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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塑造这个器灵,他真可谓煞费苦心。外型自不用说,铁定俊美无匹了,还集睿智高冷于一身。若说男主是多情洒脱型的,做事全凭运气和冲动,那他的器灵就是专情严谨型的,因与男主共生共荣,暗地用谋略帮男主解决了不少麻烦,颇有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意味。而且这器灵生前还是个很了不得的大能,意外被男主炼魂入器才成了器灵,论外貌、气质、武力值完全不输男主,除了没妹子悲催了一点,毕竟跟着男主有肉吃,整体来说还是很酷拽狂霸叼炸天的,看看,就连书名都叫《器灵》呢!所以更悲催的是他连男主的器灵都不是,他的主人叫——宁、湖、衣。
宁湖衣、宁湖衣……宁湖衣是谁?顾少白摸着下巴,想起临渊派在男主入门前已衰落百年,派内人才凋敝,一共才两代弟子,除去掌门和长老那一代是寒字辈的,其他都是云字辈的,究竟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姓宁的?再说修士一旦入了修仙法门,俗世种种都譬如昨日死了,一般会重新给自己取个道号,有门派的则会由门派赐下字号,哪有像他这样用俗家名自称的,难不成是个负责洒扫杂役的外门弟子?
不知他连名带姓地迭声叫自己做什么,宁湖衣冷道:“叫主人。”
顾少白:“……”
一不留神又说漏了嘴,顾少白蹲在地上画圈圈,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给撕了。好在没说什么奇怪的话,遂放下了心,可瞥到池中人面上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又忿忿不平起来。
穿成这副游魂摸样且不说了,只怪他命不好,三番五次脱离剧本的打击已让他心情沮丧,临了还要叫一个陌生人做“主人”……恕他实在叫不出口,干脆闭嘴装死,沉默是金。
偏偏有人就不如他愿。
“怎么了?小东西。里面呆得不舒服?”半天听不到顾少白的声音,宁湖衣十分不喜他静默不言的模样,宁湖衣皱了皱眉,这般问道,可手里的动作却与话中的关切之情丝毫不相干,屈指将圆溜溜的鲛珠弹过来拨过去,闹得顾少白不得不开口。
“别晃,别晃,我晕。”顾少白连声讨饶,就怕惹变态翻脸要揪他出去肉搏。又觉着他话间呼猫唤狗似的三个字昵称实在让他无法消化,于是硬着头皮和宁湖衣打商量:“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这么叫啊。”
宁湖衣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小东西还害羞啊。”
似是而非又暧昧无比的口气听得顾少白一个激灵。回神惊觉他……这是被调戏了么?!下意识往池里瞥了一眼,正巧撞见宁湖衣笑意浓厚的眉眼和唇角,冷不丁心跳有点快。
这满满宠溺感到底怎么回事?!更可怕的是他脑子还没想明白,身体竟然已经默默地做出了回应,绝对不正常!
顾少白心生警惕,觉着心底仿佛有另一股不属于他的情绪占满了他的胸腔,只要对上宁湖衣,整个人都怪怪的。心念电转间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脑海。他不会穿越进纯爱文里了吧?!啊呸,自己写的文自己能不知道吗!那可是正宗的种马……噢不,是正常的全年龄向的打怪升级流小说,瞎想什么呢。
压下心底越来越诡异的念头,顾少白强迫自己把思绪拉回正事上。
这宁湖衣到底是谁?不管他承不承认,对着这个新上任的便宜主人,顾少白好奇心不小,静下心来把剧情和大纲设定前后梳理了一遍,发现文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姓宁的人。贩夫走卒类的小配角他可能不会每个都记得,但可以肯定的是有名有姓的修士绝对没有,哪怕是那些没有戏份只存在于众人口口相传的描述中的角色也没有。
任顾少白想破了脑袋也预料不到他的上帝视角居然毫无用处,一时思绪万千,不妨这一想又想得久了些,再次惹得宁湖衣不快。
又不吭声了。宁湖衣转转眼珠,正欲故技重施,鲛珠内的顾少白心头一跳,忽地袭上一股不祥的预感,莫不是外面那人又要耍花招了吧!
“我不是……”顾少白出声示意,脑中迅速回想先前的话题,总算被他想起来了,赶紧道:“我不小了。”
“唔。”宁湖衣不置可否,让顾少白辨不清他的喜怒。记得他先前说什么“灵体初生”的,与他寥寥几句也不似十分熟稔,估计两人今儿还是第一次见面,又或者本就没有器灵,自己一缕孤魂不巧穿进他的法器里才被他当成了器灵。总之目前寄人篱下受人钳制是肯定的了,真怕他仗着主人的身份随便给他按个阿猫阿狗的名字。
倒是顾少白多虑了。此时的宁湖衣压根无暇分心在意这种无聊小事,他端坐起身,将垂下的发丝拂到身后,抬起手掌置于鲛珠之上。腕上的锁魂笼知他心意,很快将珠子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隔绝了内里意外打开的窥视外界的通道,只留了顶端一个小小的开口。
呵气成雾只在眨眼之间,倏忽雾又凝冰,将手掌割开一道口子,鲜血滴下,正没入鲛珠上方的开口之中。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托于鲛珠下方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手诀。
待到诀成,鲛珠四周蔓上繁复血纹。宁湖衣笑了笑,在血纹闭合前轻唤:“那……少白?”
