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鳳朝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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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鳳朝陽-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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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要拿吗?”

  八皇子伸出手来,想了想又缩了回去:“算了……上次我一捏,就把蝴蝶翅膀给捏掉了……你先替我拿着。”

  潮生想了个主意:“殿下不是有蛐蛐笼子吗?要不,把笼子找来,把知了装进去?”

  八皇子抓抓头:“可是,我不知道笼子放哪儿。”

  说来说去他就是不想回去,不想让冬纸夏笔她们抓到。

  “那,我做个纱布兜,殿下就拎着回去吧。”

  八皇子连连点头。

  潮生只好把这位小祖宗先领回自己屋,倒了一盏温茶来给他喝,又翻出针线篮子,在碎布里头找了一块最薄最透的绡纱,这个也想不起是从哪儿找来的一块布头了。潮生穿针引线,动作娴熟地缝了起来。

  两边一缝,中间串一根带子,把知了小心地拨进去,再把带口一收就成了。

  绡纱薄,半透明的,里面的知了看得很清楚。

  这知了个儿不大,但是掂在手心里觉得还挺沉。它这么半天都没有叫,大概是受了惊吓。八皇子还问:“它怎么不叫了?”

  “殿下晚上把它放帐子里,应该会叫的。”

  八皇子喜孜孜地把知了接了过去,用手指戳戳,又赶忙缩回手来,象是怕把它再戳坏了。

  “潮生,你真好。会做排肉,还会抓知了。我跟四哥说,你去我那屋里服侍好不好?”

  潮生眨眨眼。

  呃,这算是她来到古代后遇到的……第一次挖角?

  当然,如果现在八皇子不是个小豆丁,而是翩翩美少年,那这句话就……呃,可以听出别的味道来了。

  不过潮生可绝对不想到八皇子那边儿去。

  开玩笑,八皇子那旺盛出奇的精力,是一般人能伺候得了的吗?

  再说,眼看四皇子也要议定亲事,潮生板上钉钉是可以跟着四皇子一起开府出宫,能离开皇宫,离那位皇后娘娘越远越好,因为那代表更加安全。

  而且四皇子……虽然潮生不太了解,可是四皇子这个人的确是心中有数的人。跟着这样的主子,起码旁人还会给三分面子。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要是跟了八皇子——呃……

  什么叫人微言轻?

  小孩子说话没有分量,不被人当回事。

  在四皇子身边做事,大概,可能……相对稳妥。因为四皇子的品格性情都成形了,是个好伺候的人。八皇子可就不一定了。

  潮生笑着讲了一个关于知了的笑话,八皇子哈哈一笑,就把这事儿给岔过去了。

  潮生打定主意以后要少在八皇子面前出现。

  虽然小孩子忘性很大,大概一转脸就不记得了。

  可万一他记得了呢?

  他要真跟四皇子要,四皇子一向是个很体贴弟弟的好哥哥——他会说不吗?

  潮生恭恭敬敬把八皇子送走,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珊瑚正好看到了:“潮生姐,刚才那是八皇子殿下?”

  “嗯。”

  “殿下他……到我们这儿来做什么?”

  潮生笑了笑,没吭声。

  不过这事儿很快大家都知道了,连四皇子晚上都问她:“你陪八弟捉知了了?”

  潮生头低下头:“八皇子过来的时候……正好奴婢洗完衣裳……”

  “捉到了?”

  潮生点点头。

  四皇子捉着笔杆,微笑着说:“看不出你还有这样的身手啊。”

  这算夸奖?

  听着不大象啊。

  潮生想到件事,顺势说:“殿下,奴婢有件事儿……”

  这个话不大怎么好说,但是潮生觉得现在是好机会,不如趁现在给四皇子打打预防针。免得哪天八皇子又想起那件事来,她莫名其妙的就易了主。

  潮生的脸微微发红——不是害羞,是因为尴尬。

  四皇子难得见她露出这样的神态,饶有兴致:“什么事儿?说吧?”

  “嗯,八皇子今天随口说,想把奴婢讨过去服侍……”

  四皇子脸上的神情微微变了,不过潮生没有注意。

  “你是不是想过去?”

  潮生忙摇头:“不是。奴婢是想求殿下,要是八皇子真讨了,您可不要答应……”

  四皇子没出声,潮生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抬起头来看。

  结果和四皇子的目光对个正着。

  四皇子目光显得温柔而坚定,烛光映在里头,那一点火光熠熠的跳动着。

  潮生莫名的心慌,急忙又把头低下。

  按规矩,她本来也不该这样看着主子。

  四皇子问:“你不想过去?”

  潮生低声应:“是。”

  “为什么?”

  这……理由太多了,无法一一罗列。

  潮生只能说:“奴婢愿意一直服侍殿下……所以恳求殿下,别把奴婢给赶出去……”

  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四皇子应声,潮生试探着问:“殿下?”

