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对这女人不熟又无任何兴趣,你风无云怎会花精力去搞清楚一个陌生女人的名字?此物的拓本已经送去本部,想必近日就能有回馈消息传来。若是重要,还能乘着他们去天都峰的路上再做些手脚。
穆灵犀心中的诸多念头一闪而过,旋即又和风无云拉了些家常,便起身告退。风无云因为心中疑惑也不多挽留,就命人送他们二人离去。
出了风无云客居的院子,穆灵犀就对楚泽道:“没想到风将军和程姐姐很熟呀!”
大管事楚泽微微一愣,旋即就醒悟了过来,摸摸了山羊胡子道:“风将军少年风流,对程姑娘有心也是难免的。”
穆灵犀闻言,也不多说,只是微微一笑,今日她拉着楚泽一同来送还这令牌,也是自有她的打算,原本就觉得此物非一般人所有,没想到,第一个就送对了人,至于那东西到底是风无云的,还是承影的,这些都不重要,反正他们两个算作一人,也不会有人异议。
辰时开始,整个傲天山庄就开始如一个大型机器一般,忙碌运作起来。巳时的时候,整个祭刀大典才正式开始。
楚啸天身着华服,带着傲天山庄的一干本族男子缓缓步上云顶。此时,观礼的宾客轩辕景瑞极其下属、风无云和他的手下,以及一些其他的江湖名宿都已经纷纷入座于两边的观礼台上。
而程依蔓也因楚翔的叮咛,被穆灵犀安排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今日她还是乖乖听楚翔的吩咐穿上了她穿越时带来的仅有的那套华丽长裙。虽然低调的坐在那里默不作声,但是独特的妆容打扮,让她才进场就吸引了很多视线。
许多年轻少侠不由都偷偷私下询问着,这个女子又是楚家哪里的亲戚朋友?风无云和轩辕景瑞看到程依蔓,也不由惊艳了一把。不过没多久大典就正式开始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主持大典的楚啸天身上。
其实整个祭祀大典本身是十分枯燥冗长的,唯一的亮点就是大典后的“兵斗”环节,也就是比武大赛。往往是各门派派出手下最为出色的弟子,进行轮流的擂台赛。其实之前就已经进行过一轮筛选,到了此刻,主要就是前十位的评定。
程依蔓有些无聊的打着哈欠看着台上的诸人打来斗去。“程姐姐,可是觉得无聊。”穆灵犀的问话,让程依蔓一个激灵又收回了发散的注意力。穆灵犀昨天就已经知道她能说话的事情了,楚翔编了个借口说是青姑帮她治好的,穆灵犀也就没有多问什么。
这厢听到穆灵犀的问话,程依蔓只是摇了摇头道:“实在是我看不懂这些打来打去的东西,你是知道我不通武功的。”
穆灵犀闻言扑哧一笑道:“那程姐姐,觉得如何才不无聊?或者我陪姐姐去后面走走,等一会儿翔哥哥上去比武的时候,我们再回来看?”
“诶?楚翔他也要上去吗?”一听楚翔也会上去比武,程依蔓立刻来了精神,她面上表情的变化一丝不落的落入穆灵犀的眼中。
穆灵犀笑道:“翔哥哥代表傲天山庄,当然要出战的,不过也就是最后一局。还有些时候呢。程姐姐跟我一同先出去走走吧。”
程依蔓想了下,反正还有一些时间,就答应了穆灵犀,一同朝后面的休息区走去。两个人并肩走了老长一段距离,穆灵犀才开口问道:“程姐姐,可是真心喜欢翔哥哥?”
程依蔓一愣,对于穆灵犀她不知道该怎么作答。明明知道她也定是深爱着楚翔,但是若是承认了,想必对穆灵犀的打击也是不小。不过,她也不是不敢担当的人,对于感情的事情,没有什么可以谦让的,所以她还是点头道:“没错,我是真心喜欢着他。”
不过没听到穆灵犀的问话,却听得一声怒喝:“你这个魅惑人心的狐狸精,说什么喜欢我儿子?”
