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不下。”她的胃又痛了,原本就不舒服,现在看到宋绍词和美女卿卿我我的样子更教她反胃。
王希凤匆匆点了个海陆套餐,还自作主张地帮她点了个烤牛排,待经理下去后,她偷偷瞥了还不知情的那一头,有点犹豫地问:“是不是……因为绍词的关系?”
苏谈啜了一口冰水,佯装镇定的反问:“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没有看到他吗?”她朝另一头努努嘴。
苏谈咽下一口又一口的冰水,试著冲淡涌上喉间的苦涩感。她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她只是胃酸逆流而不舒服,绝对不是因为看到他温柔深情地牵著别的女子的手。
她花了好一番力气才稳住翻腾的心绪,冷静地朝王希凤比的方向看了一下,故作讶异道:“有点面熟,是你朋友吗?”
王希凤瞪著她,“你也认识的呀,就是在我生日派对上,你跟他畅谈甚欢的宋绍词,宋大董事长啊。”
她耸耸肩,“有吗?我忘了,那天人那么多,王孙公子足足有一大卡车,我怎么记得谁是谁?”
热汤为什么还不来?她的胃酸已经弥漫到五脏六腑,就快要从喉头溢出来了。
王希凤身子往前倾,小声地问:“阿谈,我们这么熟了,你也知道我一向很关心你的感情世界,我很希望你能够找个好男人嫁,”
闻言,苏谈讽刺地一笑,微带失意地问:“希凤,告诉我,你相信这世上有好男人的存在吗?”
王希凤被她问住了。
她没有再留难,只是淡淡地说下去:“你我都明白,天下若还有几名好男人,你还需要坐在这里跟我这个小作家吃饭闲磕牙吗?”
王希凤一怔,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可不是吗?”
她周遭都是堆空有外表的绣花枕头,再不然就是银杆蜡枪头,或是稍有点成就就践得二五八万,还有光靠老爸、爷爷那一辈家产的二世祖,出入香车坐拥美人,一遇到事摇头三不知,问他现在时局情势满脸茫然无知,这样的人连她看了都想吐,何况是眼光严苛的苏谈?
苏谈懒得再看那头甜甜腻腻到令人寒毛直竖的男女,决意不打算让他坏了自己的胃口。
难得可以吃顿好的,她绝对不亏待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振作起精神,对著站在不远处的侍者勾了勾手,“麻烦再给我一杯热可可,越浓越好,再来一盘蛋糕……希凤,你不介意吧?”
王希凤眨眨眼,搽著时尚流行彩绘指甲的手纤纤然挥了挥,“你尽管点。”
“那再给我一盆新鲜水果盅,谢谢。”她又喝了一口冰水,觉得冷静不少。
早决定跟那人再无关系,现在自然也没有什么好受影响的,她必须时时谨记这一点。
“话说回来,宋绍词真的是个很不错的男人。”王希凤吃著鹅肝酱冷盘,突又提起。
苏谈把烤得香味四溢的面包掰成两半,卷成一小卷放入嘴里,面无表情地道:“我说过,不认识这个人。”
“可是他曾经气呼呼地踹开我的门,就是为了要你的住址。”她才不相信他们半点瓜葛也无。
苏谈心猛地一跳,拿著面包的手有些不稳,她清了清喉咙,“有这种事?你告诉他了吗?”
“开玩笑,我们可是斩鸡头烧黄纸的好朋友,我怎么可能出卖你?”王希凤引以为傲地道:“我当然没说啦。”
“噢。”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头更是滋味复杂,只得沉默地埋首咀嚼食物。
“我很少看见绍词这么紧张的。”王希凤边说边观察她的神情。
“喔。”她还是机械化地嚼著面包。
会吗?他会很紧张吗?半个月前,他看起来有点著急,有点在乎,最重要的是……他眼睛里至少还有她这个人存在。
可是事隔半个月,在他眼里、心里的早换成另外一个娇滴滴的美人。
苏谈忍不住捏碎手上烤得香脆的面包──妈的!男人就是这副喜新厌旧的德行。
“阿谈……”
“干嘛?”她猛地抬头,脸色难看。
王希凤紧紧地盯著她,“你真的不过去看一下吗?”
