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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能言善辩,嘴皮子溜得能跑马,顾少白简直忍不住想给宁湖衣点赞,可是他知道他说的虽然有点道理,但并没有什么用。因为这是他写的书,并非真实的世界,但凡与设定相悖的才叫不堪大用,只能说他空有本事,偏偏生不逢书了……
而既然他都把话说得这么绝了,也不像给他准备了剑的样子,顾少白退而求其次,伸手一揽,将那颗白色的蛋抱进了怀中。
“呵呵。”宁湖衣笑笑,果真孩子心性,遂收了其他法器,告知顾少白那只是一颗死蛋。因灵兽在蛋中时娇弱敏感,许多初入门的通灵修士孵化幼兽时掌握不好输入灵力的力道,时常伤到灵兽胚胎,于是就有器修炼了类似灵兽蛋的法器供他们练习,正是顾少白抱在手中的这颗。
宁湖衣一通解释果不其然让顾少白饶有兴致的脸顿时僵住了,盯着蛋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扭曲。他本想找只灵宠来养养,最好是彪悍厉害些的,防身攻击相得益彰,现在选都选了,反悔也没用了,为了将来的灵宠,还是老老实实从孵蛋学起吧。
至此修行之事暂告一段落,宁湖衣却不舍得离开,就坐在幻境内看着顾少白。顾少白挠头,被看得有些别扭,想起宁湖衣最后对云睢说的话,转转眼珠,状似无意道:“听你和先前那人说话,派内的弟子还可以下山修行么?”
“怎么,你想同去?”感受到顾少白跃跃欲试的心情,宁湖衣笑了起来。
“我……也不是。”顾少白支吾着揣摩宁湖衣的意思,可惜想从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看出端倪实在是难。再说他也不是想下山修炼,只是想出去看看,随便去哪儿都行,最好能遇到男主或者重要的配角什么的,走一走主线剧情,让他发挥一下身为作者的优势,不然一直被困在法器里,整个人都没底了。
宁湖衣不知顾少白的小算盘,只当他心性不定急着出去玩,想他时时闷在鲛珠里也是无趣,加上已晋升炼气二层,比之灵体初成那会儿好得多了,带他出去溜达一圈也无妨,当然仅限于临渊派内。
宁湖衣心中默许,却没表露出来,只逗顾少白道:“那便算了。”
“嗯?”顾少白眼睛一亮:“真能同去?”
“不可。”宁湖衣一口否决,沉默许久,直等到顾少白几都快死心,这才不紧不慢道:“不过带你去派内四处熟悉一番还是可以的。”
这提议对顾少白来说实在太诱惑了,因此没在意宁湖衣有意无意的逗弄,反而来了精神,兴道:“好!”就爬了起来催促宁湖衣快走。
宁湖衣哭笑不得,起身整了整衣衫,又被顾少白拽住。
知道宁湖衣不可能让他以灵体的状态出去,顾少白也不想了,斟酌了一阵,好言好语地和宁湖衣打商量:“那待会儿能不能让我开着天眼看看?”
