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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华自从坐上吉普车上路,一直是一言不发,自己坐在后座上想着心事。他一会儿想父亲的伤病是否痊愈,一会儿挂念母亲的身体,一会儿又后悔没有告诉母亲和弟、妹父亲的隐藏地点,但又怕他们一个不小心说出去,连累很多人,不由得又庆幸自己作了这个决定,没有告诉他们。
“嗨!”阮氏梅在叫他,“你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她从前座转过身来问道。
张建华摆摆手。
阮氏梅:“你不想吃些东西吗?”
张建华:“不饿!”
阮氏梅碰了两个软钉子,生气地瞪了张建华一眼,重新面对前方不再理张建华了。
张建华无论在家还是在部队,受到的教育和训练早已不能用“严格”二字来形容,可以说是残酷,像他这种铮铮铁汉是不会去注意一个美女的,尽管她近在咫尺。而阮氏梅就不同了,她的美貌和*的身材使无数的男人为之疯狂。她时常面对的是垂涎欲滴的男人面孔,久而久之,她不得不用冷峻的面孔示人,让一般的男人不敢接近她,习惯成自然,她对张建华也用上了这一套。可她没料到,这个中国军人竟没正眼看过她,甚至很反感她!这不禁使她感到奇怪,越是奇怪心里就越是不舒服,左顾右盼间不由得频频向张建华瞟上一眼,而张建华总是用阴郁的目光注视着山峦、森林,阮氏梅心中暗道:“怪人!真是个怪人!”
吉普车在爬一处陡坡时突然“噼扑”一阵乱响熄了火,文泰咕噜了一句什么,急忙拉了手刹跳下车,掀开机器盖子检查。
阮氏梅焦急地看了看手表,也要下车。她回头看了一眼,却不见了张建华,急忙扶着挡风玻璃站起来回身张望,却见张建华已经找来石块往后轮下塞了。她暗暗纳闷:他是什么时候下车的?
张建华听见近旁有山泉细流的水声,便寻声走过去,用双手捧起泉水喝着。
阮氏梅在文泰身旁看他修车,但眼睛时刻注视着张建华,见他去喝泉水,不由得生气了,因为路上她好心好意地把水壶递给张建华,他却拒绝了,于是她走近张建华,口气生硬地说:“嘿!你也会口渴吗?”
张建华擦抹着脸上的水站起来:“当然,谁都会口渴。”
阮氏梅:“我刚才给你水为什么拒绝?”
张建华明白了她的意思:“你给我水的时候我还不渴,现在渴了。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阮氏梅一时语塞:“你……我看你是有意和我闹别扭!”
张建华:“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阮氏梅:“你自己心里明白!一路上你为什么不和我们说一句话?”
张建华:“咦?不是你的命令吗?不允许我提任何问题啊!”
阮氏梅气恼地盯着张建华:“好、好,现在我命令你可以提问题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埋葬的利剑 第六章(9)
张建华笑了笑:“我没有问题。”说着,又回到车上坐着。
阮氏梅无可奈何地来到文泰身旁,没好气地问:“怎么回事?哪里坏了?”
文泰:“缸垫坏了。”
阮氏梅:“还能开吗?”
文泰:“不行。”
阮氏梅:“有备用的吗?”
文泰:“没有……”
阮氏梅怒道:“为什么没有?啊?你回答我!为什么不准备?”
文泰默默地低下了头。
阮氏梅:“你执行任务之前不检查车辆吗?你要负责任的!”
文泰懊悔地说不出话来。
阮氏梅:“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亮了,如果出了事你的下场是什么?我相信你是知道的!”
这时,张建华走过来:“哎,你训他、怪他有什么用?反正车也坏了,只有想办法修了。”
阮氏梅:“你懂什么!这里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你见过轰炸吗?B-52,地毯式的轰炸!碰上了你就死定了!”
张建华满不在乎地说:“不就是死吗?这有什么懂不懂的,我都死了好几十次了,不在乎多这一次。现在必须想办法修车,你站在这儿嚷嚷到天亮车也修不好,你懂吗?”
