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绑在树上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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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绑在树上的男孩-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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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刂渎盍艘痪洌骸备�92年,依然沁人心脾!’ 我倒觉得这句话真好概括了尼采的思想。虽然石棺盖很沉,但我和他依旧凭借自己的力量艰难地将它推开了,接下来看到的情景是在我的意料之中的,任何人都能想象得出来。92年之后,这笨重的石棺还能将它保存得完好如初?石棺里躺着的不是完整的尸骨,手骨、脚骨、肋骨、头骨都散在石棺的四壁。他弯下身来,把那些骨头一根根捡起来递给我,让我把它们放到旁边的木箱子里。我于是又很惊异地看到在我的身边多了一个木头箱子,它刚才并不是在这里的,我根本没看到过它!他把尼采的肋骨捡出来递给我,我双手接住。有幸接触到偶像的身体,我当然心潮澎湃!我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木箱子里。就这样我们把尼采的骨头都移进了木箱子里。在最后一件骨头——也就是他的头骨被捡出来时,他把它捧在手心,仔仔细细地观摩了一番。他在那个白色的头骨上面发现了一小块黑色的腐肉。这块腐肉还沾在上面,没有完全腐烂掉!哈哈……你不用害怕或是恶心,这并不是恐怖惊险电影,他没有去舔那块腐肉!不过他也没有用东西把那块腐肉从颅骨上擦去,只是嘀嘀咕咕了一阵。我们把它放进了箱子里。我们抬起了箱子。他走在前面。我亦步亦趋。在一个急转弯之后,我又见到了一辆马车。我已经不再惊奇了。身在这个奇异的地方就是最大的惊奇了。况且之后的事情更加离奇莫测。我们顺利地把木箱子抬上了马车。我坐在车上护住箱子,他转而成为了马夫。我根本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大约在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居然梦幻般地回到了我家——当然这本来就是梦!我们到了那棵槐树前,家里的佣人吴妈——当然这只是梦中的佣人,可她仿佛已在十年前就去世了,此时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一块红色湿毛巾遮在头上——站在门口,看到我们回来,她扯下毛巾甩在肩上,便笑呵呵地朝我们走来。‘终于回来了!’对于这样的事情,我都以为是顺理成章的了:我们掘墓已经十分疲惫,到这个时候自然得有个佣人出来帮我们一把。而家里只有一个佣人——一个已经在十年前就死去的佣人!能帮我们扛箱子的也就只有她了。她的兴致很高,完全不需我们动手就一个人把箱子抬进屋里去了。看着吴妈那水桶般的腰杆,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了箱子里的那堆干枯瘦弱的白骨。我朝客厅走去。他和吴妈却笑嘻嘻地告诉我,‘最佳的地方当然是厨房。’于是我跟他们去了厨房。木箱子被搁置在灶堂边。吴妈看了看灶堂里的火。‘旺着呢!正好。’说完打开了锅盖。白色的水汽像爆炸时腾起的烟雾一样鼓成了蘑菇状,直冲天花板。吴妈的头从水汽中挣脱出来,‘煮吧!是时候了,不要再拖延。’于是他们二人掀起箱盖,抬起木箱子,将骨头全部倒入滚烫的水中。他站在我的身旁,一声不吭。吴妈把锅盖盖好后,兴奋得双手一直在衣襟上搓个不停。他用眼神暗示吴妈注意灶堂里的火,吴妈会意地点了点头。我在这里就是一个多余的。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们三个人都无所事事,只是听着那骨头在水里颠簸……人的存在状态!就像枯死的树一样无聊地躺在路边,看着路人一趟趟地走过去。阳光下的事没有新鲜的!所罗门的名言。你想象一下我们三人的表情吧!我们都在那堆白骨面前无所事事,我们把它从别处搬运过来,放进锅里煮,可是现在我们无事可做,每个人都孤立地站在那里。我特意看了看他的脸。他的脸上惨白,毫无血色,可是脖子却涨得通红,令我奇怪的是他的眼神一直是平淡温和的,不掺有冷漠与无情,似乎现在正做的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善事。吴妈也似乎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信心和希望。她把火烧得更旺更烈了。没有人去估算大概过去了多少时间,他同样用眼神向吴妈说明东西已经煮得差不多了。于是熊熊烈焰即刻被一盆水扑灭。在灼热的水汽冲到天花板之后,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个木勺,伸进锅里把那些骨头都搅了一遍,好让沾在上面的秽物都洗掉。她冲着头骨咔咔地敲了敲。他这时走过来,没有看那些东西就命令她:‘捞上来吧,折腾够了!’吴妈用那把木勺把骨头都一件件地划到锅沿,捡起来很随意地扔到一边。这些珍贵的头骨就这样在这个粗笨的妇人手里来回折腾,没有人会预料到这些!我不知道这些骨头是不是还要接受什么‘仪式’,在一旁看他们怎么处理。因为无聊,我开始更多地去关心那堆白骨。最后发生的事情让我惊诧不已。我拿起他的骨头细细地观摩了一下,就像那个黑衣人先前观摩那样。我在这个颅骨上发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整个颅骨轻巧精致,后脑勺尖尖地突出,颧骨高耸,下巴骨修长。以上这些特征跟我在书上见到过的尼采形象可不符合。我怀疑这并非他的头骨。我想问问那个黑衣人。可当我转身的时候才发现他和吴妈都不知在什么时候突然消失了,现在只剩下我单独呆在厨房里。他们想嫁祸于我?我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不过很久都没有其他人进来,我的顾虑也就消除了。我渐渐地发现那个头骨的形状跟我的非常相象,我轻轻地抚摸着,从后脑勺到前额,到鼻梁骨,到颧骨,到下巴骨。就在我抚摸的同时我也有种自己的头骨正被一只隐形手抚摸的感觉,从后脑勺到前额,到鼻梁骨,到颧骨,到下巴骨……我没有夸张渲染……我就是在这抚摸的过程中被惊醒的!”