虽然宁湖衣不厌其烦,曾答应只要他想就会将沿途所见一一叙述给他听,但一路只他一人絮絮叨叨,盲人似的多无趣。尽管如此,顾少白也只是随口一提,没准备湖衣会答应他,可这次宁湖衣却一反常态没立即否决,反而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可以么?”含含糊糊模棱两可,摸不清他究竟什么意思。于是顾少白又问了一遍,没得到回应,有些泄气。
他可还指望着天眼帮他接上剧情呢,不然两眼一抹黑,加上宁湖衣顾左言他本事一流,要他怎么办?遂咬了咬牙,再一次豁出脸面对宁湖衣软磨硬缠起来,而且第二次干这事,居然娴熟了许多,不但说话顺溜了,就连羞耻度也降低不少,直让宁湖衣节节败退,已然有了软化的迹象。
“你这小东西。”宁湖衣笑骂一声,终于被顾少白说动,却不是准许他开天眼,垂下右手虚空一抓,凭空变出一面铜镜来抛向空中,手也不停,飞快掐了个法诀,口中默念一字“封”,一阵金光落下,待到决成,伸手到镜中搅了搅,模糊的镜面水似的荡漾起来,等波澜退去,变成了极其明亮的一块,正倒映出幻境顶上灰蒙蒙的天空,甚至连落雪都清晰可见。
“这是撼天镜。”宁湖衣把多加了一层禁制的镜子交给顾少白,道:“我在上面作了法,可使你在法器里窥看外界的景象。无需开天眼,心中所念即能得见,拿去试试。”
顾少白接过铜镜,入手一沉,通体一股古朴之感,镜上附着的灵气亦是旺盛非常,与宁湖衣先前拿出的四个低阶法器截然不同。
想来这就是高阶法器了,就是不知除了窥照外界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神通。顾少白握着铜镜仔细端详了一阵,指尖摸到背面似乎有凹凸的纹路,翻过来一看,青铜浇筑的镜身背后刻着八个蝇头古隶:蚍蜉撼天,虚实一念。正疑惑着什么意思,耳畔传来宁湖衣郑重其事的警告:“你若看入迷不小心掉了进去,我可帮不了你。”
还会掉进去?顾少白抬头,看宁湖衣面色严肃不像说谎,忽然觉着手里的东西有点像烫手山芋了,窘迫间猝不及防被宁湖衣敲了下脑袋:“保持灵台清明,莫为外象所迷,撼天镜即可为你所用,无需害怕。”
他在撼天镜上加持的其实并不是能让镜子照见外界的术法,而是阻止灵体通过的封印,就为了防止顾少白被镜子迷惑掉进里面去。不至于没命,要捞他出来却十分麻烦。而且虽说下了封印,也不是就万无一失了,所以提醒还是必要的,又妨他问东问西纠缠不休,便没直说个中缘由,只让顾少白当心着些。
顾少白点了点头,心中默念思过峰,镜面一晃,真的显现出思过峰落英缤纷的景象来,和开天眼的感觉并不相同。他看了一阵,愈发觉着这件法器与众不同,品级绝不止高阶,甚至还要更高些,法器上除了蓬勃的灵气,还沾染着一丝属于宁湖衣的气息。
不,应该说撼天镜的气息与宁湖衣同出一源,两者的气息并不仅仅是沾染,也就不会是由宁湖衣滴血炼入神识将法器据为己有这么简单,那种感觉……仿佛这面镜子天生就该属于宁湖衣一般。
顾少白灵机一动,忽地记起一事,于是闭上眼睛装模作样道:“它在低鸣,仿佛与你心意相通,是你的……命定法器?”
宁湖衣眉头一动。刚出生没几天的器灵居然能感受到撼天镜是他的命定法器,不简单。其实顾少白只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套他话罢了,不成想歪打正着,刚好就猜中了。
余光瞥见宁湖衣神情捉摸不定,顾少白怕他怀疑自己,赶紧指着镜子将他的神来之语推给了这神神叨叨的东西:“是它告诉我的。”
“正是。”宁湖衣打断顾少白,看来并没怀疑他,也不打算遮掩,直言道:“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命定法器,不过有人遇得上,有人终其一生直至陨落都没遇上罢了。你说的没错,这撼天镜正是我的命定法器。”
关于命定法器一说顾少白早就知道了,业火剑就是男主的命定法器,不过还是装作好奇道:“我也有?”