苏谈看见她眼底的含意和关怀与想法,她的鼻头没来由的一酸,眸光投向那头你侬我侬的男女,语气涩耀地道:“何必呢?我和他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至少还有一点骨气和格调,就算冲过去王婆骂街或是仿赵姨妈背后血口咒人,又怎么样呢?”
“如果你对他真的有点动心,就不要把他让给别人,像绍词那样的男人,身边永远不乏美女,一个不小心,立刻就会有更好、更美、更年轻的女孩过来抢走他……”王希凤苦口婆心地规劝,却不知适得其反。
“正如你所说的,他身边永远会有更好、更美、更年轻的女孩冒出来,那我何必自找麻烦送上门去凑热闹?”苏谈突然觉得胃口全消,放下只吃了一半的面包。
“可是……”
苏谈满脸歉意地站起来,“对不起,我突然吃不下了,我先回去赶稿子,再打电话给你。”
王希凤有些惊讶,看来绍词和阿谈之间的关系与纠葛远比她想像中的还要复杂,一时之间,她也不知该如何帮忙。
苏谈强忍住欲作呕的胃痛,低著头往门口走,却不小心撞到了正陪著宋绍词在柜台处结帐的黎容儿。
“对不起。”她立刻道歉。
黎容儿厌恶地瞪了她一眼,不客气地斥道:“小心一点,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她身上穿著的是Versace的金葱色低胸洋装,价值不菲,要是给这个邋遢女人弄脏弄绉,岂不心疼死了?
苏谈眯起眼睛,想息事宁人的想法瞬间被推翻。
“我是赔不起,不过你男朋友一看就是超有钱的样子,我相信他会很乐意再多帮你买几件。”她冷冷地道,语气里嘲讽的意味十分明显。
难得的是玉女红星也听懂了,黎容儿气恼地指著她的鼻子道:“你这个人好不长眼,你知道我是谁?我男朋友又是谁吗?”
老实说,这位美女挺眼熟的,不过就算是国际巨星又怎样?苏谈光棍不怕穿鞋的,古人尚有拚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这点小场面又算得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你的男朋友……”她有种报复的爽快心情看著宋绍词闻声转过头,蓦地僵住了的神情。“在半个月前还是我男朋友,当然啦,我是已经甩了他,你希罕你要就捡去用好了,我一点都不介意。”
闻言,宋绍词脸色陡地一沉。
这个可恶的女人,竟然这么不屑地说著他们半个月前所发生的美妙性事?她把他当成什么东西了?
黎容儿嗤笑一声,目光轻蔑地上下打量她,“笑死人了,你是哪位呀?绍词怎么可能会有你这么平凡又不起眼的前女朋友?”
她叫他绍词?原来两个人已经亲匿到互称名字的地步了,听在苏谈的耳里更是一阵刺耳。
不要跟这种女人一般见识!不要跟这种女人一般见识!
她拚命自我催眠,压抑下滚滚沸腾的怒火,可是醋海翻腾又岂是寻常理智就压制得下的?
她望向脸色有一丝尴尬的宋绍词,他还没开口,她已经酸溜溜地道:“宋先生,好久不见,没想到阁下的动作这么俐落,这么快就去寻找肯帮你生小孩的孕母了,只不过你找的这位孕母好像连自己都喂不饱耶,这瘦骨伶仃的样子恐怕没多少营养可以供给小宝宝,你的眼光也不过尔尔嘛。”
“你在说什么鬼话……”黎容儿大发娇嗔,继而转过头委屈地哭诉起来,“绍词,你看这个疯婆子啦,她侮辱我。”
宋绍词正想开口说话,苏谈却给了一记足以将他钉在墙壁上结冻的锐利冰眼,“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不过我很怀疑以你的智力听得懂这句话。”
“你!”黎容儿大怒。
宋绍词皱起浓眉,安抚地搂紧她的腰,低声道:“别生气了,跟这种牙尖嘴利的女人一般见识什么呢?你乖,让我来处理。”
他每个字都像把剑深深地戳进苏谈的胸口,她睁大眼睛,鼻翼迅速地急张喘息著。
她是牙尖嘴利的女人?跟她一般见识什么?