程依蔓惊诧的抬头,却看到庄主夫人穆晚秋带着大管事楚泽和一批仆从出现在休息区。
“呃,庄主夫人,为什么这样说我,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程依蔓见那架势不对,立刻开口劝说道。
“是啊,姑姑,事情还是问清楚比较好。”穆灵犀的话更让程依蔓有些摸不着头脑。
“对,有什么误会,还是说清楚比较好。”程依蔓顺着穆灵犀的话说着,却被人从身后一推道:“你这狐狸精还要装傻充愣!”
程依蔓只觉得脚下一个趔趄,朝前冲了几步,才站稳身子朝身后看去。随即她有些错愕的瞧见,往日里对自己笑语盈盈的禾碧,竟然一脸悲愤的指着自己怒道:“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先是在那装哑巴,骗取了少爷的同情,后来又开始□纠缠少爷……”
“我没装哑巴,我是真的不能说话。”程依蔓开口辩解道。
“你闭嘴。”庄主夫人穆晚秋的喝声,让程依蔓顿时明白了眼前的局面,敢情今天这些都是设计好的,那到好她也想看看,他们能给自己扣个什么罪名。
“夫人,禾碧不敢撒谎,少爷之前的确是因她不能说话,而让她暂时住在山庄里。没想到,前些日子,她一人偷偷去了寒潭那里,仅仅一宿的时间,少爷对她的态度就一下飞跃了好多,变得如情人般亲昵。若不是她用了什么妖法或者手段,少爷又怎会像是被她迷了心窍一般?”
禾碧的这番指控,让程依蔓也一阵头疼,她不可能去告诉所有人,自己其实跟楚翔早就认识,所以她选择了继续沉默。
“若是她真心喜欢少爷,那禾碧也没什么好说,只是禾碧为灵犀小姐不平,这样的女人怎么配拥有少爷。”禾碧的话让程依蔓的视线转向了穆灵犀,只不过穆灵犀的脸上无悲无喜,看不出一丝情绪。
“禾碧,你为何下这样的论断?”大管事楚泽开口询问道。
“那是因为,前天夜里,禾碧见着了羞人的一幕。”禾碧说到这里声音突然一下子小了起来。
“说大声点!”穆晚秋开口道。
“禾碧见着这个女人,竟然和一个男子在后院的草丛中行那苟合之事!”禾碧的这项指控,让程依蔓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穆晚秋看向程依蔓。
“我笑这个理由太牵强,我根本没做过那些事情。”程依蔓提醒自己眼下一定要冷静,要拖时间,拖到楚翔来找她,那么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只是她未曾知道,事情总是不如人算。
困兽之斗
穆晚秋扭头看向程依蔓,见她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的站在那里,眼里的惊疑早已被波澜不惊的平静之色取代。她心下暗叹,这个女子想必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若是一般的小家碧玉,此刻不是哭闹,就该是流泪委屈的样子。只可惜这个女子虽然不错,却绝对不能嫁入楚家。
“牵强不牵强,等禾碧把话说完,你再在辩驳吧。”穆晚秋的语气放柔了一些,既然气势上压不慌这个女人,她也不必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还是慢慢用话挤兑死她。
这边禾碧见穆晚秋发话,开口道:“夫人,禾碧断不敢有任何欺瞒诬陷。若是禾碧撒谎,就让禾碧被人乱棍打死。”。
禾碧这番自咒说来,程依蔓随即心下一沉,古人最为重誓言,一般不会轻易下这些毒咒,看样子人家真的是有备而来,不给自己套上这个莫须有的罪名是不会罢休了。
禾碧这番赌气般的毒咒一出,使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用怀疑的视线打量起程依蔓。
“程姑娘,你不会真的做了那些事情吧?不然禾碧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何苦这样诅咒自己来陷害你。”大管事楚泽的眉头皱了起来,今天事情似乎特别多,先是早上穆灵犀小姐找自己一同寻找令牌的主人。后又是夫人说有下人报告山庄里出了玷污之事,所以把自己又一并拖来。
程依蔓听到大管事楚泽的问话,只是摇头道:“我想也许有些误会在其中吧。”
“程姑娘,禾碧虽是一个下人,但也是敢作敢当之人,禾碧承认的确不喜欢程姑娘你,但是也不会那么卑鄙无耻。你为什么就敢做不敢当?前日深夜亥时,你和一个男人在锦绣园边上的小径那,抱作一团,躺地上两个人亲亲我我。后来,你还掀了裙子坐到那个男人身上,结果因为我受惊失手打翻了碟子,将你们惊醒,你就逃回紫竹园了,对吧?程姑娘,我没撒谎吧!”