  四皇子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笔杆,温声说:“你放心,只要你自己不想走……我不会把你让给旁人的。”

  潮生大喜。

  四皇子这人说话有一句是一句,既然这样说了,那肯定是算话的。

  她忙说:“多谢殿下。”

  四皇子一笑:“墨都干了。”

  潮生忙上来重新加水磨墨。

  墨条在砚上磨出轻微的均匀的声响。

  潮生一面欣喜,一面又觉得有点奇怪——

  呃,刚才四皇子那句承诺……

  怎么仔细一品,总觉得有点儿……有点儿……

  那什么……说不上来的味道。

  书房只开了一扇窗,天气有些闷热。潮生觉得鼻尖和脖颈都在往外渗汗,脸上火辣辣的热。

  怎么这么热?怎么这么静?

  静得她好象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四皇子嘴边噙着一丝笑,笔锋在纸上游移,留下象流水云烟似的痕迹。

  晚上潮生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拿着根竿子,对着树拼命打拼命打,她知道自己不是在打知了,她还知道有个人站在背后。可是她不敢回头看那个人,只是机械的对着树一下又一下的挥着竿子。

  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不敢回头。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她一头都是汗,两臂发酸——

  不知是昨天捉知了太累了,还是她在梦里拼命挥竿子的后遗症?

  天气阴沉沉的,一早就很闷热,但是雨迟迟落不下来。

  潮生活计忙得差不多,春墨找她过去一起做头没。

  用的半开的茉莉花浸在青油里头,瓶子密封,过得七八天,茉莉花的香气就浸进了油里,用来梳头,又香又滑。

  潮生笑着说:“茉莉味道清,春墨姐你哪里弄来的这么多茉莉花?”

  宜秋宫可是不栽茉莉的。

  “从宜春宫讨来的,他们那里多。”

  潮生把有些黄萎的花拣出去,完好而饱满的留下。

  “其实后头有一大片桂花的,等秋天咱们可以一起做桂花油。”

  春墨摇头说:“我不喜欢桂花的味儿,茉莉的味儿我也觉得重了。记得以前小时候在老家,表姐她们用的一种不知什么野花,那香气淡淡的,特别好闻。可惜我不知道是什么花……就是知道了,宫里也找不到。”

  “嗯,说起来桂花的香味儿是浓了一点……我也不大喜欢……”

  潮生忽然停了下来。

  有件什么事儿……

  好象很重要,一瞬间掠过她的脑海。

  “是啊。咱们守着一大片桂花林子,还得跟人家讨了花来做头油……”

  桂花林子,桂花香气……

  记忆中也有那么一个时候,有着浓郁的桂花香的……

  她也不喜欢桂花的香,其实,不是因为桂花香味儿浓。

  而是有一件事情,和桂花香味儿缠绕在一起。

  就是陈妃小产的那个晚上。

  潮生进过屋的。

  屋里没有熏香。

  陈妃那些日子说屋里不必熏香,因为正好是中秋前后,两株桂花都开了,香气直透窗纱,一屋都是香的。

  所以那时候屋里是根本没熏香的。

  后来宫中纷纷传说贵妃和陈妃小产有关,还说是熏香什么的……

  可是屋里根本没有熏香。

  这点潮生记得非常清楚。

  所以贵妃、熏香这些,根本就和陈妃小产毫无关系。

  第八十五章 冰

  而知道那天屋里没有熏香的人……

  陈妃自己知道,岁暮知道,潮生知道——那天也进了屋服侍的青镜也许知道。

  潮生手微微发抖。

  皇后把害陈妃小产的名头扣在了贵妃头上,贤妃也沾了嫌疑,但实际上这个熏香是根本不存在的。

  李姑姑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你这是怎么了?身上不舒服?”

  “不是……”潮生低下头:“我想起一件事……不知道是不是很要紧。”

  李姑姑脸色一变,看了看在门外择菜的两人,一手把火捅开,低声问:“什么事?”

  潮生把熏香的事情说了,可是她还是想不通。

  只凭她知道屋里没熏香,就要被灭口吗?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比如……吃食?

  既然熏香没问题,那问题很可能出在陈妃吃的东西上头了。

  而潮生,她也是去厨房待过的。

  李姑姑不紧不慢地烧火,潮生就在一旁拿蒲扇兜着风,远远看起来两个人完全在干活儿,就算偶尔说两句话,那也是在说这灶上的事儿。

  “那天晚上陈妃吃的什么,你再说一次。”

  潮生想了想:“素三鲜,八宝什锦,蒸火腿,还有一道酸白蒸,汤是……嗯,汤是全味汤。”

  李姑姑皱着眉头琢磨:“一般要在饮食里做手脚,最好是下在汤里……因为菜总有口味不同,也许这一顿一筷都不尝。四样菜里,多半只有一样会吃得多些。当然,如果知道用膳的人必吃哪道菜,那下在菜里也成。”

  “酸白蒸就是娘娘点名要的。那,会不会是那道菜被动了手脚。”

  李姑姑问:“那个做菜的刘二姑呢,她后来去哪儿了?”