苏谈止不住心里阵阵的酸楚纠疼,她深吸了一口气,憋著气冷冷道:“哦,你想怎么'处理'我?打我一巴掌好给你的新欢出气吗?”
他眯起眼睛,不赞同地道:“你就不能够学著有点气质吗?说话尖酸刻薄到了极点,难道你没发现这样有多么惹人厌?”
尤其不懂得在必要的场合说适当的场面话,她早晚会因此而吃亏。
苏谈气得浑身打颤,她想开口大骂,却又激动得没办法想出一句完整的骂人话。
这就是他对待“旧爱”的手法吗?真够狠了。
不不,她干什么要待在这里自取其辱?还要自贴标签承认是他的旧爱,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的大楣!
苏谈想要骄傲、有气质而完美地转身离去,可是在移动脚步前,她脑子陡地闪过一道灵光。
他不是说她没气质又尖酸刻薄吗?那她就让他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没气质。
她一个箭步上前,扬手挥下去──
黎容儿尖叫一声,本能闪避进宋绍词的怀里,他跟著手臂横挡住她要落下的攻击。
可是没想到他们都猜错了,这一记巴掌是落在宋绍词英俊的脸庞上。
啪地一声,他的脸颊登时浮现五道红指印,四周人均惊呆了。
“宋绍词!真有你的,帮著外头的情人欺负怀了你孩子的女人,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胡里胡涂地爱上你,还心甘情愿地为你怀孕生子……”她说得声泪俱下,演技之精湛连自己都佩服得不得了。
餐厅里瞬间竖起无数只耳朵,她心满意足──表面上当然是泪如雨下,悲伤欲绝──地看著黎容儿脸色一白。
宋绍词的表情她不必看,光用脚趾头想也想得出他震惊发青的模样。
话一说完,她便转身冲出餐厅大门,肩膀还一耸一耸的,但若从正面看是笑到嘴巴快咧到耳朵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死色狼,看你名声扫地,以后还怎么泡妹妹?
第五章
中午演出一出精采绝伦的好戏,苏谈爽得不得了,干脆跑到出版社串串门子闲哈啦,并跟编辑好好商谈作品中其他需要改进的地方。
趁著心情好,听到比较椎心的批评至少可以减痛两成半,她是这么想的。
没想到跟编辑相谈甚欢,她们还高高兴兴地一起吃了顿丰富的晚餐,还在玫瑰园喝了一大壶肯尼罗斯茶区的锡兰红茶,苏谈这才踩著愉悦轻快的脚步上公车。
坐在摇摇晃晃的公车里,夹杂著淡淡车烟的晚风缓缓吹送进来,她一整个下午异常亢奋和愉快的脑袋慢慢冷静了下来。
中午的一幕又在眼前闪过,她的手掌轻轻地贴在胸口,似乎又感觉到了他毫不留情的话语在她心头刺出血来时的剧痛感。
不是说好了不说爱吗?不是说好了一夜过后两相无情,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吗?
可是为什么当她看到他高大的身畔依偎著另一个娇小的女人时,她却像是被硬生生地剐走了一块心头肉?好痛……真的很痛……
真是不争气呵。
她双手捂住脸颊,“傻瓜,我是个大傻瓜……”
她就是学不来潇洒,学不来习惯肉体的欢愉是可以和心灵上的贴合分开的,她就是忘不了他低沉的嗓音,温柔诱惑地在她耳畔吐出一次又一次的喘息与爱语。
世上有没有后悔药或失忆丸呢?只要吃一颗,就可以选择遗忘生命中那一段不欲记起的回忆,就算此刻要她倾家荡产,她也要买来服下,好永远永远忘了那一夜,忘了他。
可是相思像是一株树,悄悄地在心底深处扎了根,就算她想要拔也拔不掉……
天啊,难道她真爱上了他?!