顾少白正出神,冷不防听宁湖衣唤他名姓,飞快回道:“嗯?”
话音刚落,整个幻境微微一颤,继而又像无事发生一般静得出奇。
怎么回事?敏锐地察觉出了这一丝细微的变故,顾少白惊起四望,发现周围一切如常,下意识地去寻宁湖衣,见脚边碧波粼粼如旧,池中倒映出的外界景象却已褪得干干净净,他再也看不到外面了。
铺天盖地的雪停了,仿佛时空都凝固无声。静默片刻,远处天幕有血光乍现,似霞似辉,妖冶万分。
“唔!”顾少白疑惑,正想开口询问,忽而闷哼出声,心口蓦地一沉,周身好似被什么东西给束缚住了。与此同时,脑中凭空响起一串似钟鼓般洪亮的咒文:“以血连魄,以身镇魂,以天道之名,契成!” 顾少白吓了一跳,翻转过身手脚并用地连着退了好几步,一想他现在不过一团白雾,连脸都没有,还怕人看出异常来吗?于是大着胆子爬到池边攀看,正对上宁湖衣毫无遮掩的目光。
那人双眸似幽暗深渊,睫如羽扇根根可见,有着一张颇是让人嫉妒的皮相,就是脸靠得太近了,看起来老大一张,有点恕�
顾少白屏住呼吸,偷偷往旁边挪了挪,发现对方一双眼定定地看着一个方向,动都没跟着他动一动,看来方才的对视只是偶然,他对自己的所在之处应当只知道个大概,并不能看到具体的情形。
顾少白松了一口气。既然他看不见自己,那还要不要出声?刚偷窥完那么惊悚的一幕,他觉得他需要平静一下。可是很快他发现自己的想法实在太过天真了,眼前的男人有的是方法让他开口,无论他愿不愿意。
“嗯?”久不闻回应,宁湖衣略有些急切,更多的是担忧。明明之前就听到过他的声音,怎么还不出声?莫非仍旧是哑的?遂转了转手里的鲛珠,催促顾少白开口。
四周又晃起来了。顾少白攀住池边一块大石头,断定是外面这人搞鬼。也不知道他究竟什么意思,哪有一上来就盯着别人问自己好不好看的,变态吗!大丈夫立于天地,进退俯仰岂能拘泥于相貌这种小事,真是肤浅!
顾少白心里腹诽,却还知道祸从口出,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得罪这个人,支支吾吾憋了半天吐出一句:“好、好看……你长得挺好看的。”
并不是幼童的稚音,也没有少年的清脆,已是个成年男子了。宁湖衣一愣,随即低声笑了起来。殊不知他那句“好看么”就跟“好玩么”差不多,随口一问罢了,他倒顶真,煞有其事地回了他这么一句,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在这世间蹉跎久了,早看破皮囊表相皆是虚妄,加上修仙之人的相貌本就可以随心变换,因此在意美丑的人并不多,大多因着便于辨认或是习惯所致,并不时常更改。而他轮回重生,如今顶着的这张脸和千年前还是有些差别的,对久不曾见的故人来说要认出来确实挺难。
宁湖衣颔首,随意往脸上一抹,再抬头已换了副容貌,不丑,甚至更为俊挺,又因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凌厉感让人很容易忽略他过分精致的五官。
继嗜血啖肉之后又看了一出大变活人的把戏,顾少白再一次目瞪口呆。
“这……咳咳咳,什么……”“鬼”字还没出口,顾少白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而后讪笑一声,强自扭转了话音,狗腿道:“嗯,那什么,更好看了。”
宁湖衣面上闪过一丝惊诧,他的少白竟然不记得他了。
他新生的器灵,千年前的故人,如今重生归来,没有乍醒的迷离,却有陌生的疏离,一问一答看似随和,实则处处透着一股试探之意,似惊弓之鸟草木皆兵,总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不过也难怪。想他从前就是个胆小的,整日粘人虫似的跟在自己身后,又向来怕奇术道法这些,定是被先前一番变故给吓着了。至于记忆……毕竟太久了。久到他以为无论轮回多少次都不会忘却的旧事都忘掉了大半,何能奢求故人如初呢?加上本就是散魂重聚,又被他强行催灵,听说还有心智不全的,如今能回来已是很好,何况有些事不记得更好。
不愧是活了万年的老怪物,宁湖衣很快释然了,可他短暂的沉默落在顾少白眼里则变成了阴晴不定。揣摩着宁湖衣的心思,顾少白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了句“怎么了”,不出意外没讨得任何回应,当下急得四处乱窜,就差没掏心挖肺以表忠心了。
“无事。”许久,宁湖衣总算开口,话中带着点儿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叫宁湖衣,是你的主人。”
“主……咳咳咳,主人?”顾少白拔高声音,怀疑自己听错了。
“嗯。”宁湖衣点头,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方才一场斗法看似轻松,实则损耗颇大,遂将鲛珠收进锁魂笼中,迈步进了屋内,步到榻边准备盘腿打坐,顿了顿,干脆躺了下来,解开鲛珠放在榻上,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上面轻轻地转着。