  潮生摇摇头:“再也没有听说过……”

  李姑姑点点头:“嗯,这张嘴只怕早就说不了话了。呈膳的时候人太多,要做手脚不容易。做菜的时候就好办多了。”

  这个话从李姑姑这个专门做菜的人嘴里说出来,当然是很权威的……不过潮生听着总觉得怪怪的。

  “那,当时陈妃为什么要让青镜进屋服侍呢?若论可靠,青镜不及我……那有没有可能她做了手脚?要知道她现在……”

  可是才人了。不,上次采珠提起来,好象她已经升了美人,与采珠的主子徐美人比肩了。

  这种身份的巨大变化,简直可以称为诡异啊。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李姑姑嗤笑:“陈妃纵然美貌,可是进宫都十年了,沉寂了这么久,突然再得宠,肯定患得患失的,唯恐这宠眷朝不保夕。再说,她有了身孕,自然不便服侍皇帝。这么长的一段时间,皇帝若是把她忘了怎么办?孩子生下来不知道是男是女是好是歹,她将来的保障在哪儿?那自然得想办法拴住皇帝的心。那个青镜是不是特别漂亮?”

  潮生点头,由衷地说:“对,她是我们烟霞宫里最漂亮的一个。”

  “和陈妃比呢?”

  潮生回想了一下,公正客观地说:“风韵不及,可是眉眼似乎更好看。”

  李姑姑点头说:“那就是了。这是宫里的老把戏了,嫔妃有孕或是生病不能侍寝,又不想在皇帝那里失宠,慢慢被冷落被遗忘的滋味儿可不好受。所以,就会在身边挑一个,也许是宫人,也许是不得志的采女,才人……在皇帝来的时候替自己……”

  潮生咽了一口唾沫。

  当时她真的没有注意。

  “这样的做法还是比较稳妥的。被选中的人年轻鲜嫩,又较貌美,能拴住皇帝的心,哪怕只是短短的数月。再者,出身低,没根基,只能依附于地位高的妃嫔,一般也不怕她不听话。”

  原来陈妃那两次在皇帝来时让青镜进屋服侍,是打的这个主意?

  潮生刚才还在想为什么陈妃更信任青镜,不让自己进屋服侍。

  现在一明白过来,真是谢天谢地,陈妃没让自己进屋。

  ——大概她年纪小,而且生得不如青镜美。

  宫里头不知多少女子都梦想着能得到皇帝垂顾,但是对潮生来说,要冲一个年纪可以当自己的爹的男人那个什么什么的,她真的不行。

  皇帝四十多岁,保养得好,平时听说还有拉弓射箭骑马之类的健身运动,身材一点不走样,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多的样子。

  但是……不行就是不行。

  连想一想,都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怪不得青镜后来会成了才人……

  陈妃的安排起了效果,皇帝应该对青镜印象很深,很不错,所以才在其他相关人等纷纷死的死,罚的罚的情况下,青镜独独脱颖而出,变成了……嗯,算是新宠吧。

  李姑姑打量了潮生一眼,忽然笑了。

  潮生被笑得莫名其妙。

  李姑姑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要是换成现在,那位娘娘挑中的人就不会那个什么青镜了。瞧瞧你现在的小模样,真是我见犹怜啊。”

  潮生大囧。

  “姑姑别笑话我。”

  “不是笑话。”李姑姑说:“你刚来那会儿跟颗癞豆芽一样,身量没发,脸盘也没长开。现在看着可是不一样了,果然女大十八变……可惜你这孩子空长了皮相,没那么多心计,居然只能跟我学着做烧火丫头……”

  潮生笑了:“烧火丫头有什么不好的?踏实,省心。”

  李姑姑也笑了:“傻话。这地方是天底下是非最多的地方。烧火做饭真要那么省心,我又怎么到的东宫呢?这些年受的罪又怎么说呢?就说你自己,浣衣巷那些日子你都忘了?不是你想躲,麻烦就不找你了。”

  潮生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把话岔开:“那,姑姑你看,青镜是不是就和陈妃的事情没关系呢?”

  “那不好说,咱们觉得有没有关系不要紧,反正皇上应该是觉得她没有关系。”

  对。

  这倒是真的。

  别人怎么想都不重要,皇帝喜欢她,愿意相信她,那她就清白无辜。

  瞧,人家有靠山,就没被卷进这种要命的风波里,还翻身做了主子。

  象她们这些没靠山的,死的死,散的散。

  就象有人评西游记,有后台的妖精都被接走了,没后台的都被一棒子打死了。

  多现实……

  多心酸……

  这半天潮生想明白了不少事。

  李姑姑却在寻思另一件事。

  皇后怎么迟迟没有动静,她的招已经发出去了……包括在皇帝面前提起严妃和九儿……

  刚才对潮生说的那些话,是李姑姑的亲身经历。

  当初严妃有孕,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当时严妃选中的人是九儿。

  九儿活泼伶俐,虽然不是特别美貌,可是很讨皇帝喜欢。

  李姑姑有很久没想起过去的事情来了,现在回想,只觉得那些都象上辈子的事情一样。

  这是又被潮生的话勾起来了。

  她收回思绪……

  以她这么多年对皇后的了解,皇后不是一个会避让的人。她性子坚忍,手段高明。自己的那些办法,未必就能保往自己和潮生的性命。

  可是皇后为什么一直没有动静呢?

  李姑姑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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