阮氏梅气恼地盯着张建华:“好啊!你能修?修吧。”
张建华:“我不可能现给你做一个缸垫啊。”
阮氏梅:“那你就给我滚开!”
张建华也怒道:“上尉!你也配出来执行任务?”说着,他来到文泰身旁,拍拍他的肩膀,指着前方问:“伙计,前头一百来米有个黑乎乎的东西,是不是一辆汽车啊?”
文泰朝张建华手指的地方看去,仔细想了想:“我看不见,不过……对!来的时候我看见路边有几辆被炸坏的汽车,好像……对,就是这里。”
张建华:“拿上工具,过去看看,万一型号一样,拆一个……”
文泰双手在大腿上一拍,兴奋地叫道:“啊哈!对呀!”他抓起手电筒和几样工具,撒腿就跑。
阮氏梅惊愕地看着张建华,半天说不出话来。前方黑咕隆咚的,她的视力极好却只能看见山峦的轮廓,这个中国军人的眼睛是什么材料做的,竟能看到百米外有辆车!她想起了孟吞的话——“神!”难道这家伙真的不是凡人?她在惊奇之余,一种敬畏感油然而生,就连张建华从她面前走过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都没注意。
车修好了,但东边天际已露出鱼肚白。张建华见文泰已经疲惫了,便坐进了驾驶座,对文泰指了指旁边的位子:“你给我指路。”
文泰刚想说什么,阮氏梅向他摆了摆头,示意他服从。文泰只好从另一侧上了车。张建华像是在不经意间完成了挂挡、起步、换挡、加速这一连串的动作,还从兜里掏出香烟,手指一弹,弹出一支伸到文泰面前:“抽根烟,精神精神。”
阮氏梅此时盯着张建华侧影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敬佩。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张建华把车子开得飞快,路况比夜里经过的路段好多了。文泰告诉他,现在离河内只剩不足五十公里的路程,像这样的能见度,转出前面那座山就能看见城市的影子了。
果然,当平原出现在视线中时,一座巨大的城市也隐约可见了。张建华驾驶吉普车开始沿盘山公路下行时,发现前方茂密的树林中掩映着一个雷达站。无疑,这是保卫河内的一处防空设施。
突然,张建华踩下了刹车踏板,吉普车向前冲了十几米后停住了。张建华面色严峻地凝神谛听着。
阮氏梅从后座探身问:“怎么回事?车又坏……” txt小说上传分享
埋葬的利剑 第六章(10)
张建华一摆手:“飞机!”
阮氏梅和文泰都是一愣,也紧张地望着南方的天空,飞机的轰隆声隐约传来。雷达站响起了空袭的警报。
张建华指着雷达站问:“那里除了雷达还有什么?”
文泰:“有一个防空连。”
张建华二话没说,立即挂挡。
阮氏梅急了,抓住张建华的肩膀叫道:“你要干什么?不能去那里!”
张建华肩头一抖,开动了车了:“为什么不能去?”
阮氏梅大叫:“停车!隐蔽!我的任务是把你安全地护送到河内!”
张建华正开着车冲上了去雷达站的岔路,嗓子眼里哼了一声:“哼!我用你护送?你害怕就自己找地方藏着去吧!”
