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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裕喜道:“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对聂天还的恐惧。江海流一直本着以和为贵的宗旨,联结大江两岸的帮会,所以得到各帮会的敬重。聂天还刚好相反,在两湖形成一帮独霸的局面。因此人人希望大江帮重振雄风,而不愿聂天还的势力扩展到下游来。”
宋悲风点头道:“你这个分析很有见地。”
刘裕烦恼的道:“我该否回石头城过夜呢?”
宋悲风道:“不想回去便不回去好了。刘牢之亲口批了你可以休勤,你该算是暂时回复自由身。”
刘裕道:“那我便暂时不返石头城,唉,做人真辛苦,一举一动竟要怕有不良的后果。”
宋悲风笑道:“你是有天命在身的人,一切有老天爷在暗中把场。”
刘裕苦笑道:“连你也信卓狂生捞起嘴巴说的话?你该比任何人都明白甚么天降火石是另有玄虚。”
宋悲风道:“不谈这个哩!你好像不把干归放在心上。”
刘裕道:“恰恰相反,我眼前最大的危机就是干归,此人的武功在我之上,且极工心计,不过只要老屠到来,我便再不怕他,还可以对他反击。如能宰了他,对桓玄将是非常沉重的打击。”
宋悲风道:“或许他已远离建康,正在返回荆州的途上。”
刘裕道:“这是没有可能的。为桓玄办事,无功而回会是杀头的大罪,故此干归是不杀我誓不罢休。”
宋悲风同意道:“所以你今晚更不应回石头城去,好今干归根本摸不着你在何处落脚。”
刘裕欣然道:“对!建康并不是江陵,他想找到我,还须一番工夫。”
又道:“那我们今晚应否外出呢?”
宋悲风笑道:“我已给你安排好节目。”
刘谷愕然道:“甚么节目?”
宋悲风笑道:“就是随我去夜会孙小姐。”
第十三章 最佳刺客
在夜色掩护下,拓跋族的大军全速赶路,天空不见星月,厚云低垂,从东北方向吹来的风愈刮愈大。
燕飞和拓跋珪并骑飞驰,仍能在马背上轻松对话。他们是马背上长大的孩子,骑马便如走路呼吸般轻易自然。
拓跋珪道:“竟忽然刮起北风,照我看这几天会继续转凉,对我们究竟是有利还是有害呢?”
燕飞微笑道:“这方面你比我行,你说吧!”
拓跋珪哈哈笑道:“当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这场仗我们不但要赢得漂亮,还要彻底的胜利。我本对该在何时发动攻击犹豫不决,现在已可以立作决定。”
燕飞问道:“那该于何时施袭呢?”
拓跋珪眼睛闪耀着慑人的异彩,在疾奔的战马马背上朝他瞧来,沉声道:“就是当燕军进入参合陂范围的一刻。”
燕飞道:“为何选择这个时间?”
拓跋珪双目芒光更盛,显示内心兴奋,道:“试想想看吧!未来的两天愈趋寒冷,狂风不住从东北方吹来,不但会令燕人饱受风寒之苦,更会减慢他们行军的速度,在希望早日到达参合陂以安营立寨的心态下,到最后一段路他们将不休息地兼程赶路,如此,抵达参合陂时,燕人肯定形疲神困,又不得不立营以御风寒,生火以造饭,此时燕人的作战能力会大幅减弱,从训练有素的雄狮,变成不堪一击的疲兵。而我们则是严阵以待,养精蓄锐,胜负谁属也不用我再说了。”
燕飞道:“假设小宝先派部队进驻,于参合陂周围设置哨台,发觉敌人立即以烽烟示警,又如何应付呢?”
拓跋珪微笑道:“他的先头部队可以比我们快吗?照我看,小宝的先头部队顶多比小宝快上半天或几个时辰,根本来不及搜索参合陂四周的山野,更想不到我们早猜到他们立寨驻守的地点,而我们则已进入随时可以发动的最佳攻击位置。还有别的疑问吗?”
