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此时,就有一只纤纤玉手拿着丝巾,轻轻地帮他拭去额头的汗珠。
他总是对此报以感激的一笑。
“晓兰,你这又是何必。”她轻叹道。
他微微笑了笑,道:“咳嗽几下算得了什么,我早已习惯了,只是辛苦姐姐了。”
“西北气候干燥,我看你的哮喘病又严重了。”她关切地注视着他。
他痴痴望向车窗外的远山,道:“与陆子衿比武,是我一生最大的心愿,若能达成此愿,晓兰死而无憾。”
她闻言,不由流下一行清泪,幽幽道:“就因为有人说,只有陆子衿的刀能胜过你的剑,你就如此拼命……”
他沉思片刻道:“别人说的话晓兰不会在意,可那位前辈的话,晓兰不能不在意。”
“此番西行,真的能遇见陆子衿或他的传人?”她问道。
“不一定,但总算有了些眉目。”他说着,双眼突然放出了光。
“那,岂不是很凶险……”她黯然道。
他笑了,道:“晓兰以剑为生,以剑为命,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无语。
他又笑了,道:“不过若为了姐姐你,晓兰宁可连命也不要。”
她也笑了。
……
赵晓兰,年二十四,江湖人称潇湘剑客。
师门:不详。
兵器:剑。
身高:七尺三寸。
剑法特点:极快。
无其它喜好,至今独身。
自幼体弱多病,先天哮喘,十岁患肺痨,曾卧床七月不起。
嗜剑如命。
十九岁出道,打遍天下,未尝一败。
公认天下第一快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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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 秦坷的故事
日已上三竿。
黄龙镇跃马客栈迎来了这一天的第一位客人。
来人生得高大英俊,二十多岁,眉目间却透着一股清纯少年才有的质朴,腰间挂着一把无鞘剑,煞是惹眼。
正是秦坷。
店老板见了秦珂,却并未迎上前去,只是会意地点了点头。
他四十来岁,身材已有些发胖,眼睛暗淡无神,眼袋很厚,眼角的皱纹已经相当的明显。
看起来,他实在是个普通之极的中年人。
只是他和秦坷四目相对时,彼此的眼神里,都有着一丝暖意。
显然,他们两个相识已久。
“你回来了。”老板待秦坷走过来,微笑着说道。
“恩,终于回来了。”秦珂也笑道。
“快去吧,她老人家想必已经等不及了。”老板道。
“恩,你帮我照看一下外面的马,我这就走。”
秦坷拍了拍老板,径直穿过柜台,来到厨房,打开后门,就来到了后院的草地上。
他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他沿着一条长满茅草的山路,走了数里远,等到没路的时候,他一闪又钻进了茂密的树林。
他走在茂密潮湿的森林中,竟显得轻车熟路。
他走啊走,翻过了两座山,趟过了一条河,又沿着一条峡谷走了很长时间,终于来到了一个开遍野花的地方。
远远望去,满山遍野的花海中,竟隐隐现出几幢茅屋。
他此时已经小跑了起来。
他已看到了,茅屋前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站在那里。
老人已不知站在那里站了多久,见了秦珂,她眼里已噙满泪水。
可是,她脸上浮现的却是无尽的欣慰。
秦珂跑到她面前,激动的泪水早已流过他的面颊。
“娘,我回来了。”他说。
“娘,你的白发怎么又变多了?”他端详着老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不知不觉中,皱纹已爬满面颊,青丝已变白发,曾经风华绝代的美女如今已是垂垂老人。
年轻人啊年轻人,你们可知母亲的白发,有多少是因你而来?
“孩子,你不怪为娘吧?”老人道。
“娘,你这是什么话?”秦珂道。
“你头一次出道,娘就狠心将你送到温泉镇那个地方。”老人哭道。
“娘,孩子不怪你,你一定有你的苦衷。”
话是不假,可是当初在那个如炼狱般的地方挣扎的秦珂,又怎能没有一些抱怨和委屈?
“孩子你或许不知道,娘年轻时,也是从那个地方拼杀出来的。”老人道。
秦珂吃惊得瞪圆了眼,道:“你?你也在那里做过杀手?”
老人的目光变得深沉而悠远,显然是在回忆往事,良久道:“不错,不光你娘亲我,你的外公、舅舅、凡是公孙家族的人,出道的第一关,都要经过类似的考验!”
她顿了顿,继续道:“坷儿,你是公孙家族这一代唯一的传人,因此,为娘必须秉承传统,在你剑术学成之后,先送你去温泉镇那个地方!”