美军的机群已清晰可见了,飞机发动机的巨响震耳欲聋,机群分散开了,大部分飞机扑向河内上空,小部分飞机分成几批转向不同的方向,有几架飞机向着张建华就要到达的雷达站俯冲过来。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显然敌机投弹了。飞机的怪叫声从头顶掠过,随着机炮的突突声,雷达站被击中了。在人们的呼喊声中,炸弹爆炸了,雷达站的房子被炸得飞散开来。张建华刹了车,紧张地观察着天空。六架美军战斗机蹿上高空后,正在转弯,准备再次进入俯冲。近旁的高射炮开火了。这些高射炮都捆绑着树枝树叶,不走近很难发现。
张建华对阮氏梅和文泰下令:“你们到那边去隐蔽!”说着,他朝离得最近的一个高射炮位冲去。
阮氏梅高喊:“回来!那里危险!”她自己也朝炮位跑去。文泰动作更快,几步就抢在了阮氏梅前头。
张建华见几位炮手正在射击、装弹,自己插不上手,便抓起一支步枪,拉开枪栓略一看,也不隐蔽便朝敌机即将俯冲的方向举起枪。
敌机开始俯冲了。
文泰跳上炮位,帮助炮手递炮弹,阮氏梅冲向张建华。这时,在飞机凄厉的俯冲声中,张建华已连续扣动了几次扳机,就在距他们几米远的地方,机炮射来的一串炮弹把地面打得一溜烟尘。不远处有好几颗炸弹连续爆炸。阮氏梅抓住了张建华手中的步枪,没容她呼喊,第二架敌机又俯冲下来,张建华暴喝一声:“不好!”一把抱住阮氏梅向一旁跃起,旁边有一个用沙袋垒成的高射机枪掩体,他们俩跃到掩体后面去了。就在他们刚刚站立的位置,一串炮弹把地面打得飞沙走石。紧接着,敌机连续俯冲下来,一连串的炸弹、炮弹落在阵地上,爆炸声震得山摇地动。张建华把阮氏梅压在身下,砂石土块、被炸断的树枝落在张建华的后背上。
敌机又拉起来,蹿向高空。阮氏梅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压着个人,刚要挣扎,斜眼一看,见张建华正瞪着前方发愣,便不再挣扎。瞬间,她感觉浑身是那样的舒服,恐惧感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因为在这位神奇的中国军人的怀抱中,她是安全的。虽然她被压得呼吸都很困难,但她心中仍在呼唤着:“抱紧一点,再紧一点……”
忽然,张建华跳起来,大声叫着:“文泰!文泰!”
阮氏梅一抬头,立即发现高射炮炮位上的战士不见了,炮身也倾斜着。她急忙爬起来,但刚朝炮位跑了两步,突然站住,背转身,用双手捂住脸。她哭了。
炮位上连文泰在内,刚才还有四个人,但此时炮身和护板之间卡住了一个人血肉模糊的上半身,下肢被炸得无影无踪。张建华猛地朝一处灌木丛跑去,阮氏梅也发现了灌木丛里躺着的人是文泰!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埋葬的利剑 第六章(11)
文泰的双腿被炸烂了,鲜血汩汩地流着。张建华在他的颈动脉处摸了摸,喝道:“他还活着!快!找个急救包来!”说着,他脱掉上衣拧成一股,把文泰的右腿齐大腿根捆紧了;紧接着,他又脱下衬衣,照样把他的左腿捆绑起来。血止住了。阮氏梅找来了急救包。
这时,敌机又转回来了,新一轮俯冲轰炸眼看就要来临。张建华扭头一看,骂道:“我日你个八辈祖宗的!有种的别跑!”话音未落,他已经冲向高射机枪掩体,腾身一跃,飞了进去。他抓住枪把,扭头喊一声:“你们小心!”便转动枪身对向敌机。
阮氏梅并不慌张,她一边警惕地注视着敌机,一边打开急救包为文泰包扎。
