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记忆:纪事2007》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红色记忆:纪事2007- 第1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个广袤国家赖以生存的血脉。
  也就在那一年,象牙雕刻“成昆铁路”摆进了联合国总部的大厅。它与阿波罗宇宙飞船带回的月球岩石、第一颗人造卫星模型并列,被联合国评为象征人类征服自然的三件特殊礼物,被授予联合国特别奖。
  象牙雕“成昆铁路”是当年中国政府赠给联合国的两件珍贵礼物之一,另一件礼物是一幅大型工艺挂毯,上面绣的是万里长城。
  成昆铁路与长城,这两个同时出现在联合国总部大楼里的“中国意象”,总能引起人们的联想。与长城一样,成昆铁路工程浩大,创造了令世人瞩目的奇迹;与长城一样,成昆铁路对沿线乃至整个中国的政治、经济、军事、外交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与长城一样,为了修筑它,无数中华儿女付出了艰辛的汗水,甚至牺牲了生命;更重要的是,与长城一样,成昆铁路已经幻化成了一种民族自豪感和民族精神的象征,自尊、自强、勇敢、坚定、甘于奉献、敢于牺牲、再也不受外族欺凌……
  比长城更有意义的是,在成昆铁路上,所有的牺牲都值得骄傲,正是他们,用自己的青春和热血筑成了中华民族钢铁般挺直的脊梁,筑成了一条真正的长城。
  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一世恩情
——27位解放军烈士和一座特殊的庙宇
  董少东
  从福建省泉州市区驱车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惠安县崇武镇。古镇崇武三面环海。南面大海的西沙湾,一座庙宇面朝大海,屹立在亮洁如银的沙滩上,飞檐斗拱,庙门上一块黑色牌匾,上书六个金色大字“天下第一奇庙”。
  这座庙之所以奇,是因为它不敬神、不拜佛,端坐大殿的,是27座身着戎装的解放军塑像。
  这是一座专门为解放军烈士而建造的庙宇。
  奇庙里没有和尚,没有尼姑,只有一位名字奇怪的老妪,叫曾恨。她倾毕生积蓄建起这座庙宇,她的身世,她一生的爱恨情仇都与这座奇庙纠结在一起。她名字叫“恨”,却在这座奇庙中诠释着对恩人解放军的一生大爱。
  27位受敬奉的解放军烈士是开国上将叶飞的部下。老将军闻知此事,英雄落泪,慨叹“人民有情!”
  2002年,“解放军庙”被当地政府认定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每年9月17日,当地军民都要在此举行纪念活动。一个曾被认为“不伦不类”的奇怪小庙,渐渐成为一方百姓崇敬的地方。
   txt小说上传分享

27位烈士血染西沙湾(1)
“解放军庙”建于1993年,而促成曾恨阿婆建这座庙的一世情缘,却要再向前追溯44年。
  “那天,西沙湾的海滩上,倒下好多解放军战士。”伴随不远处大海潮起潮落的波涛声,两鬓斑白的曾恨激动地向我讲述那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日子”里发生的悲壮故事。
  1949年,蒋家王朝日暮途穷。三大战役之后,国民党势力退出大陆已成定局。
  人民解放军铁流南下,势如破竹。
  9月,一代名将叶飞麾下的第10兵团28军横扫敌军如卷席,乘胜进至东南福建沿海,其所属84师251团在解放平潭之后,奉命驾木帆船,从水路南下,志在扫平残敌,一举解放厦门、金门。
  所有这些历史进程,对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泉州市惠安县崇武镇渔民来说,并不比鲨鱼闯入西沙湾来得惊心动魄。战争离他们很近了,但真正惨烈的战火他们并没有经历。而且,偏于大陆东南一隅的泉州,从没有接触过人民解放军,相反的,当地人听到的多是妖魔化共产党、解放军的反动宣传。
  9月17日上午,当6艘满载着解放军指战员的机帆船停靠在西沙湾时,热闹交易的海岸鱼市陷于沉寂。正忙着装卸鱼虾的渔民们和商贩们停下手中的活计,用不安甚至带着畏惧的眼神打量着这支陌生的军队。
  很快,他们便发现这支军队的不同。他们的船停靠在离集市几百米外的海滩上,纷纷下船的战士,没有随意走动,在沙滩上原地休息。很明显,他们不想打扰当地人的集市。渔民们的交易恢复了正常,不远处的军队与他们秋毫无犯。
  过了一会儿,解放军的队伍中走出几个提着水桶的士兵,他们需要补充淡水。在队伍和鱼市中间,一个独自玩耍的小女孩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这个小女孩就是曾恨,时年13岁,当时叫曾阿兴。
  西沙湾北面围筑着一堵低矮的防波堤。堤内是番薯地,堤外就是海滩。这天,曾恨的母亲李勉正在番薯地里除草,她则独自到不远处的海滩上捡贝壳。
  士兵笑着向曾阿兴招手,向她打听水井的位置。而曾阿兴羞涩、胆怯地站着,看着,却没有回答。士兵以为她听不懂,无奈地笑了笑,便向堤内走去。
  忽然,一阵低沉的隆隆声由远而近,6架国民党飞机从海上飞来。士兵们扔开水桶,冲人群喊叫着:“快跑,飞机来轰炸了!”