他撑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指下的珠子。九天钟蕊的灵气在丹田中翻腾不息,本该继续消化一下才是,他却忽然舍不得闭眼了。
而顾少白那头,池内忽地暗了许久,仿佛被人兜头蒙住了视线,好一会儿才重新亮了起来,显现出的已是宁湖衣倚榻而卧半睡不睡的模样,脸也变回了一开始温和无害的样子。
他还有好多事想问,怎么就睡了呢!顾少白敲着下巴嘀嘀咕咕,冷不防听宁湖衣开口:“问。”
顾少白一惊,还以为他有读心术,原来是自己下意识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既然起了头,那他就不客气了,很想问一问自己究竟变成了个什么玩意,男人口中的“主人”又是怎么回事,可惜“主人”两个字太过羞耻,实在问不出口,只好先从周遭问起。
“我在哪里?”顾少白斟酌了一阵,问道。
“你在我的法器里。”宁湖衣知无不言。说完又怕对方不明白,好心加上一句:“是一颗珠子。”
“法器?那……”顾少白脑中忽地灵光一现,正待说点什么,宁湖衣已先替他解了疑。
“你是我的器灵,所以在我的法器里。算来今日灵体初生,虽不知你究竟如何开了天眼,不过你现下应当看得到我,可是?”
俯身看着池中近在咫尺的俊脸,顾少白一阵尴尬。眼睛一时不知往那儿看,支吾了几声,含糊将宁湖衣先前的疑问一带而过,瞥了几眼池中除开宁湖衣一张大脸之外的景象,继续问道:“这是哪?”
听着顾少白等于变相承认自己能看到外面的回答,宁湖衣笑了笑,而他自然也不笨,知道顾少白指的是鲛珠外的地方,便道:“思过峰。”
以为含糊其辞就能蒙混过去?顾少白飞快接口:“哪的思过峰?”
宁湖衣没有急着回答,面上笑意愈发深了,随即又被胸中浮上的悲喜交加弄得有些无措。
他痴傻了一辈子的少白已经不傻了。非但不傻,还聪明得很,但凡话中有半点敷衍都要被他抓个正着,不似从前好骗了呢,也不枉他苦等千年,拼着境界崩塌也要将他养在身边。
宁湖衣垂下眼睑,觉着胸膛中那颗沉寂了许久的心似乎又跳了起来。看来今后的日子,注定不会失色了。 雪地里的湖泊还没消失,顾少白趴在池边扶着脖子喘息,一边艰难地消化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稀里糊涂出去转了一圈,目瞪口呆地看人打了一架,话没说上一句又被扔回了幻境里,还差点丢了小命,真不知该说点什么好了。
若说先前黑暗中不着边际的遐想和雪地里匪夷所思的景象让他对这个新奇的世界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和一定程度上的心理准备,那么刚才惊心动魄的一番经历则直接把修真界的光怪陆离和凶险万分真真切切地呈现给了他。
顾少白有些后怕。万般假设不过空想,真正身临其境才知个中厉害,尤其是周围的人都身具移山倒海之能,只有他懵懵懂懂,连半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做人刀俎下的鱼肉。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活着,还好好地喘着气,还有余力思考自己到底碰上了些什么鬼玩意。
都看人打出这么非人类的一架来了,不用怀疑他一定穿越到了修真|世界里,顾少白想。所以弱肉强食说杀就杀并不仅仅是小说里写写的了,而是变成了他现在必须面对、必须习惯的常态。
诚然他对各种修真套路了如指掌,曾觉得自己可以靠纸上谈兵的经验以一当十,但如今就算他还是拥有上帝视角的作者,那些层出不穷的法术和变幻莫测的险境都需要他亲自经历,他已经成了这个世界既定规则中的一员,无法再天真地置身事外了。
道理他都懂,可他又能做什么呢?本以为赖着是团白雾谁都打不着,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人大手一挥,轻而易举把他捆成了个粽子,虽然最后没怎么他,但能捆他就代表能揍他能打他能杀他……够吓人的了,他却始终束手无策,甚至连开溜的本事都没有,所以任他想得再多,也只是杞人忧天而已。
顾少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最坏不过被人一巴掌拍死,做个史上最失败的穿越者,任务完成,打个完结标签,说不定还能穿回去,怕啥?
毕竟是对“坑王”、“短小君”、“下面没有”等等骂名都能欣然接受的男人,顾少白很快释然了。纵横网文界许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想想读者每天变着花样的催更,心理素质提高了,脸皮变厚了,心胸开阔了,看什么都特别开。
而且他还没忘了那个青衣男子,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虽然搞得他差点没了命,却始终没有对他露出过恶意,兴许先前只是一时手误也不一定呢。更重要的是他隐约认识自己,还能把他变进来拽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