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所说,清清是被她娘给毒哑。这对年幼的清清来说,怎能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告诉我,我娘是不是叫冉依依?”清清用手在地上写到,此时清清因想知娘的事,而不再害怕。
“写什么,你不会说吗?”披发女子不悦道,对于清清在地上乱划,只觉这女娃是在笑话她。
想起这女娃是冉依依的孩子,披发女子突然双手压着头的两侧,狠狠摇头,回忆起自己被人强了的景象,以及那哭泣的女婴。身子不由颤抖,慢慢退后,脸上带有惊恐之意,仿佛清清给她带来痛苦般。
一时间两人角色对换,清清慢慢起身,走向披发女子。
“走开!走开!你是个灾星!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失身。”披发女子发出颤抖地声音。
清清冲上前,握住披发女子的手,不停地摇晃她,想让女子告诉她,她娘是谁?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女子用力甩开清清的手。
清清受力摔在地上,额撞上案角,磕疼了额头。清清站起身,凝视着披发女子,星眸中透着一股寒意。
或许清清没有察觉,可对于敏感的披发女子来说,这让她想起自己做过的事,偷袭冉依依,毒哑那个才刚出生不久的小女婴。意识到眼前这个小女娃不会说话,正是当年被她毒哑的小女婴,女子捂着头,狠狠地摇了摇。
片刻,抬眸对上小女孩的眼,嘴角慢慢上勾。女子冷笑出声,接着用一指指向清清,疯狂道:“我记得你,你是那个女婴,是我把你给带回岭南。你是灾星,所以你娘把你给毒哑了!哈哈!毒哑。”女子冷笑一阵,慢慢低头喃语,不停地说着毒哑二字。
清清摇头,慢慢退后,眼中带着难以置信。这个女人说得不是真的,爹说娘只是和他们走失了,娘怎么可能将她毒哑?想到这,清清猛然转身,她要去问爹,这事不是真的,不是!
跑出黑屋,踩过厚厚的杂草,小白貂在清清身后追逐,它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误以为清清是在跟它玩。
宋缺三兄弟边笑边走过花园,听见急切地脚步声,三人对望了一眼,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皆是一惊。
一身蓝衫,满是灰尘,额头上渗着血迹,清清的脸上满是泪痕。跑过三人身边,丝毫没有理会三人的叫唤,脚关节处的疼痛使她摔倒在地,慢慢爬起身,欲在前进。却被追上来的三人拦住,清清不停地挣扎,欲甩开宋缺的手。
“清清,告诉缺哥哥,发生什么事?”宋缺安抚道。
清清低着头,泪珠一滴接着一滴滴落在地,身子仍在挣扎。
提手点上清清的昏穴,让清清靠于自己怀中,宋缺微微皱眉。发生何事?竟使沉默居多的清清变得如此疯狂?
“阿智,阿鲁,快去请二叔,还有大夫!我带清清回她房间。”宋缺严肃道。
听闻两个侄儿说了清清的事,宋逸飞身前往自己居住的小园,踏入房间,只见缺儿坐于床沿,正伸手解了清清的穴。
宋缺起身,有礼道:“二叔。”
“你先出去吧!大夫来了,在外唤一声。”宋逸点头道。
眼睫微动,清清慢慢睁开眼,对上爹担忧地眼神。忆起她之所以无法出声的原因,慢慢撑起上半身。此时的清清已无之前那般激动,抬手问道:“爹,告诉清清,清清不会说话,是被人毒哑的吗?”
望着女儿慢慢在床上写得话,宋逸眼神一滞,神情渐渐凝重。清清知道了什么?知道清清是被毒哑的人不多,仅有四人,他之前与知道此事的人在一起,那么告诉清清详情的莫不是小云!
握上女儿的肩,宋逸紧张道:“清清,你伤到哪了吗?你可是去过‘云园’?”