  “嗯……”我应和了一声。可是他又突然冷笑了一声,令我有些吃惊。

  “你笑什么?”我问。

  “哼……你一定在心底认为我是在编造一个谎言,这个谎言在你看起来甚至比孩子的骗术都要显得幼稚!”

  “我没有这样的意思,”

  “哼……”他停顿了片刻之后,低下头一声冷叹。

  “我只是……我也不明白该怎么说,我并没有那个意思的,我只是,”

  “算了。”他的语气让我听起来怪异,可我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辩解,看来我回苏州后还得努力练习准确表达自己见解的功夫才行。

  接下来就是长长的沉默。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他又开始爆发了:在沉默中爆发!

  “你看,”他脸上的肉变得像鸡皮疙瘩一样,“这个梦并没有丝毫的象征意义,我在跟你说这个毫无价值的东西,还把你从苏州骗到这里来。它没有什么,我也不想把它装饰成一个哲理寓言来炫耀自己。对于一个即将去另外一个世界的人来说,那些东西算得了什么呢?”

  “你的病……我还没有问你这病是因何而起的,”

  “有什么东西值得你这样幸灾乐祸呢!”他的怒气突然间像岩浆一样喷发出来,让我感到灼热难当。这怒气来得太莫名其妙了,我根本没法理解。他欠起身,像要从床上俯冲下来。

  “别装蒜了!演员这个行业并不是适合任何一个人的!那需要天资!……把你刚才幸灾乐祸的事情说出来吧。”他的语气很急促,像逼迫犯人马上坦白否则即刻送上绞刑架一样。

  “我?幸灾乐祸?”

  “何必掩饰你跑来杭州的动机呢!你要站在绞刑架前才会如实说来?用逼迫这种伎俩来让你承认?”

  “现在正是逼迫。”

  “够了够了!把那跟粗壮毛茸茸的尾巴拿出来吧,不要让它再掖着见不得人!”他的咳嗽愈来愈厉害。

  “你以为我是什么!狐狸吗?”