宁湖衣点头:“你也有。”
顾少白“哦”了一声,对话便终止了。而说到命定法器……宁湖衣垂眸,想起西极池边还遗落了一件古怪器物,似乎与少白关系匪浅,却一直没得空启出弄个究竟,看来是时候带他出去走一趟了。
宁湖衣出了幻境,将鲛珠藏于腕上的锁魂笼内,召出玉简破开结界,躬身步出。
立在思过峰峭壁上俯瞰整个临渊派,云雾缭绕间各殿飞檐若隐若现,间或有弟子化作道道白光往来穿梭,看似碌碌奔忙,细望便知除去上善殿,只剩三殿偶有人息,其余几殿皆是静得出奇,哪还能与千年前的天下第一大宗同日而语。
到底太久了,久到这个由寒微一手建立、珍而重之地交到他手上的门派早已不复盛时模样,只有笼罩于七殿之上闪现着唯他能见的金芒的结界一如旧时模样。
一千年了。寒微陨落,寒越叛教,寒朔寿元将尽,连最小的徒孙寒承也已将最后的遗言交托给他,孑然闭关了。曾以为不论轮回几世都会接引他归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去,而他以为再也不会回来的人,却回到了他的身边。
宁湖衣踏云而出,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不算晚。他等到了少白,而摇摇欲坠的临渊派也等到了他。魂飞魄散又如何,亦可逆天聚之;日薄西山又如何,夫芸芸众生,又有何物不是荣衰相替、否极泰来?
而他的少白……委实无需过于心急。
南有西极北有沙海,上穷碧落下至冥渊,嵇山鬼修他还尚未结识,藩国异人亦是不曾得见,他应允他的,又何止伴他同游一个临渊派。
阅遍天下藏书,踏尽万物风霜,尝人所未尝,为人所未为,他还有如此之多的事可与他同做,还有数不尽的地方要与他同行,思及此,面上冷淡如冰释渐褪,唇角亦不由自主地微微弯起,仿佛短短几日已将千万年间所有的悦事一一尝尽,难以抑制地笑了起来。
鲛珠内的顾少白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搁在膝盖上的撼天镜,镜中显现出的景象正是宁湖衣的脸。顾少白盯着镜中之人,未曾放过他面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便觉得这人又似哭又是笑,有点痴痴傻傻的。
不是顾少白故意为之,只是他有点恐高,只得将视线对准宁湖衣不看其他,间或大着胆子瞥一眼他身旁飞快后退的景物,心急地等他从空中降落。
疾行不过须臾,宁湖衣收了术法,足尖一点落在上善殿外。顾少白心有感应,眉头一动,赶紧让撼天镜调转方向,贪婪地将四周环顾了一个来回,将以峰杵为支柱、六殿为羽翼的临渊派尽收眼底。
大殿、陡峰、玉带,乾坤朗朗,紫息袅袅,与他心中所料分毫不差。至此,顾少白终于相信这就是他书中描绘的世界,无有半分虚假。而除开连绵不绝的玉栏与高耸巍峨的玉殿,上善殿背后亦有一根奇大无比、通体漆黑的雕纹玉柱直插天际,正是纪年又纪时的日晷晷针。
此晷名“朝夕”,晷针笔直,晷面纹路复杂,绵延整个上善地界,分割成百来块同样大小的扇形,每个纪年各占一格,以晷针为轴辐散整个门派。
朝夕不以日影为凭,晷针投影只由法术催动。晷针巨硕非常,投影亦是鲜明无比,无论身处派内何处都能将时刻看得一清二楚,以此来警醒弟子们修真之路漫漫,却也是世易时移。
顾少白知道这个东西,当然也会看,很快认出了朝夕此时对应的年月日,不过接下来就蒙了,因为他写文的时候闲的发慌,除了常规的年号和年份之外还自编了一套由干支五行混合循环的纪年法,而朝夕正是以他瞎编的年号来纪年的。
顾少白清楚正常的年份也是存在的,而且牢牢记着男主进入临渊派的日子,就是不记得这种乱七八糟的纪年,不得已只能开口求教宁湖衣。
“土未年水己月金戌日……这是哪一年?”
