,我叫你来,当真是想跟你做个交易。不过做交易之前,还有个几个老朋友想见见你。”说完邓飞拍了拍手。
然后从三楼就下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自始至终都死盯着叶风,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正是那原来的白 虎堂堂主孙飞虎!
叶风见了孙飞虎,倒很意外,却只道:“你不该来的。”
“我怎地不该来?我来,就是要看你怎么死!”孙飞虎咆哮着,继续道:“你三番五次戏弄我,我还把你当救命恩人,你让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恶气!”
他还想再说什么,邓飞抬手制止了他,又拍了拍手。
楼上又下来两个人,一胖一瘦。一个三十左右,一个则是二十出头的独臂年轻人,两人怨毒地看着叶风,看上去恨不得要把叶风活吞了。
正是那青龙门的薛青龙和君子剑薛少华!
邓飞冷冷道:“叶风,你想凭一己之力,短短数月就扫平各派,成为一方之主,未免有点太自信了。殊不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欠的帐实在太多了。”
说罢他又拍了拍手。
楼下一阵骚动,却见跟随叶风来的那二十个人忽然起身,同先前来的那些帮派的人站到了一起,然后四十人同时拔出兵器,整个醉仙楼内顿时杀气腾腾!
再看那胡彪,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溜到邓飞身后去了,却不敢直视叶风。
叶风静静地看着他,淡淡道:“你果然让我失望了。”
胡彪低头不语。
叶风竟然十分镇定,问邓飞道:“不知邓捕头还有什么杀手锏,一起亮出来好了。
邓飞哈哈大笑道:“叶大侠果然英雄本色!那你看好了,来人啊,请长清道长出来!”
话音落下不久,三楼靠中庭的走廊,突然站满了人。
人群中间是一个清瘦老道,斜背着一把松纹古剑,漠然地看着叶风,就像看一个死人。
崆峒名宿长清道人,近十年来在江湖上走动,已经罕遇敌手。此次出山,当然是为了报他的爱徒君子剑薛少华的断臂血仇!
长清道人身后,四人头戴斗笠,青衣黄卦,目光如电 ,想必是崆峒派的高手!
四人两边,则站满了邓飞的手下!
叶风和秦坷对望了一眼,今天的情况比他们预料的还要糟。
却听叶风道:“邓捕头,现在是不是可以交易了?”
邓飞又笑了,道:“你果然是个聪明之人,我身为总捕头,今天请你来,自然是要主持个公道。眼下的形势你已经看到了,只要你留下你这把刀和一只右手,我以我这总捕头的身份,绝对可以担保你性命无忧。而且,回去后你可以带走你十分之一的家产,只要你不要再踏入这个城市半步,那就绝对没有人会找你的麻烦。你看我开出的条件可否公道?”
(未完待续) 。 想看书来
二十八、火中取栗(5)
此时此刻,这个条件,听起来也的确不赖。
叶风沉默片刻,突然扭头对秦坷道:
“我不明白,象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去那地下武场做杀人机器?”
秦坷挠了挠后脑勺,反问道:
“我也不明白,象你这样的人,怎么会甘心做一个黑道老大?”
两人同时都笑了。
四周所有人都怔住了。
在此等形势下,这两个人居然还有心情笑!
强敌环伺之下,性命攸关之时,仍能从容一笑,这是何等的气魄!
笑声未已,一支响箭突然从叶风袖中窜出,带着清脆的响声,划过半空。
这象是某种信号。
紧接着,只听三声巨响,伴随着刺鼻的硝石味道,从厨房、地窖、戏台处几乎同时冒出三股冲天火焰!然后便有漆黑的浓烟冒出,很快就弥漫了整个醉仙楼!
邓飞等人吃了一惊,叶风和秦坷则趁乱跃至临近的一个雅座。
他俩所处的位置,离火势相对较远,又是上风口,浓烟一时也过不来。两侧只有两条窄窄的走廊能通向这个雅座,若想用别的方法,只能施展轻功跃过去。
显然,他们事先对醉仙楼的布置格局进行了细致的研究。
两人背靠背站着。叶风朗声道:“我的刀和手就在这里,有本事就来拿吧!”
话音刚落,两条灰影,两道剑光,自三楼疾射向两人。
叶风侧身、拔刀,一声轻啸,那扑向秦坷的剑手便象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掉了下去。
另一剑手见自己的剑眼看就要刺中叶风左肋,正暗暗窃喜,突然斜刺里射出一道淡淡的剑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已自他右下腹扎入,左胸穿出。
于是他一声不吭,就倒地死了。
穿心剑,一剑穿心!
邓飞等人暗暗心惊,对于叶风的刀法,他们早有心理准备,可叶风旁边这个佩着无鞘剑的年轻人,出剑竟如此快、狠、准,实在不比叶风逊色!
此人虽然听胡彪提起过,但因其从未出手,故也没引起邓飞多大重视,没想到竟如此扎手!
他整个人,此刻就像一把出鞘的剑!
火势越烧越旺,一楼几个靠近火势的人实在忍受不了,便跑到楼外街上避火,没等他们喘口气,只听无数破空声响,四周突然飞来雨点般的飞刀、铁蒺藜、铜钱镖、以及,弩箭!
这几人惨叫几声,当即身亡。
楼内邓飞众人突然明白,他们现在包围了叶风两人,而外面有更多的人包围了他们。
眼下的形势,只有拼尽全力,先解决掉叶风!