秦珂奇道:“这,这算是什么传统。”
老人缓缓道:“家族定下这个规矩,只是为了让年轻一代第一时间认识到,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
“咱们公孙家族,数百年来,也不知出了多少绝顶高手,可是尽管武艺高强,却绝大多数都死于非命。家族的长老们痛定思痛,终于总结出一个道理。他们一致认为,这些亲人的死,不是因为武功不够高,而是因为江湖险恶、人心歹毒!”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不自觉流了出来,缓缓道:“也不知有多少顶天立地的英雄,多少武功盖世的好汉,死于阴险的毒计、叵测的人心!公孙家族的人生性善良单纯,若不经历练就在江湖上行走,必吃大亏,因此长老们定下了这个奇怪的规矩,年轻子弟出道前,先要去温泉镇那样的地方,在那里;生存就是你最好的老师,为了活下去,你要和那些人渣、怪物、禽兽去厮杀!去搏斗!过不了这一关的人,不配做公孙家的后代,也没资格涉足这黑暗的江湖!”
她越说越激动,秦坷只听得目瞪口呆。
两人正说着,突然跑来几个十岁左右的孩童,见了秦坷,兴奋地大叫着跑了过来。
“秦坷哥哥,你终于回来啦!”孩子们蹦蹦跳跳地将秦坷围在中间。
秦坷呵呵笑着,变魔术般地从怀中拿出一些糖果和小玩具,分发给孩子们。孩子们欢笑着又四散跑开玩去了。
看着他们可爱的背影,秦坷问道:“他们,今后是不是也要象我一样,去过这一关。”
“不用,他们都是孤儿,不是公孙家族的人,他们只需要在这里,平静、快乐地过一辈子。”老人看着孩子们,慈祥的面容露出了笑意。
“但是,坷儿你不同,你有你的责任,你要为这些孩子的幸福做些事,你还要为公孙家族的荣誉去奋斗。孩子,你顺利过了关,今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再也没有任何人干涉你了。”老人笑道。
秦坷郑重地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一些事,便道:“
娘,这次除了和人角斗,孩儿还干了一些别的事情,也不知对不对。”
此时,醉仙楼那火海里的刀光剑影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老人笑了,道:“孩子,你知恩图报,言出必行,勇气过人,这是为娘很赞赏的。你和那个叶风,倒也有点缘分。”
她说后面这句话时,露出了很奇怪的表情。
秦坷闻言大奇道:“娘,你怎么知道我和叶风的事?”
老人笑道:“孩子,你在外面的一举一动,为娘都清楚得很。”
秦坷笑了,道:“娘,你真是神通广大。”
母子俩叙完别情,秦坷回到自己的小屋,饱睡一觉,接下来几日,都是和村落里以前的长辈和伙伴们谈天说地,主要是说自己这次出门的经历,长辈们赞许的目光和伙伴们崇拜羡慕的眼神着实让他得意了几天。
忽有一日,山外跃马客栈突然送来一样东西,说是有人专门送来给他秦坷的,他起初闻言甚觉奇怪,但一见那东西,不由会心地笑了。
那是一个精美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叶”字。
看着这个玉牌,他忽然有了一种感觉,一种叫“朋友”的感觉。
……
就这么悠闲地又过了一个多月,秦坷终于心里又开始痒起来,外面的世界对他的吸引力一向都是很大的。
“去哪里呢?”他这么问自己,然后从怀中取出了那个玉牌,脸上不禁又露出了一丝暖意。
他找到了答案。 。。
2。20 山雨欲来风满楼(上)
月如明镜,已上枝头。
月光洒落在荷塘上,塘中的八角亭在月色下显得格外精致。
亭中静静地坐着一个人,正入神地看着荷塘,看来是一如既往地在回忆往事。
他略显沧桑,面庞清瘦,身着长衫。长衫的面料虽然不是很名贵,但却裁剪得很得体,洗得也很干净。
石桌上有酒,酒杯已在手中。手指修长,皮肤白皙。
红蓼月,八角亭,一壶美酒,一个优雅的人,这情景,犹如一幅画。
一个人匆匆跑进了亭中,打断了亭中人的思绪。
来人生得五大三粗,面如锅底,眼如铜铃,一脸横肉,见了亭中那人,先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大黄牙,中间的门牙还缺了半个。
此人无论何时出现,再美妙的风景都足以被他煞得干干净净。
这大汉粗声道:“老大,已经照你的吩咐,城里城外方圆百里,各大客栈、酒楼、赌场、茶坊都已安插了弟兄在里面,保证不会漏过一个可疑之人!”
老大,当然就是叶风。
叶风点点头,道:“辛苦了!”
大汉爽朗地一笑道:“老大太客气了!对了老大,弟兄们都很纳闷,这两天城里怎么来了这么多持刀带剑的江湖中人,实在是蹊跷得紧啊。”
叶风淡淡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大汉慨然道:“老大,依我看,管他来多少人,只要你一声令下,俺赵刚马上行动,叫弟兄们多备些蒙汗药,来一个放倒一个,来两个麻翻一双,不就搞定了?”
叶风斜了他一眼,道:“要论这种勾当,这些人只怕能做你祖师爷。”
赵刚闻言,尴尬地笑了笑,挠头道:“老大说的也是。”
这个赵刚,现下是叶风的副总管,他虽然生得粗鄙,但性格豪爽,重义气,颇让叶风器重。
两人坐在亭中,一杯一杯喝将起来。
正喝着,突听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傅小司带着几个人匆匆跑了过来。
“出大事了!老大。”傅小司忙不迭道。
“什么事?”