  人们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几位战士组织群众跑过防波堤,在堤内的树林和番薯地里卧倒。另一边,正在原地休息的战士们也马上疏散,依着船体或礁石找好掩体。
  虽然在陆地上,解放军把国民党军队打得溃不成军,但当时对付飞机还没有有效的防空武器。来空袭的国民党飞机就显得肆无忌惮。它们并不分辨解放军和渔民,对着奔跑的人群就开始了俯冲。
   。。

27位烈士血染西沙湾(2)
“嗒嗒嗒……”地面的机关枪先于飞机炸弹和机炮响了起来,本已隐蔽好的解放军主动对空射击。这种轻武器对空中的飞机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开火只是为了吸引飞机火力。
  国民党飞机随即调整了方向,对着解放军乘坐的机帆船和隐蔽的区域轮番轰炸扫射。
  人群慌乱地奔跑。枪炮声撕裂耳膜。曾阿兴被吓懵了,站在原地大声哭喊着。
  离她最近的战士从隐蔽处跃起,向着她猛跑,边跑边冲她挥手大喊:“趴下,快趴下!”
  虽然听到了解放军的喊声,但恐惧让曾阿兴做不出任何反应。一架飞机冲着她冲了过来,她甚至能看到飞机翅膀上的国民党标志。
  从战士们的隐蔽地到她所站的位置,不过200多米,这段平时一个冲刺就到的距离此刻显得异常遥远。子弹追着他们扫射,一个战士身子一抖,滚倒在地,接着又一个战士倒下……
  一声巨响,曾阿兴只觉得被重物压倒在地,便晕了过去。晕倒前看到的惨烈一幕深深地烙进了她的脑海,并让她抱恨终生。
  “如果我听解放军叔叔的话,趴在地上了,他们就不用跑向我,他们就不会牺牲了……”如今,当年的小女孩已是71岁的阿婆,但给我讲述这一幕时仍忍不住落泪。
  老人的哭是无声的,没有哽咽,没有抽泣,只有眼中的泪水在诉说中悄悄落下。拭去泪水,老人叹口气:“不能说了,心里痛。”
  曾恨老人至今只会说闽南语,我需要借助惠安县委工作人员的翻译才能完成采访。而整个采访过程中,我唯一能直接听懂的就是“解放军叔叔”这5个字。从13岁到71岁,曾恨始终这样称呼她的救命恩人。她说这是妈妈教给她的,让她一辈子都要记住的。
  当西沙湾的枪炮声响起的时候,曾恨的母亲李勉正在番薯地里除草。她被人群拉扯着向里跑,又挣扎着奔向海滩,呼喊着女儿的名字。她没有在跑过来的人群中发现女儿。奔到海边时,李勉几乎是绝望的。
  敌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硝烟渐渐飘散,给西沙湾留下的是血与火的惨迹。
  战士们开始紧张地救护伤员,他们在3位解放军的遗体下,发现了曾阿兴。曾阿兴浑身是血,却没有一处伤痕。3个解放军战士用他们的血肉之躯,挡住了飞向她的弹片。
  曾阿兴很快醒了过来,母亲李勉热泪滚滚。李勉拉着女儿,让女儿和她一起跪下,给救命恩人磕头!