“爹,娘可是名冉依依?”清清一笔一笔在床沿边轻划。
宋逸轻叹了口气,慢慢松了手,点了点头。
手停,清清怔住,那个披发女子说的会是真的吗?在得到爹的答案,那名女子知娘姓名,难道毒哑她会是从未谋面的娘?这便是爹不愿告诉她,娘不在身边的真正原因?清清不再动手,望了眼爹,慢慢将手缩进薄被里。
宋逸凝视女儿片刻,听见屋外敲门声,以及缺儿的声音。知是大夫至,开门请进大夫,经大夫处理,清清额部伤口已被包扎好。宋逸送大夫离开‘意园’,宋缺留在房间照顾清清。
“清清,你在‘云园’看见什么?告诉大哥。”宋缺轻声问。
清清默默不答,只是躺在床上,呆愣地望着上空。不解那个女子说她是灾星的原因,更不明白小妖女的含义。目光移向床沿边的缺哥哥,伸出手在其手心写下心中疑问。
“小妖女?谁说清清是小妖女?傻瓜,怎听信他人胡言?”宋缺皱眉道。
“第一次看见清清这般,原来是有人说我们清清是小妖女。清清,告诉智哥哥是谁,定不放过那人。”宋智与宋鲁走进屋里,听见宋缺所话,宋智哼道。
忙摇手,清清不想让人知道她是被娘毒哑。更因‘云园’是禁忌,未经阀主同意,万万不可擅入,她已犯阀规,怎可让智哥哥再犯。
“大夫,小女身体可有异样?”宋逸担忧道。
大夫摇头道:“伤势无碍,只是受了点惊吓,休息几日便好。老夫每年这时为四小姐诊脉,四小姐的旧疾仍未有好转,儿时身损,故身子骨显弱;此次未伤及骨,性命无忧。”
“谢大夫。”宋逸停下脚步谢道,命下人送大夫回药铺。
宋逸慢慢转身,见大哥在身后,道:“大哥。”
“清清进过‘云园’,我去那见过小云,案角上有血迹,应是小云推倒清清才伤着。”宋竣严肃道。
宋逸手紧握成拳,脸色铁青,欲走。被宋竣拦下,劝宋逸放过小云,小云已得疯症。
“大哥,我知道你疼爱小云,如今日她伤了你的孩子,你会如何?若你放过害子之人,可对得起逝世的大嫂?虽是小伤,于清清从小身子弱,可成致命之伤。”宋逸用力甩开大哥的手。
云园。
宋逸一掌推出,门被掌风震开,屋子里灰尘四起。走进宋亦云所在的房间,长袖一甩,窗开,阳光射入屋内。
宋亦云感受到强烈的光芒,双手捂着脸,大叫道:“关上,关上它。”
“为何伤害清清?你和她说了些什么?”宋逸冷声道。
透过指缝,宋亦云望向来人,冷笑出声,慢慢放下手,笑望宋逸,这个七年不曾见过的男人终于出现在眼前。视线慢慢移至窗外,望着窗外的景致。自七年前醒来不久,她便被关着在此。
“七年了,我们有七年没见,二哥。”宋亦云缓缓道。
宋逸微微皱了下眉,诧异于眼前之人的改变,不同于之前疯癫,此时的宋亦云有如正常人般。
“那个小丫头死了没?二哥,那案上的血就是她的。”宋亦云伸手指向不远处案上一角道。
望向那放茶杯的案角,红色血迹在阳光的照耀显得格外刺眼,宋逸转身冷目望向坐着的女子。内力运于掌中,地上一支毛笔飞起,手慢慢移转,毛笔受力如离弦之箭般朝宋亦云射去,宋亦云躲避不及,毛笔插入她腹部,血染红了白衣。
宋亦云脸色苍白,难以置信道:“二哥,你想杀我!”
“小云,这七年,你是装疯还是真疯,我本不愿再为难你。可你知清清是我女儿,却想伤害她,怪不得二哥!”宋逸说完转身离去,似未听见回荡在屋子里的叫声。
停下叫喊,宋亦云用力将毛笔抽出,血溅,笔落于地。冰冷地眸光移向案角,咬牙道:“可恨,七年前就该掐死你!”