禾碧的话说到这,程依蔓不觉有些冷汗从后背冒出,人的想象力真是无穷尽啊。她尚未开口解释就听到穆婉秋道:“嗯,禾碧,你继续说。”
“我本是帮灵犀小姐取夜宵才走了那条近路,结果竟然遇到这种事情!将他们惊走后,我在地上捡到一个黑色的牌子,就是从他们身上掉下来的。”
“黑色的牌子在哪?”穆晚秋开口道。
“姑姑,禾碧交给我,我已经返还给失主了。”穆灵犀徐徐开口道,让程依蔓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深套在陷阱中的困兽,现在网正在一点点收紧,让自己无处可躲。
“失主是谁?”
“姑姑,这个因为失主的身份特殊,这里不方便说,但是楚大管事可以为我证明,我们是一同去送还失物,没想到失主和程姐姐竟然是熟识呢。”穆灵犀面上淡淡的,平静的口吻吐出了让在场之人大敢震惊的事实。
穆晚秋将视线转向楚泽。楚泽见状点头道:“夫人,此事在下可以证明,的确有那个令牌,而且失主的确应程姑娘相识。”
话说到这份上,程依蔓是知道这圈套的意图了,先说禾碧这个人证看到,再有楚泽这个德高望重的管事证明的确有令牌这个物证。两厢对照,死死咬住自己与人偷情的事情。
好一个环环套,每一句话,都在引导人们朝那个角度去想。若是自己承认了去锦绣园的小径,所有的人都会相信禾碧下面说的话都是真的。但是若是不承认,那只有无赖到底。
“程姑娘,你怎么不说话?”
“我是在想,禾碧姑娘,你真的看清楚了?”程依蔓淡淡开口。
“我,我保证那个人就是你!你回紫竹园的时候头发和衣服上还沾着草屑。”禾碧的眼神闪烁了下,她想到灵犀小姐无意之间说起程依蔓头发上的枯草,更加坚定相信那个女人就是她。
禾碧眼神闪烁的瞬间,落入程依蔓的眼中。“你真的看清楚了?”
“程姑娘,你何必如此逼问禾碧,若禾碧所说是假,亥时的时候你又是在哪?”穆晚秋的话让程依蔓陡然一寒,自己可没有不在场的证据。
只不过程依蔓心下略微盘算了下,突然微微笑了起来,到让穆晚秋等人有些摸不着底。
“我只问三个问题。第一,那是别人的玉佩不是我的玉佩,能证明我什么?第二、从头到尾只有禾碧一个人说她看到了什么,还有其他人证吗?第三,禾碧所描绘的事情真的只能套我头上?还是在场任何一个女人都可以?”程依蔓的话,让许多围观的下人陷入了沉思。
的确,禾碧说的看似言之凿凿,但细细推敲还是有许多问题,并不能一下就堵死程依蔓。
“夫人,禾碧不敢撒谎!她当时回到紫竹园的时候头发上、衣服上都还沾着草屑,灵犀姑娘可以作证。她若不是和人……怎会沾染到头上?“禾碧见周围的人似乎有怀疑她的迹象,立刻重重在地上叩首道。
“我一个人无聊,曾躺草地上看星星,也许是那时候沾上的。”程依蔓轻描淡写的一句虽然不能撇清,但也不是不无可能。
“夫人,你要为奴婢做主。程姑娘这番话,到似奴婢是恶人,刻意污蔑她一般,奴婢千真万确看到的事情……夫人!”禾碧心下一急,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一头撞向一边的石头,以死以示自己所言不虚。
“禾碧!”穆灵犀惊叫一声,飞身拽住禾碧,只是禾碧的脑袋已经磕在了石头上,血花一下绽放了开来。
程依蔓看着禾碧软软的躺倒在穆灵犀的怀里,失去了知觉,不由一下惊愣了,她不明白禾碧为什么要那么冲动,自己真的值得她用命来陷害吗?只是她不会知道,对于穆灵犀,禾碧有一付视为知己者死的忠仆肝胆。