  “要我供出来吗?你这位引航人!”

  “引航人?”

  “那位引我去掘自己的墓的人。”他神经质地笑起来,“还有吴妈,那个粗笨的女人。那个贱人现在就在房门外面等着呢!”

  我想我已经没有办法看护好他了,最后的一招或许能救得了他。我走出去。

  “跑吧,快逃吧!那个头骨会像恶魔一样追着你的!逃吧逃吧!”他喊着。

  女房东就在房门外面等着!

  我大吃一惊。

  “绅士的行径吗?!黑衣绅士?跟那个恶毒的女人……哈哈!”他还在房子里竭力叫喊,伴随着阵阵焦躁的咳嗽。

  “你要走了吗,你可不能走!”房东拉住我的衣服。

  “你应该给他们打个电话,他们会派人来的。”

  “往哪里打?哎,你别走啊!往哪里打呀!哪里……”

  “阴谋!阴谋!哈哈……一丘之貉!一丘之貉!”他还在屋子里喊着,那些声音离我愈来愈远了。

  他细致地给我讲述了一个离奇的梦,最后却把疑惑甩给我了。

  我折回去。

  “不要给他们打电话了!”我急忙跟她说。

  “我都不知道该给谁打,他又没有家人了。”她满脸无辜受难的样子。

  我走进门去。他仰躺在床上呼吸急促。听到声音后判断出来是我,便有气无力地说:

  “回去吧,这里没有任何你可以留恋的东西。”

  他的语气很和缓,与刚才大不一样。他的心志终于平静下来了。我想要解开疑惑。

  “我……”

  “不用再说了,”

  “我跟你说,你可绝对不能走!”房*然冲进来大喊大叫。她一定在外面偷听我们说话。

  “我还不会走,你先离开这里。”

  “他都这模样了,我能放心走开吗?!”

  他还在急促地呼吸,胸膛大起大落,嘴巴张着不动,头随着呼吸上下摆动。我也很焦急。

  一会儿他的情况好所好转,能像刚才那样说话了。房东躲开了。

  “你看像不像,那个用勺子搅骨头的女人?”他吃力地说。

  “可我并不是那个……”

  他摇了摇手。

  “那只是一个梦而已!”我要极力为自己争辩,无论他怎么认为,“你太狡猾,呵呵,讲这个故事时丝毫没有露出破绽。一招就将我置于艰难境地!”

  “你承认了吧?”

  我当然坚信自己并不是那个黑衣人。我跟他说:“你怎么就认定我是那个黑衣人呢?我有那么残忍吗?!给你煮骨头?还是给尼采?”我自己都发笑了,“我带着你出了庭院,然后到了外国的墓地?”

  “那只是一个象征,”

  “可你说它没有丝毫的象征意义,也不是寓言。”

  “那只是一个幌子,要不然怎么让你耐着性子听下去这个揭露自己的故事呢。”

  “揭露我自己?这是你在梦中想的事情?你想起那个熟悉的面孔了?”

  “就是你!”他又声嘶力竭地喊起来。他的情绪实在难以捉摸。

  “我离开吧!”我说。

  “走吧,快点。”他不再叫我逃了。

  可我这一次真的是想逃离这里了。我回想起了前天晚上的梦,似乎一切都一样。刚才我一直都不敢在他面前有任何表露出来。那个梦确实使我难以释怀,我清楚地记得那个梦的整个情景,我回忆起了自己在梦中穿的那套黑衣服。确实如此!我是带着噩梦的疲劳去向编辑请假来杭州的。我真的是他梦中的那个黑衣人?我怀疑起来,在门外徘徊起来。

  “确实,我是一个曾经在梦里穿过黑衣服的人。”我转身回到房里,郑重地告诉他。

  “呵呵……”他笑了笑,笑得并不诡异,而是十分自然。

  我说完后就离开那间房子了。之后我就回到苏州了。我早就和房东相互留了电话号码。回到苏州后的几天里,我不知道他是转好了还是另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对自己的那个噩梦一直都耿耿于怀,努力回想梦中的事情,终于有一天,我在去报社的路上想起了梦中的自己,还有那个吴妈。