  战士们扶住了她。他们说:“我们是解放军,我们就是为人民做事的。”13岁的曾阿兴对这句话似懂非懂。但她记住了“解放军”这3个字。
  

27位烈士血染西沙湾(3)
这一天,是农历闰七月二十五日。母亲让曾阿兴永远记住这个日子。在曾阿兴的脑海里,也记住了一幅惨烈的图景:西沙湾的海滩上,倒下了好多解放军,负伤的士兵被抬上了帆船医治包扎。没有抬走的解放军有27个,其中5个是为了掩护自己而献出了生命。
  她清晰地记得,一个解放军背着一个有红十字标记的药箱,一个解放军的腰上挂着一把闪亮的军号,军号上系有一条火焰般的红绸。
  而这一天,崇武当地没有一名群众伤亡。
  

曾恨之爱(1)
天生不爱倾诉苦难
  并非苦难已经永远绝迹
  当洞箫和琵琶在晚照中
  唤醒普遍的忧伤
  你把头巾一角轻轻咬在嘴里
  这样优美地站在海天之间
  令人忽略了:你的裸足
  所踩过的碱滩和礁石
  于是,在封面和插图中
  你成为风景,成为传奇。
  ——舒婷
  我背包里的惠安旅行手册上,给舒婷的这首诗配图就是这样一张风景化的惠安女图片。在崇武镇,时常可以看到身姿绰约的惠安女,她们裹方巾,戴斗笠,着短褂,束银带,古老而美丽的服饰是一道独特的风景。
  但当我和曾恨阿婆一起坐在“解放军庙”前的石阶上,和她一起回顾往事,老人的叙述被自己的悲痛打断而陷入沉静时,这首诗的词句就会出现在我的脑中。眼前的曾恨阿婆,从没有穿过惠安女的传统服饰,却成就了一段惠安女的传奇。
  从13岁到71岁,当年的青丝少女早已变成华发老妪。曾恨柔弱的身躯背负着感恩的信念,穿越半个多世纪。
  西沙湾战斗的第二天,解放军的船队继续沿海南下。他们和当地渔民们一起,用白布包裹死难的解放军烈士遗体,埋葬在西沙湾的沙冢里。
  此前还对解放军心怀疑惧的乡民们,此时已经把这支军队当成了自己的队伍。士兵们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赢得了人民的信任和感动。军队开拔后,村民们按闽南的风俗在冢边盖了间小屋,屋内安放着烈士的牌位,上书“廿七大人灵位”。
  小屋盖好后,李勉领着曾阿兴到屋前焚香祭拜。母亲搂着女儿说:“囡仔,你以后还叫‘曾恨’吧!”
  这是曾阿兴第二次用“曾恨”这个奇怪的名字。
  李勉出身于崇武镇霞西村一户殷实家庭,与丈夫早年侨居新加坡,生有三儿一女。李勉43岁得女,起名曾阿兴,是希望小女孩能为家族带来兴旺。然而,曾恨的父亲、哥哥们在日寇侵占新加坡时死于战火。李勉因此为女儿改名“曾恨”,恨战争,恨日寇。
  孤儿寡母在新加坡生活无着。1948年,李勉带着12岁的曾恨返回故乡崇武。她变卖了贴身首饰,购置了一间石屋、二亩薄地,就此安身。李勉又称呼女儿阿兴了,希望从此能家族兴旺。
  西沙湾的硝烟过后,李勉又一次为女儿改名“曾恨”,恨炸死解放军的国民党反动派。
  在“恨”的背后,李勉更教女儿懂得爱。曾恨说,母亲对她教导最多的话,就是“人要有良心,你的命是解放军叔叔救的,你要一辈子念着解放军叔叔的大恩”。
  

曾恨之爱(2)
从此,每天清晨,母女二人都要到解放军烈士墓前,在小屋中敬上三炷香。清明和除夕,李勉带着女儿曾恨总要来这里修坟守岁。这是崇武当地对亲人最为隆重的悼念形式。
  崇武镇还有一个习俗,家家户户都要在正屋中摆放佛龛,佛龛中敬奉佛像、菩萨、关帝、财神、祖先牌位不一而足。而李勉家中佛龛中,敬奉的是一尊解放军塑像——这出自曾恨之手。
  她把母亲给她的梳妆盒改成一个小小的神龛;她用泥土塑了一尊解放军像,用笔给泥像画上五官和红五星、领章;她用写着“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纸条贴在泥像的胸前。曾恨对解放军的怀念、对死难烈士的哀思有了一个真实的形象寄托。