“程姑娘伶牙俐齿,本夫人今日也算是见识到了,没想到一个不能说话的人,一旦开口了竟然能生生将人堵死。”穆晚秋这番话,一下将程依蔓推到一个新的窘境,到似她是那个卑鄙之人,又百般狡辩,意图逼死弱势的禾碧。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程依蔓不会有禾碧的勇气去撞石头以死明志,所以,在场的人从感性上都选择相信了禾碧,无论如何一个人总不会用自己的生命来诬陷另一个人。程依蔓一下就被逼入被动的困境,况且,她和楚翔的关系进展的在外人眼里也是极其突兀的事情,由不得在场诸人都怀疑她是做过些什么手脚。
穆晚秋和楚泽商量了一下道:“程姑娘,无论事情到底如何,但是,你终究来历不明,我们觉得你都已经不能继续留在傲天山庄了。所以,我们会派人将你送到山脚下的小镇,希望你好自为知。”
“我想见楚翔一面。”程依蔓倔强开口道。
“不行,楚泽,你现在就带人即刻送程姑娘下山。不许她再踏上傲天山庄半步。”穆晚秋的命令下得不容置疑。
程依蔓抬起眼眸深深望了她一眼,穆晚秋陡然觉得心中一跳,眼前这个女子眼里有的是洞察秋毫的了然。事到如今,还是把她送下山后,就尽快叫人把她给做掉,以免翔儿还在那牵肠挂肚。
楚泽得了穆晚秋的命令,就带着一些家丁,走到程依蔓跟前,示意她跟着自己走。程依蔓回身缓缓朝穆灵犀一福道:“多谢灵犀妹妹这些日子的照顾!若是楚翔后面问起,烦请灵犀妹妹告诉他一声,是我自己有事,先行离去。”
穆灵犀有些错愕的看着程依蔓,程依蔓脸上的真诚不是假装,到让穆灵犀有那么一丝不忍。只不过对情敌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所以她还是一言不发目送着程依蔓消失在路的尽头。
不过程依蔓哪里是肯就这样罢休的家伙,刚才她是瞧那边人多势众,又有禾碧这么一折腾,自己明显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不如先退一步,离了战火圈子再想法子。
傲天山庄很大,她慢吞吞的挪着步子,心里飞快的盘算着。以后一定要跟楚翔对个暗语,有什么情况也好应对过去。只不过她这边走得都快望见大门了,还是没有找到开溜做记号的机会,楚泽这个大叔果然敬业,硬把她看得死死的。
快到门口的时候,程依蔓又借机尿遁了一次,忍着厕所里熏天的臭气,硬是用炭笔在草纸上歪歪斜斜写了封短信,最后胡乱塞在茅厕的顶梁上边。
“佛祖保佑,希望小翔子能看到我的留言啊!”程依蔓嘀咕了句,听到外面楚泽催得急促,还是略微收拾了下衣衫就跑了出去,跟着楚泽上了马车。
与此同时,楚翔比武下来后,发觉程依蔓不见了踪影,不由心下焦躁。他本是打算取得少年英雄的魁首后,就跟在座的诸多长辈、家人介绍程依蔓的。眼看着,大典的最后江湖名录记事环节也快结束,程依蔓还是没有出现在客座之上,楚翔就有些坐立不宁了。
一边的楚飞察觉到弟弟的异常,立刻轻轻咳嗽撞了他一记,示意他注意下举止。楚翔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捱到大典结束。这边楚飞引着宾客离场,楚翔就立刻跑去女宾席上,没有程依蔓,只有穆灵犀一人静静坐在那边。
“小依去哪了?”楚翔见到穆灵犀,开口就询问道。
“翔哥哥,程姑娘她做了一些事情,将姑姑给惹怒被驱逐出山庄了,姑姑正在气头上,你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