失魂落魄地下了公车,苏谈慢慢地走近家门,在晕黄的灯光下,她在背包里掏呀掏地找寻著钥匙,全然没有注意到隐没在一旁暗处的跑车。
蓦地,一个高大人影迅速地窜出,她警觉地一抬头,却来不及反应了。
她整个人被一双铁臂紧紧地箍住,压在一具温暖坚硬的物体上,苏谈吓了一跳,正要放声尖叫,一个低沉愠怒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你该死的跑到哪里去了?”
语气是愤怒质问又气急败坏的,像极了一个疯狂寻找逃妻的丈夫。
是他!苏谈一呆,紧缩的心总算稍稍放松了,可是随之而起的是浓浓的不满和不悦。
“放开我,你这是在干什么?”她拚命挣扎。
宋绍词紧紧地箍住她,坚定却恰到好处地控制著力道,不至于伤害或弄痛了她,“别乱动,当心弄痛自己也伤了孩子。”
从他懊怒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关怀,她不禁一愣,“你说什么?”
“我们进屋谈。”宋绍词眯起眼睛,俯近她耳畔威胁道:“或许你宁可上我的车?”
她心一惊跳,才不要!一上了他的贼车就得随他摆布了,楼上起码是她的地盘,要是有个什么动静,她至少还可以义正辞严地叫他走路!
心念一转,她当下作出决定。
“放开我,要不然我怎么拿钥匙开门?”她冷冷地道。
他依言轻轻放开了她,但仍目不转睛地盯著她,大手伸到她面前,“给我。”
“什么东西给你?”她防备地退了一步。
“钥匙给我,我来开门。”他说得理所当然。
她也懒得再跟他争辩,从背包里翻找出一串钥匙放进他掌心里。
他执钥匙打开铁门,一看到小小的电梯和窄窄的楼梯间,不禁浓眉一蹙,“你就住在这么老旧破烂的地方?”
“什么叫老旧破烂?”癞痢头孩子也是自家的好,苏谈不满地抗议,“你以为这是哪里?阳明山仰德大道上的豪宅吗?”
宋绍词没好气地别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才能够学得讲话温柔一点?不要老是这么火气冲天,你还是喝醉了酒的模样最可爱无害。”
她忍不住咕哝,“对啦、对啦,我是疯婆娘,当然比不得你那些又美丽又和气又温柔的女朋友,既然如此,你做什么来这里找骂挨?”
电梯门开了,他微张手臂护著她进了电梯,“几楼?”
“五楼。”她想越过他的身体去按按钮,他的长手却早一步揿下按钮。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趁著电梯上升之际打量这台颇旧的电梯,忍不住为她捏了把冷汗。
跨出电梯门,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不甘愿地指著右边的铁门,“我住这间。”
他在打开铁门前,苏谈拚命地思索著房子里有没有搞得乱七八糟,或是袜子还是小裤裤没收好……
去!她在穷担心什么?他又不是她的男朋友,也不是来查勤的,她怕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上?更何况在他眼里,她早就形象全无了,房子里脏乱清洁与否也不会改变什么。
推开铁门,宋绍词跨进一间约莫十坪大小的套房,狭窄的空间窄让他不禁又皱起了眉头。
不过她将这小小的套房打理得很好,米色的墙边摆了张浅蓝色的单人床,樱桃红的拼木地板虽算不上光可鉴人,也不见脏乱,一边是落地窗,有一缕隐隐约约的植物清新气息,另一侧的墙前则是放著书柜和电脑桌,书柜里摆满了书,电脑桌前还有一张鹅黄色的椅子。
“浴室要不要也顺道参观一下?”苏谈在一旁轻讽道,“还有洗脸盆,我想你一定不愿意错过见识我的洗脸盆,它的大小适中,洗起脸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干净感觉。”
宋绍词又好气又好笑地低头看著她,苏谈清秀的小脸微偏一边,长长的辫子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