五架敌机又排成俯冲队形转过来了。张建华心中奇怪:“不是六架吗?怎么……”忽然,他看见西边的天空中一架敌机拖着黑烟向南飞去。张建华乐了:“啊哈!打中了一架!”他敢肯定是自己刚才那几枪打中了敌机,因为他对自己的枪法太自信了,而且如果是高射炮打中的,这架飞机早就掉下来了,毕竟步枪的威力太小,也许是把油箱打漏了。他盼着那架敌机着火爆炸。说来也奇了,正当张建华这样想的时候,那架受伤的敌机当真就被一个火球笼罩了,紧接着,爆炸声传来。但敌机俯冲的凄厉啸声也同时响起。张建华大声吼叫着对准第一架敌机把枪机扣到底。高射机枪“咚咚咚咚”地喷吐着火舌,敌机的航炮同样喷着火。打中了!张建华清楚地看到敌机的座舱盖爆出了碎片。在张建华的吼声中,这架敌机没能拉起来,以俯冲的姿势掠过树梢,随着山摇地动的爆炸巨响,阵地后面腾起了火球和浓烟。这时,第二架敌机似乎发现了张建华这个火力点,直对着他俯冲下来。张建华来不及挂弹带了,就在敌机的炮弹击中掩体前的一刹那间,他已高高跃起,抓住一根树杈,“嗖”的一下落到另一棵树上去了,掩体中弹,几乎被打塌。
阮氏梅和被炸弹震醒的文泰都看到了这一幕。文泰又昏过去了,但阮氏梅却已经被惊呆看傻了。
敌机不敢恋战,拉起来后,连队形都顾不上编就混乱地向南飞去了。
张建华*着上身朝阮氏梅和文泰走来。“文泰怎么样了?”他问。
阮氏梅呆呆地注视着张建华那钢打铁铸般的身躯,内心在惊呼:“天啊!男人!”她根本就没听见张建华的问话。
张建华察看了一下文泰的伤势,又找来两根手臂粗细的树枝和绳索,开始绑扎担架,阮氏梅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有车辆驶来,很快又出现了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张建华把没有绑完的担架扔到一边,朝医务人员招着手:“快!这里有伤员!”
担架员和医生都来了,有人在察看文泰的伤。一位医生问:“你们打掉了一架美国鬼子的飞机!我们亲眼看见它撞在那边的山坡上,是谁打的?”
张建华:“什么一架,两架!天上那个大火球你们没看见?”
医生:“看到了,那也是你们打的?英雄!英雄啊……”
张建华一指文泰:“是他,你们一定要尽快抢救这位英雄,否则就来不及了。”
医生连忙指挥其他人迅速抬走了文泰。
阵地上不知何时冒出了几十名士兵,有的在检查武器,有的在抬尸体,张建华心想,“战争啊!这就是战争……看来今后不用担心没事可干了,帮助越南人民打美国佬,不是更有意义吗?”他的内心一下子兴奋起来。
埋葬的利剑 第六章(12)
当张建华十分惋惜地摆弄着那挺已被飞机打坏的高射机枪时,阮氏梅怯生生地走到张建华身边,小声问:“张教官,我们怎么办?”
张建华惊奇地看着她,这个严厉高傲的上尉昨晚还对他下命令哪,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他不禁想起自己的妹妹建平。建平就是这种口气,无论是什么事都向他这个大哥要主意。他心中感到好笑:“上车!去河内啊。”
阮氏梅:“吉普车……被炸坏了。”
张建华仍满不在乎地说:“这好办,顺着公路走,遇上去河内的车就搭嘛。实在不行就走路,反正离河内也不远了。”
阮氏梅听话地点点头,递给他一件越南人民军的军服便退到一旁等着。
张建华拍拍高射机枪:“这家伙挺好使,可惜被打坏了。”他边穿衣服边对阮氏梅笑道:“不过一挺机枪换一架战斗轰炸机,值了!”
阮氏梅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
张建华和阮氏梅步行着,已经下了山。张建华注意到阮氏梅走路的姿势变得一瘸一拐,可能是脚打泡了。他不时回头张望,希望看到汽车。但白天要防备美机的轰炸,运输车辆没有特别紧急的任务是不会出来的。
张建华:“哎,你脚上是不是磨起泡了?”
阮氏梅:“可能是的。”
张建华托着她的胳膊肘:“走,到那儿去,我会治。”
阮氏梅被张建华一托,顿时感到身子轻了许多。他们钻进路边的树林中。张建华扶她坐在一棵树下,让她脱掉鞋子。
张建华:“出来执行任务就别穿皮鞋啦,你这不是找罪受吗?”他握住她的脚踝看了看脚掌。
阮氏梅显得有些娇羞地说:“我……没想到会走这么长的路。”
张建华:“在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