燕飞欣然道:“这就是兵法上的料敌如神,占敌机先了。没有疑问哩!”
拓跋珪大喝道:“兄弟们,我们到参合陂去。”
周围将士轰然回应。
拓跋族战士逆着狂风,全力催马在黑夜的草原推进,方向从正东改为略偏往南方,当明天的太阳升上中空,他们将会见到决定拓跋族存亡的美丽湖泊——参合湖。
※ ※ ※
“你们两个小子在这里搞什麽鬼?”
在船尾密商如何营救小苗的高彦和姚猛齐被吓了一到跳,回头一看,原来是卓狂生。
高彦道:“你的轻功进步了,走到我们后方这麽近仍没有被老子察觉。”
事实上他是做贼心虚,故插科打诨,以舒解心中的慌张,这亦是高彦一贯的作风。
卓狂生盯着他道:“你们谈什麽事谈得如此入神呢?可否立即说来听听?不要有丝毫犹豫,否则我会认为你在说谎。高彦你这大话精闭嘴!小猛你来说吧!”
高彦张口正要指天说地,登时作不得声。
姚猛在这方面远不及高彦的道行,霎时间那想得到可令人人信的谎言,“咿咿哦哦”了半晌,最终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卓狂生锐利凌厉的目光转向高彦。
高彦摊手道:“每个人都有些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你老哥是写书的,当然比不写书的人明白这道理。”
卓狂生道:“还要砌词搪塞?只因这秘密与那苗族姑娘有关,才没法说出口吧?”
姚猛脸色一变,心叫完了。
高彦摇头道:“哪有这回事?你疑心太重哩!唉!坦白告诉你吧,我和小猛想撮合你和那叫香素君的美人儿,横竖她的前度情人已离船滚蛋,以你老哥的文采风流,当然可以乘虚而入,以解香美人旅途寂寞,慰籍她空虚的芳心。哈!我和小猛只是为你好,这可是天赐良缘。你说吧!这种事小猛怎说得出口?大家都难为情嘛!”
姚猛也不由暗服高彦的急智,一招连消带打,攻守兼备,以分卓狂生的心神。
卓狂生失笑道:“你这小子别的不见你这麽有本领,撒起谎来却是口若悬河,最难得是毫无愧色。你高大少来告诉我吧!早先你们两人躲在房内又是想撮和那段姻缘呢?当时晁景尚未滚蛋啊!”
高彦差点语塞,忙道:“顺便一并告诉你吧!免得你终日疑神疑鬼,我们当时正在为那五位女客筹谋设想,看看她们以有限的财力,除重投青楼行业还可以干什麽活,这叫助人为快乐之本。”
姚猛点头道:“对!对!正是这样,我的脑筋不及高少般灵光,又受人之托,所以请高少帮忙。”
卓狂生直接了当地问道:“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们的苗族姑娘是否装肚子痛?”
高彦道:“哪有这回事呢?你写书写疯了,致想象力像黄河大江的水般泛滥起来。”
卓狂生哈哈笑道:“还要说谎?老程说她根本没事。”
高彦道:“老程也会断错症的吧?”
卓狂生道:“还要狡辩?小猛你来说,究竟是什麽一回事?我不要再听高小子的胡言乱语。”
姚猛为难地瞥高彦一眼,后者狠瞪着他,要他坚持下去。
卓狂生叹道:“我是在为你们着想,记得老屠说过的话吗?最佳的刺客,就是最精于伪装的人,以令你失去戒心。而在所有骗术中,最厉害的正是美人计,可以倾国倾城,屡试不爽。”
接着又来软的,温和地道:“大家是兄弟,我又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如果可以坦诚道出你们的问题,我觉得是有道理的话,或许可以站在你们这一方呢?”
姚猛首先意动,向高彦道:“告诉他吧!”
高彦亏心道:“你这小子真没用,给他几句花言巧语便哄了出来,以后老子再不管你的事。”
卓狂生笑道:“小猛是为你的小命着想,你该感激他才对。”
高彦气道:“我要感激他?现在是我为他奔走出力,还是他为我?这件事根本是冲着他而来的,我只是仗义帮他的忙。”
卓狂生愕然道:“究竟是甚麽事?”