昙花
“本想入夜带清清去看开放的美景,现在看来还是养伤为重。”宋鲁缓缓道。
清清听得入神,昙花一现早有耳闻,却少见,只因爹不许她夜间出门。今日听得二哥说起昙花开放之美,原本伤怀之情渐渐好转,本想求哥哥们带她去瞧瞧,却被被子里动来动去小东西吓了一跳,掀被一瞧,小雪貂不知何时上了床榻,身子拱进被子里。
宋智挠了挠头,道:“我可是求爷爷将这小貂给讨去,爷爷怎也不允,原来是送予清清之礼。这小貂通人性,但难以驯服,也不知会不会再胡乱咬人,清清得之,可要小心。”
望了眼三哥,清清点头,慢慢伸出手。小雪貂将身子一缩,在软软的床榻上滚至清清手边,伸出小舌舔了舔她的手,慢慢抬头,对上清清的眼,倾侧小脑袋,发出微细的声音。清清伸手抚上小雪貂的头,轻轻抚摸它的毛发,小雪貂一步一步靠近清清怀里,头慢慢倚在她怀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趴下。
“奇了!这雪貂初至宋府可狠狠地咬了我的手,才半个月不到,怎么就变这般温驯?”宋智惊讶道。
“阿智,只能说这貂儿不喜你。”宋鲁打趣道。
宋智瞪了眼二哥,紧盯着清清怀中的小雪貂,手抚上被小雪貂咬过的痕迹。轻哼出声,对小雪貂待人差别如此之大,大为不满。
“阿智,你与只貂生什么气。清清可有为这貂儿起名?”宋缺笑问。
关关,清清在床角边写到,三人同念道,不解清清为何给小雪貂取这名?清清手抚摸着小雪貂,为什么给它起这个名?清清也说解释不清,似这个名在看见小雪貂第一眼便自脑海中闪过,故小雪貂得此名。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清清莫不是想到此诗,它可是貂,不是鸟。”宋智想至《关雎》,故道。
清清摇了摇头,大概与对小雪貂关在笼中时的眼神有关联。
踏进屋中,听见屋子里侄儿们的话语,宋逸望向女儿,盯着清清额上包扎伤口处,皱眉。
宋缺见二叔归来,立刻起身道:“时辰不早,二叔,侄儿们要前往‘磨刀堂’练刀。”
点点头,宋逸道:“你们快去吧!记住,不可将清清的事告诉爷爷,以免他老人家担忧。”
“是。”
屋子里只剩父女二人,清清松开了小雪貂,将它放于一旁。抬眸望向爹,对于她被娘毒哑之事,心里仍是悲痛。
宋逸慢慢坐下,伸手抚上清清的脸颊,道:“清清,你可是听一个疯癫女子告诉你,是你娘毒害你,使你无法说话?”见清清低下头去,再道:“你娘绝不会做伤害你的事,你可以伤害任何人,却不会伤害一人——那便是清清。没有娘会伤害自己的女儿,清清不能听信他人而生你娘的气,知道吗?”
没有娘会伤害自己的孩子,三哥常说他虽未见过娘,却能感受到娘的疼爱,只因三哥是他娘用生命换来的。清清似有点信之,仍是低头,她不明白为什么娘不在身边?有时她会想——娘是否还在人世?