  佛龛前,香烛不灭。
  1955年元旦,18岁的乡村供销社售货员曾恨和海防派出所的干警张荣良喜结连理。亲朋好友都来贺喜。驻地的解放军也来了,部队的张指导员为这一对新人主婚。张荣良是从这支部队退伍不久的一个兵。
  曾恨的丈夫老实厚道,不善言辞,得知解放军对曾恨的救命恩情后,和曾恨一样虔诚地感念着解放军。
  曾恨婚后育有五女一子,孩子们从小便跟着母亲到海滩上祭奠解放军烈士。她一遍又一遍地讲述关于她的第二次生命的经历。她要后代们记住山高海深的情谊。
  香烟缭绕,那是不尽的思念;红烛流淌,那是母女哭泣的泪水;四处纷飞的黑蝴蝶般的纸灰,那是三代人感恩的心。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恩人,你们究竟是谁?(1)
曾恨感恩的信念从未间断,但她感恩的方式却并不为外人所接受,甚至屡屡受到冲击。
  解放之后,崇武因与台湾隔海相望而成为军事前沿。1956年这里还发生了著名的崇武海战,解放军海军在这里击沉击伤来犯的美蒋“永泰”、“永昌”号军舰。
  很长一段时间,崇武不但驻扎着重兵,而且还有民兵每天在海岸上巡逻,防敌入侵,抓特务。
  “我就被民兵当做‘特务’抓起来过。他们把我祭拜解放军当成‘搞情报’、‘特务活动’。”回忆起这段往事,曾恨笑了。
  每天,太阳尚未升起,埋葬着解放军烈士的海滩上就会出现一个女子的身影。先在祭奠解放军的小屋前点上三炷香,摆上一杯茶,然后把海潮退去后的沙滩打扫干净。
  这个女子的古怪行为引起了民兵的警惕。再一调查,她还是海外归侨,而且恰巧是解放之前回到的当地。
  一天早晨,曾恨像往常一样到海滩上祭拜的时候,被几个民兵“设伏抓获”。
  随后的“审问”毫无所获。曾恨只说是在纪念解放军,对海滩和曾恨家的搜查又没有找到任何与“情报”、“特务”相关的因素。这反而更增加了民兵的疑惑:纪念解放军也不必每天如此吧?
  最后,是曾恨居住的莲西村的村干部为她解了围。他们告诉民兵:曾恨和母亲李勉都有“神经问题”。
  “这种解释是不是村干部出于对您的保护?”我询问。
  “不是,当时很多人就是这么想的。我在他们看来就是‘神经病’。”已是白发老妪的曾恨淡淡地对我说。
  崇武当地的很多人虽然对几年前西沙湾的空袭留有印象,并且感念着解放军不惜暴露自己掩护群众的义举,却没有人了解曾恨获救的详情。母女二人把这段故事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虽然祖籍崇武,但少小离家的李勉几十年后回到家乡时,已经是举目无亲,在宗族观念浓厚的当地,李勉母女又成了“外乡人”。孤儿寡母处事为人处处谨小慎微。
  “有5个解放军叔叔为了救我牺牲了,他们是因我而死的。”曾恨母女的感恩里,始终带着这样一种“是我害了他们”的负罪感。正是这种负罪感,让她们独自感怀着解放军战士的恩情,并以自己的方式默默祭奠着这份恩情,却没有勇气对外界讲述这个故事。
  在不了解内情的人看来,一向沉默寡言的曾恨母女每天从村里到两公里外的西沙湾上香祭拜的行为就不可理解。于是,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解读曾恨母女的行为:西沙湾的轰炸让这对母女精神受了刺激,有些不正常。
  对外界的这种误解,曾恨母女从来不去解释。不过,被民兵审问�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