“上!”邓飞一声令下,又有数条灰影扑向叶风两人。
有的从二楼冲上来,有的从三楼跃下,还有的,从一楼爬上来。
血战,开始了!
浓烟滚滚,烈焰熊熊。
刀如闪电,剑似流星!
如果说围攻的众人是一群恶狼,那包围圈里的叶风和秦坷就是两条困境中的猛虎!
没有人不震慑于他们威猛的气势,也没有人能在他们的刀剑下走过三招!
这两人一前一后,一攻一守,在众人围攻之下,竟显得非常从容。
这两人,看来早已决心将自己置于绝境! 他们哪里来的如此惊人的勇气!
地上躺倒的是他们斩杀的尸体,空中舞动的是他们砍碎的四肢。邓飞这干人虽然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怎耐地方狭小,又苦受烟熏火燎,一时竟把这两人奈何不了!
刀光剑影中,纷飞的是淋漓的血肉;鬼哭狼嚎声中,消逝的是鲜活的生命。血花跟随冰冷的刀锋喷射而出,化作一团团血雾,落进熊熊烈火中,又化作一道道血光!
天地为之动容,神鬼为之悲泣,这场空前惨烈的厮杀,简直无法用词语来形容!
邓飞此时的心情,已经乱作一团。身后不断传来自己人中了暗器的惨叫声和呛了浓烟的剧烈咳嗽,更让他心烦意乱。今天他本有十成的把握将叶风拿下,可没想到竟成了眼下这种局势。
此时的形势,已经骑虎难下。邓飞明白,他已无退路,今天绝不能失败!
同样心乱如麻的还有长清道人。
本来他觉得邓飞今日如此兴师动众地对付一个区区叶风,实在多此一举。可现在看来,他真的低估了这个人。如果今天铩羽而归,那自己数十年声望岂不一扫而光?
他和邓飞对视一眼,便有了默契。
邓飞突然大喝一声,飞身跃出,手中齐眉棍横扫出去。
他终于出手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二十九、火中取栗(6)
此棍扫出,势如排山倒海!
这一棍几乎凝聚了他四十年的功力,伴随着一道劲风,棍头到处,方圆两丈内已绝无可能落脚!
可是他方一出手,叶风和秦坷两人便腾身而起。
一刀一剑,直奔长清道人而去。
二人知道,如果一味躲避邓飞那一棍,则长清道人那纵横天下的古剑,势必择机而出。
索性以攻为守!
雄狮对恶虎,针尖遇麦芒,四人战成一团!
几招过后,邓飞便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因为他面对的是那把神奇的刀!
一刀接一刀,招式诡异,速度奇快,而且势大力沉,极具威力!那刀发出的一声声哭啸,宛如奈何桥下的群鬼现世,声声凄厉,仿佛要把人的魂魄勾了去!
邓飞从未见过这样的刀法,饶是他纵横江湖数十年,慢慢也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只希望长清道人尽快结束战斗,赶来助自己一臂之力。
他哪知,长清道人此时也正在暗暗叫苦。他面对的这个毛头小伙子,招招狠辣快疾,每一招都像是要跟自己拼命般,使的招式,也是自己前所未见的,刁钻古怪,急切间也奈何他不得。
火势越烧越大,惨叫声不绝于耳,整个醉仙楼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
长清道人暗忖:若如此下去,大家只能落得同归于尽,实在没有必要。自己一世英名,无时无刻不受人艳羡崇拜,掌门师兄年事已高,没准还会把崆峒掌门的位子传于我,今日又何必跟这两个亡命徒一起送死?
他实在想不通,叶风和秦坷这两人,明知处境极其危险,为何还不依不饶与人缠斗?
难道他们在等待什么?
等待对方先动?然后尾随做致命一击?
他们疯了吗?都这么等对方先跑,大家都死在这里有什么好处?
他们就没有什么值得牵挂的?
是不是他们本来就一无所有!?
长清道人顾不得想太多,佯攻一剑逼退秦坷,招呼一声,拍了拍怔怔发呆的薛少华,两人一提气,穿窗而出!
他先动了!秦坷却并未追击。
两人身形尚在半空,便听弓弦声响,有暗器射来。
“啪!啪!啪!……”同样的弓弦声竟连续不断,霎时漫天的弩箭破空而来。
长清暗暗心惊,心想这发箭之人功夫着实了得,瞬间竟能发出如此之多的劲弩。
他不敢怠慢,长剑舞动,剑风起处,来箭纷纷落地。
忽听一声惨叫,是薛少华发出的,长清定睛一看,爱徒的右腿已被一根弩箭洞穿。
两人莆一落地,还没站稳,一枪便扑面而来!
似惊雷!如闪电!
长清使尽浑身解数躲过这一枪,长剑同时斜撩来人。
两人瞬间便拆了数招。
长枪呼呼作响,威猛之极,使枪的是个面皮白净的年轻人。
怎么有这么多如此厉害的陌生年轻人!?
长清此时已经顾不得考虑邓飞了。
邓飞此时正披头散发,齐眉棍舞得浑圆,每出一棍,他都要声嘶力竭地发出一声大吼。
他的背部已有一道伤口,那是方才他同长清一起跃出醉仙楼时,叶风给他留下的。
现在他面对的是叶风和秦坷两个人。
胜负已无悬念。
普天之下,有几个人能挡得住这两个人的联袂夹攻!?
几乎是同时,三人都住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