“方才春花楼看场子的弟兄接到了这个!”傅小司说着递上一物。
那是一个雕成蝙蝠状的黑色铁牌。
“还有这个!”傅小司又递上一封信。
叶风打开信,信中只写着一行字:
“后天子时,此地待命!”
见了这两样东西,叶风的眼中突然似有某种光闪了一下。
“这是什么劳什子?”赵刚好奇地问道。
傅小司肃然道:“这便是江湖中人人闻之色变的蝙蝠令!”
“啊!?”赵刚闻言惊呼一声。
傅小司看了看张着大嘴的赵刚,皱眉道:“换句话说,蝙蝠山庄的人已经来了。”
赵刚悚然道:“俺听说江湖中谁要是接到蝙蝠令,那便意味着杀身之祸将至,大难临头啊!”
傅小司点点头道:“接到蝙蝠令的人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乖乖地听从号令,否则只有死路一条。想当初,盘踞长江数十年的鲨鱼帮总瓢把子鹰爪孙接到蝙蝠令后,将其扔进了河里,结果第二天就连同他的七个把兄弟,被人发现吊死在一个码头上!”
“小傅,你看怎么办?”叶风问道。
傅小司沉思片刻,郑重其事道:“老大,我实话实说,以咱们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和蝙蝠山庄抗衡,不如,不如投降!”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继续道:“蝙蝠山庄其实早已是江湖上黑道之霸主,天下各地的黑道中人,我看已有过半被蝙蝠山庄拢至帐下,咱们投靠他们,也算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赵刚插嘴道:“听说蝙蝠山庄的人,个个都是杀人如麻的大魔头!”
叶风又斜了他一眼,道:“莫非你见过蝙蝠山庄的人?”
“没,没有。”赵刚道。
叶风没好气地冷笑一下,问傅小司道:“有没有侦查到蝙蝠山庄的人的行踪?”
“我仔细排查过了,城中新来的武林中人,都不象是蝙蝠山庄的,只有……”。他突然不往下说了。
“只有什么?”叶风问道。
“今天傍晚,码头那边突然来了一条精美的画舫,到了岸边,一直不见有人下船,只听到船中隐隐有歌舞之声,很是奇怪。”
“你觉得船中人可能是蝙蝠山庄的?”叶风道。
“这我倒不清楚,但总觉得此船可疑。”傅小司答道。
“不管怎么说,你去查探一下。”叶风道。
“我这就去!”傅小司道。
作为总管,他做事一向雷厉风行。
他站起身正待离去,突然又回来,端起一杯酒道:“老大,咱们干一杯!”
叶风拿起酒起身道:“蝙蝠山庄的人非同小可,你可要多加小心!”
傅小司捋了捋下巴,将酒一饮而尽,笑道:“多谢老大关心,我去了!”
说完带着几个人匆匆离去。
叶风望着他的背影,眼神中透出一丝忧虑。
……
傅小司带着几个人骑马到了码头,果然见一艘画舫停在河中间。船舱透出昏黄的灯光,隐隐传来低沉的乐声,颇有几分诡异。
一人迎上前道:“傅总管,在下已在此观察多时,那船来了已有好几个时辰,却从不靠岸,也不见有人现身,实在奇怪的很。”
傅小司沉吟道:“你看不见人不代表真的没人,船中人或许知道有人窥视,偷偷潜水遁出也说不定。”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傅小司道:“你们几个不要轻举妄动,待我去查探一番,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几人偷偷摸进岸边的芦苇丛中伏下来。傅小司找来一个船桨,往水中一掷,待船桨滑出几丈远后,他人突然一纵,便轻飘飘地立在了那船桨上,连人带桨借劲又飘出了几丈远,然后,他又腾身而起,竟使出燕子三抄水的绝顶轻功,在水面上轻轻几个起落,便没入那船的阴影里。
他从离岸到入船,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且悄无声息,看得岸上几个人心里暗暗惊叹不已。
船中的歌舞声仍未停歇,灯火还是那么昏暗。
一个时辰过去了。
几个岸边等候的人终于觉得有些不妙了。
……
“老大!老大!出事了!”几个大汉冲进八角亭,带着哭腔对叶风道:“傅总管摸进那画舫里,如今一个多时辰了,还不见动静,怕是凶多吉少啊!”
他话音未落,叶风的人已掠出八角亭。
他快马加鞭来到码头,码头上灯火通明,已有很多人打着火把在等他。
“老大,傅总管还没消息,弟兄们就等你了!”一人上前道。
“老大,方才那船中还有乐声,这会儿却消失了!”一人禀报道。
叶风也不说话,直接上了岸边已备好的小船,其他人紧紧跟上,须臾,一群人便从四面八方涌上了河中那画舫。
一进船舱,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偌大的船舱空空如也,一个鬼影都没有,却见舱壁上、桌椅上到处都绘着狰狞的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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