姚猛颓然道出真相。
卓狂生的脸色越听越沉重,听罢皱眉道:“有没有可能那苗女像谈宝般误会小猛你是高彦呢?”
再向姚猛问道:“阴奇当时是怎样向客人介绍你?”
姚猛道:“当时他大声宣布我是边荒游的主持人,特来向客人打个招呼。”
卓狂生道:“这就对了,我们宣扬边荒游的文书里,全是以高小子的名义发出的,加上小猛你和高小子年纪接近,又换上汉服,被误会了是高小子绝不稀奇。”
高彦道:“还有什麽问题?小苗只是向主持人求救。”
卓狂生叹道:“都说你这小子涉世未深,不知人间险恶。小苗的情况处处透露出不合情理的况味,偏是你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首先是她脸挂重纱,已足令人生出好奇心,特别是像你和小猛般血气方刚的小子,假如她真如你听说的,有配得起她曼妙身形的漂亮容颜,那她便是万中无一的美女,怎会轻易落在顾胖子手上,还要千山万水带她到边荒集卖个好价钱?”
姚猛道:“因为只有在边荒集,才有真正公平的交易嘛!”
卓狂生道:“我不想再和你们两个蠢蛋作无谓的辩论,此事愈想愈不对劲,来吧!”
掉头朝船舱走去,两人追在左右两旁。
姚猛道:“到那里去?”
卓狂生道:“当然去找顾胖子。”
高彦骇然道:“这样岂非坏了小猛的好事?你说过会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姚猛以哀求的语调道:“只要你肯装没听过我刚才说的话,我已感激不尽。”
卓狂生脚步不停地进入船舱,朝另一端登上二楼的阶梯走去,眉头深锁地应道:“我是那种人吗?我现在是去和顾胖子直接对话,摸清他的底子。”
高彦怒道:“你真是不近人情,这麽去找顾胖子,摆明把小苗向我们求救的事抖出来。如果小苗是刺客,我现在还有命吗?用你的疯脑袋想想,他们无拳无勇,杀了我后如何脱身?世上不是这麽多死士吧?”
卓狂生在阶梯前倏地立定,累得两人冲过了头,见到卓狂生的神色,都吓了一跳。
卓狂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盯着高彦道:“你有没有异样或不寻常的感觉?”
高彦没好气的道:“当然有!我差点给你气死了。”
卓狂生沉声道:“我不是和你说笑的,今天的赌局,虽然由谈宝来求我们批准,发起人却正是顾胖子,当小苗叫肚子痛时,他的神情更古怪,一副沉迷赌博,其它事一概不理的模样,这是不合情理的。想想吧!他一直把小苗看得这麽紧,又不让其它人看到她的脸孔,在在显示他看重小苗,怎么忽然来个大转变,不单让小苗有接触外人的机会,还是年轻的小子?”
两人听得哑口无言。
卓狂生瞪着高彦道:“我真怕你已着了道儿。”
高彦终于吃惊道:“不会吧?我没有什麽特别的感觉。”
卓狂生举步登楼,向把守阶梯的两个荒人兄弟问道:“顾胖子在房内吗?”
其中一人答道:“顾胖子和那苗女晚膳回来后,再没有踏出房门半步。”
包括卓狂生在内都舒了一口气。
高彦低声道:“还要找他吗?”
卓狂生沉吟半晌,道:“这个当然,你们在外面等我,一切由我去处理。”
高彦叹道:“真怕你把事情弄砸。”
卓狂生失去和他说话的兴趣,径自来到顾胖子的舱门外,敲门道:“顾爷在吗?鄙人有事求教。”
房内没有半点声息。
姚猛道:“或许已上床就寝,听不到敲门声。”
卓狂生加重力道敲门,仍是没有反应。
高彦把耳朵贴到门上去,诧然叫道:“里面没有人!”