“上清历道真八百四十五年。”
得到答复,顾少白恍然。
上清历道真八百九十五年,秦逸时年十五,经重重历练成为临渊派内门弟子,赐道号云逸,侍奉掌门左右。而此时离秦逸出生,还有整整三十五年。 顾少白没有回应,却不是脑中空空如也,反而起伏颇大。
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他豁出脸面软磨硬缠,在宁湖衣准他开了天眼之后就安静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池面,誓不放过任何可能透露蛛丝马迹的讯息。结果才将草庐外的情形扫了一眼,登时吓了一跳。
这不是早就被宁湖衣杀了的白衣男子么?明明已经死了的人怎么突然间活了过来?还能说会动,活生生的看不出一点端倪,难不成先前只是一场梦?
顾少白睁着眼睛盯着云睢,竭力想从他脸上分辨出他与已死的白衣男子并非同一人,可惜斗法间那人身形飘忽不定,当日旁观时的注意力又全全被玄妙的术法占去了,压根没怎么看清人的长相,再遇到也只能认出个大概。
既分辨不出,也只能静坐旁观。同样的峰顶,同样的景致,同样一青一白的两个人,气氛虽不如斗法那日针锋相对,却也不同寻常地微妙,而当顾少白听清宁湖衣对白衣男子的称呼时,忽地呆住了。
宁湖衣喊他云睢!若没听错,宁湖衣口中的云睢应当就是临渊派掌门寒承的亲传弟子,以一旬之龄结丹的新生代天才,也是派内人人敬仰、威望颇高的大师兄,更是文中第一个不知好歹在男主面前不断作死的炮灰,所以仙风道骨什么都只是表面,暗地善妒非常,无容人之心,兼之主掌内门弟子的选拔试炼,无论天资或是气运,但凡有所长者没有一个能在他手里讨得了好的,包括男主。
按照原书剧情,男主在十五岁时会遇到来村子里招收弟子的临渊派众人,领头的正是金丹初阶的云睢仙长。当时男主单系火灵根的资质被魇魔蒙蔽,看起来并无修仙天赋,却被云睢另眼相待,钦点带走,让男主当即对他孺慕非常,直到参加了那场九死一生的试炼后,才尝到这个笑面虎的苦头。
那场由云睢主持、持续了一月之久的内门试炼残酷非常,对一群大不过十五岁、最小甚至只有七八岁的孩子来说无异于炼狱。男主同村的孩子全数折损,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五个,被直接带到了掌门面前,却不是就此收入内门,而是进行另一场更为残酷的试炼。
好在男主金手指粗壮,靠着绝佳的运气脱颖而出,非但没死,还成了掌门的徒弟,做了云睢的师弟,更是勾搭上门派里最漂亮的一个小师妹,不巧的是这小师妹也是云睢的心上人,于是男主再一次成了云睢的眼中钉,与小师妹、大师兄陷入了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三角恋中。当然,抢男主女人的下场通常不会太好,所以当云睢最后被爆出与魔修勾结,很快被男主一巴掌拍死了。
后话暂且不提,为什么本该是大师兄的云睢反倒喊宁湖衣“大师兄”?既然宁湖衣是大师兄,那云睢又是谁?其实云睢是谁顾少白并不关心,他只关心宁湖衣当了这个大师兄,会不会重蹈云睢的覆辙,不长眼地找男主的麻烦,最后还被男主一巴掌拍死!
千万别啊……顾少白捏了一把汗,他还想多活两年呢!可若主人硬要和男主作对,他这个器灵还能置身事外吗?不为虎作伥已是好的,自求多福吧!
就在顾少白胡思乱想之际,鲛珠外的宁湖衣已唤了他第三遍。事不过三,特别是宁湖衣这种尤其喜欢说不通就动手的人,当即用地动天摇的方式让顾少白感知到了他被忽略的不满情绪。
又来了……顾少白无奈。看宁湖衣也不像冲动闹腾的人,怎么就这么幼稚呢!以防被晃晕,赶紧仰头大喊了一声。
“还以为你身死魂灭了。”得到回应的宁湖衣总算满意了,揶揄了一句,转而回到正题:“那我们继续吧。”
有这么咒人的吗?顾少白吐血。不过如果他今后坚持要贯彻临渊派大师兄的脑残举动,还不如现在就让他身死魂灭呢。
这话当然不好直说。顾少白