  “我确实是那个黑衣人!我确实曾做了黑衣人的角色。在去杭州的路上我一直在盘算着如何处理那件棘手的事情,好让自己不沾边,维护好自己在报社的形象。我没有发现自己。那个尼采的墓碑是否如同他的思想一样让我寻回自己?它只是一个寓言!确实如此!那或许是一个讲给我听的梦。”我这样告慰自己。

  我按照女房东留的号码拨通了他的电话。

  “你是谁?”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不记得我了?”

  “记得记得!”房东恍然若悟地说。

  “那里一切都还好吗?”

  “好好好。多谢关心。”

  “那就好了。再见!”我如释重负,挂了电话。

  “严丰!愣什么呢?快点把那些稿件审读一下,明天的文化版都要刊登出来的。别误了事!”编辑冲着我这边喊。

  “嗳!我马上做。”我兴致勃勃地答应。虽然昨天晚上那个掘墓的梦至今令我神经有些衰弱,但我必须得努力工作,以便以后能进入这个报社工作。

七百年青稞陈酿
“够了,够了!不要再跟我提这个名字啦,我已经跟你说过十几遍了,根本没有见过这个人,也不可能见过。我祖宗的祖宗的祖宗可能在街头捡别人扔掉的馒头时见到过他,也许,哪天他突然有钱了,还在他的肉铺里买过半斤肉……你问他去吧!”

  乞丐满腹抱怨地站起来,熟练地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将手在衣襟上擦了擦。他在一座张牙舞爪的金刚泥塑跟前躺了下来,哼起一支令林川觉得不堪入耳的小曲来。林川走到他跟前,正想开口,他马上将身子转向里头,小曲也哼得愈发得意起来。他在泥塑前蹲下来,沉默了许久,等到乞丐也觉得自己的小曲再哼下去完全是矫揉造作之时,他终于开口了。

  “我在下面的城里找了七天了,里头的人见我问起镇关西的名字时都只是笑呵呵。他们告诉我知道镇关西的名字。我问,现在他在哪里?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跟我说,他在悦来客栈旁边的说书摊那里。我就去找那个说书人。说书人听明白我的来意后,哈哈大笑。他说,你找他啊?我今天早上刚刚和他打过交道,要不然,你明天早上再来这吧,这样就能见到他了。为了尽快找到镇关西,我照他说的去做了。第二天上午,我很早就赶到说书人的摊前。他叫我先留下几两银子。我犹豫了一下。”

  他看乞丐用手捂住了耳朵。

  “行了,行了!你的故事明天去讲给城里的小孩子听吧!我要睡觉了……”

  “现在可是中午……” 

  “乞丐晚上还得通宵工作呢!哪像你们这样自在!”

  林川站起来,走到庙门后边,从刚才放好的包袱里取出一壶酒来,想浅浅地抿上一口,但他愣了一下,似乎记起了什么,便拧紧了壶盖。乞丐才发现他藏在庙门后面的包袱,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都集中在了那壶酒上。他一骨碌爬起来。

  “青稞酒!……给我尝一口,就一口!”

  他迅疾跑到林川身边。林川递给他酒壶。

  “少喝些,我还要拿它去换东西。”

  乞丐幸福地喝了两大口。

  “那个故事讲下去。”

  他在林川跟前坐下来,眼睛还不时地朝那个包袱瞟上几眼。那个包袱鼓鼓的。

  “我听到说书人叫我留下几两银子,以为是问路费,就给他了。可他嫌少。我只能给他那么多。他勉强同意了,说,你在旁边坐下吧,镇关西马上就来。可是,直到下午他准备收摊回家时,我仍然没有见到想见的人,连个影子都没有。”

  “我再喝一口……”

  “我问他,镇关西怎么还没有来?他说,已经来过了,刚刚不久前被一个叫鲁智深的人给三拳打死了。我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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