清清伸手,用袖拭去泪,不愿去想娘可能逝世,永远不会回到他们身边。慢慢抬眸,见爹皱眉,爬起身,跪在床边,伸手抚平爹皱着眉。
宋逸将女儿紧紧抱在怀中,叹道:“清清想看昙花吗?”感觉到怀中女儿点头,宋逸答应带女儿去看昙花。
岭南一带山林众多,傍晚时分,宋逸带着清清进入宋府后院不远地山林。月光洒落在林间小道,越往山中深处,树林越密集。风微微拂面,宋逸抱着清清穿越在山林间。
山中深处,有一小洞,宋逸放下清清,牵着她步入洞中,洞的另一端略有微弱小光。走出小洞,清风徐徐,月光折射湖面,借着银色月光,映入眼帘的一片徐徐开启的白花,花萼为红,花瓣似针。月光下,可视昙花翠绿枝叶,予人之感颇有生机。全然开启的昙花,静静展现美姿,四周清香四溢,清清被眼前的美景吸引,迈开步子,慢慢走向那片昙花。
凝视着不远处成片的昙花,这处山洞内别有洞天,他从小便知,时常会于这个时节来此赏昙花,正是因昙花,他遇见了清清的娘——冉依依。宋逸不禁陷入回忆,眼前似浮现与依依相遇的情景。八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昙花徐徐开启的刹那,依依的身影出现在昙花丛中。
***
那日,宋逸背后用布包裹一把古琴,漫步在山林间,在路过一片尚未开放的昙花丛时,停下脚步,望了眼夜空,离昙花开放的时辰有半个时辰,慢慢坐于一小石上,解下背着的古琴,放于双腿之上,右手覆于琴弦,轻拨了几下琴弦,古琴发出浑厚嘹亮的声响。双目凝视前方昙花丛,右手慢慢拨弄琴弦,左手按着音角,应景之曲在林间传开。
昙花皆开放后,曲亦至尾声。余音回荡,良久,宋逸将古琴包裹好,系在身后,朝昙花方向迈进两步。耳边突闻细微的脚步声,宋逸停下步伐,微微侧目,一位身着蓝色劲装的女子自昙花的另一端出现,慢慢步入昙花丛中,目光在昙花上流转。
女子似感受到宋逸的注视,抬眸与之对望,美目含泪,眼微红,似之前哭过。良久,朱唇微启,娇柔的声音响起。
“公子,此花花色淡雅,闻之清香,不知花名为?”
宋逸微微一愣,此女站于昙花丛,宛若昙花仙,说不尽的清丽绝俗。比之慈航静斋圣女秦冰有过之而不及,然宋逸非是被美色吸引之人,早已回神,缓缓道:“此花名为昙花。”
“昙花。”女子轻声重复,目光再次移向大朵的白花上,未过多久,昙花的花瓣慢慢收起。女子轻叹:“再美的花,也有不被人喜爱之时。”
“姑娘只爱它开放时之美,却不愿喜它过了开放时辰之景,算不得真正喜爱此花。”宋逸摇头道。
女子微微一笑,道:“公子赏花难道不是赏它开放时的美景吗?小女子先被公子的琴音吸引而至,公子在此抚琴,为应景所作此曲。然公子琴音尾处留予遗憾之音,不是为美景的短暂叹息吗?”
“姑娘乃是在下知音人,竟听得遗憾之音。”宋逸笑道,此曲曾在人前弹过,只是闻者只道音曲动听,却无人知他心中意,实为憾事。视线移至已将花瓣收拢的昙花,答:“姑娘可听过有关昙花的故事?”
女子摇头,慢慢蹲下身,望着昙花。这般风雅之事,非师门所关注,师傅只命她认真习武,勿知这无关紧要的东西。许是那人常于嘴边与人笑谈之事,想起白日被拒,女子神情微露伤感之色,忆起此处仍有他人,收回伤感之情。
“传说昙花一现,只为韦陀。它的美只为一人而开,不见此人,方收拢花瓣。我家小妹常道这故事凄美……”
故事听完,女子不禁叹道:“飞蛾扑火的爱,值吗?既知不可有结果,何必执着。那名老者以为做了件好事,却害得自己来成全他人,可恨过?”
“姑娘和我小妹想得截然不同,到和在下理解相似,只是我家小妹道——因吾不知情为何物,方不能理解昙花与韦陀的情。”宋逸慢慢走近她道。
“错!有此想法之人,非是不懂情;而是听他人之事过于理智,自己面对之时,许会无法看清。”女子否定道。
两人站于昙花丛中,静静对望。女子秀眉骤然紧蹙,右手抚上左手手臂处,血慢慢至嘴角边滑下,身子前倾。宋逸伸手扶住女子,女子倒在他怀中,已昏迷过去。慢慢伸手将女子左手衣袖上拢,竟发现女子手臂上有三个小洞,似被镖射伤,伤口处渗出黑色血迹,显是中毒之象。
拦腰抱起女子,本想寻得一山洞,竟发现山中有间小茅屋,叫了几声,无人作答。确定茅屋已荒废,无人居住,宋逸抱着女子进入茅屋,将起放于床上,点燃屋子里仅有的半根烛。靠近床边,望着恢复意识的女子道:“姑娘,得罪!”
坐于床沿,宋逸伸手握起女子的左手,将其衣袖上挽。一手运功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