卓狂生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举掌拍在门上。
舱门剧震一下,竟发出金属鸣音,坚厚的木门纹缝不动。
姚猛道:“他们上了铁门拴!”
卓狂生退后一步,喝道:“拿破门的工具来!”
第二十七卷
第一章 追击千里
木筏破浪前进,横渡大河。
八名战士负责划筏,不论河水如何湍急,木筏仍能稳定地保持直赴北岸之势,过去的十多天,拓跋族的战士们不断在暴涨的河水中,操练划筏的技巧,在这时刻终得到回报。
百多条筏子,在汹涌的河面上载浮载沉,载着千多名战士,完全漠视敌人布在对岸严阵以待的五千押后部队,奋勇推进。
战马都给留在南岸,减轻了筏子的负担,也免去马儿冒此渡河的奇险。
惊喊声响起,又一条筏子倾沉到波高浪急的河水里,堕河的儿郎们只好拚命游返南岸去,失去控制的筏子转眼给冲往下游去。
拓跋圭却听而不闻,没有瞥上一眼,目光凝望对岸冲天而起的浓烟和烈焰,脸容冷静沉着。
燕飞立在他身旁,其它同筏的十多名拓跋族战士,除驾筏的人之外全蹲坐筏上,人人屏息静气,等待登岸的一刻。
崔宏所料无误,由于慕容宝从陆路离开,直奔长城,所以把船焚毁,以免落入他们手上。
拓跋圭忽然哈哈笑道:“这押后军的将领肯定是庸才,到此刻仍未察觉危险,还以为我们正送上去给他们练靶。慕容宝啊天注定要亡你,看你今次如何逃过大难?”
燕飞听出他对慕容宝心中的恨意。从小拓跋圭就是个记仇的人,因此,他一直在担心拓跋圭和拓跋仪的关系会因刺杀刘裕不果而趋劣,只恨拓跋圭心中的真正的想法,他亦无从揣摩。
拓跋圭往他瞧来,微笑道:“我竟想起狼群驱鹿的情况,小飞,你认为我们该在哪里追上我们的鹿群呢?”
燕飞心中浮起饿狼在草原驱赶鹿群的战术,它们联群结队的紧蹑在鹿儿之后,逼得鹿群逃窜百里,到有疲弱落单者,便群起噬之,这是草原惯见的残暴血腥场面。
燕飞道:“你是绝不会让慕容宝回到长城内的,对吗?”
此时离对岸已不到二百丈的距离,很快他们会进入敌人的射程。
拓跋圭欣然道:“小飞真知我的心意,小宝带粮货辎重,走得不快,却又要拚命赶路,且茫然不知道我们紧蹑其后方,到他们疲惫不堪之时,将是我们进击的好时刻。”
燕飞目光投往对岸的敌人,知道拓跋圭己布下天罗地网,不容对方有人走脱,赶去向慕容宝通风报信。
一时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
战争便是如此残酷,他更深悉拓跋圭的作风,由于亡国的仇恨和耻辱、少年时代的苦难,令他变成对敌人绝不容情的人。
他这头狼并不只是要饱腹,而是要吃掉慕容宝的八万大军。
拓跋圭现出一个冷酷的笑容,平静的道:“时候到了!”
燕飞闻言点燃火折子,引点拓跋圭递过来的烟花火箭,接着拓跋圭右手一挥,火箭冲天而起,在十多丈的高空“砰”的一声爆开成一朵血红色的光花。
同一时间,岸上远处号角声叫起,蹄声轰鸣,岸上敌人始知中计,立即乱作一团。
筏上战士改蹲为跪,取出强弓劲箭,瞄准逐渐进入射程的敌人。
※ ※ ※
襄樊,是襄阳城和樊城的合称,前者屹立汉水南岸,与樊城夹江相望,二而为一。
襄樊北接宛洛,南连荆州,东临义阳,西屏川陕。因其丰饶的物产资源,优越的地理位置,乃荆州北面最重要的交通枢纽和军事重镇、贸易中心和农副土特产的集散地,更为当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